作者:膽小橙
“呵呵,終於有朋友發現了。”拾音電極麥克風內再次傳來路易斯親王的聲音,眾人這才意識到他還在臺上,“請相信你們的眼睛,這的確是一張‘五星帶花’唱片,霍夫曼唱片公司反覆想了很多點子,想著究竟該如何才能讓‘復活’唱片與‘復活’首演日的壯舉相匹配,然後就有了你們所看到的這一幕,我們的《唱片品級評價指南》並未做變動,四星仍是一般意義上的頂級榮譽,這就愈發顯示出了它在歷史長河中的不可複製性......”
原來如此,眾人不禁反覆稱讚這30鎊的定價實乃業界良心,同時又覺得拿在手中的感覺越發不真實了起來。
五星帶花?五星帶花!
歐文和幾名特巡廳手下同在席位上鼓掌,並觀察著眾人的反應。
他們此時才意識到一個更加前置的問題:哪怕不考慮範寧的因素,如今有偉大指揮家卡普侖的事蹟存在,恐怕都讓特納藝術廳成為了一部分人心中的藝術聖地了!
“你這些紀念的主意,的確比我們學院派的那一幫老傢伙的提議高明太多。”麥克亞當侯爵此時感嘆道,“難怪路易斯親王會大拍桌子,不假思索地答應,有些靈光一現,萬一錯過了就再也難以追溯......不管是我們學派,還是那幫工業貴族,恐怕現在都在感謝你。”
“難道特巡廳就不應該感謝我麼?”羅伊垂下睫毛整理著胸襟前的絲巾,“《唱片品級評價指南》是世界性的公約,不僅涉及藝術界還涉及工業界,但就是這麼一個突破標準的提議,就連西大陸那群自詡‘雅努斯正統’的傢伙都說不出異議......第40屆豐收藝術節正在臨近,提歐萊恩先行佔了這麼一座銘記的高地,如果這幫人覺得功勞簿上寫他的名字礙眼,不如加上一筆我的名字。”
這十多天的時間,她各種跑動咦鲙缀跷赐P心軇佑玫年P係人脈,能打通的關係,甚至是能遊說動的沽名釣譽之輩,幾乎都發動了個遍,當然,此前範寧打下的良好底子和聲譽,卡普侖生前奮不顧身地往最高點的那一躍,都是她能咦鞒鲂Ч那疤帷�
自己只不過在範寧和卡普侖鋪就的燃料堆裡,加了一把大火。
“‘五星帶花’只是個開始,我倒要看看這次聲量徹底抬上去後,你們能拿特納藝術廳和舊日交響樂團怎樣?”
“與其整天想著‘觀望定性’,聰明的話不如安心享受你們自己發展的帝國藝術事業的喜人成果,世界十大頂級樂團之席位,舊日交響樂團登上其一勢不可擋。在當局的大力扶持下,榮譽屬於帝國全體民眾......如此這般,不好嗎?”
一襲黛藍正裝的羅伊輕搖摺扇,嘴角噙著冷熱難辨的笑容。
路易斯走下禮臺後,捐贈單位接二連三地上去。
“看這群一臉便秘樣的傢伙。”另一邊角落的門羅律師在得意笑著,“看著他們因為‘卡普侖藝術基金’受到大量捐贈而表情吃癟,我真是他媽的比自己律所賺錢還興奮,你說卡普侖生前決定的公益事業,跟他們有個屁的關係?誰不知道他們心裡裝的是什麼事情。”
雖然範寧的退會和辭呈沒頭沒尾,但很多事情稍稍留意便能推測出七八成。
“不,你不能這麼說。”辛迪婭笑著壓低聲音,“和他們當然有關係了,權責一致嘛,討論組組長單位必須要履職盡責……特巡廳自己也不也帶頭捐了一筆?”
“你這麼說我就更興奮了。”門羅說道。
“打個賭?”杜邦掏出三枚金幣,“猜今天希蘭能在臺上籤下多少數額的協議下來?我押3鎊,賭30萬鎊。”
“你格局小了,我賭50萬鎊。”門羅掏出一枚塊頭更大的5鎊金幣。
“你們聲音稍微小點。”在身後雙手抱胸的維亞德林,出聲提醒自己這群老部下,“比起歐文這種藏不住情緒的人,我更擔心那個坐著輪椅先行離開的‘蠟先生’,剛剛你們已經知悉其身份了,這人大機率仍在調查卡洛恩的線索,有些高位格的神秘手段,藉助一點點容易被忽視的過往聯絡,就能收穫連點成線的啟示,你們小心一點,最近盯緊一點。”
無論範寧那邊發生了什麼事情,至少當下各勢力間明面上仍然和氣,但謹慎起見,他第一時間暗中排程了幾名高位階有知者,自己也暫時坐鎮於此,當然,明面上的一些活動,原分會的會員露面即可。麥克亞當家的那位大小姐似乎也做了一些排程,對於情報範疇和藝術領域的博弈來說,這就足夠了。
而且維亞德林清楚,眼下社會各界的支援表態越廣泛,特納藝術廳之後的發展就越穩妥,捐贈這種事情很微妙,藝術公益領域更微妙,資金透明公開、專項專用、全程接受當局監督,還要怎樣?名譽一旦建立,人心一旦匯聚,實在難以去逆勢而為。
“我,舊日交響樂團副團長、定音鼓手盧·亞岱爾,宣佈提歐萊恩鐵路公司將捐贈‘卡普侖藝術基金’50000鎊。從今日起,凡特納藝術廳在職文員或在團音樂家,無論公私長途出行,憑工作證明可享五折鐵路票優惠,舊日交響樂團的所有巡演成本全價予以免費。”盧的聲音中氣十足。
“我,舊日交響樂團副團長、大提琴首席羅伊·麥克亞當,受提歐萊恩全體學院派藝術家團體之委託,捐贈‘卡普侖藝術基金’50000鎊。在後續的‘音樂救助’及‘藝術普及’專案咦髦校瑢W院派願意積極分享學生與師資力量,與團方磋商具體的合作交流協議。”羅伊自己在第三個上臺。
“肯特汽車公司捐贈30000鎊。”
“古戈瓦集團捐贈30000鎊。”
“皮奧多酒莊集團捐贈30000鎊。”三家特納藝術廳的首批藝術冠名大財閥緊隨其後。
“我代表印象主義基金會的全體先鋒藝術家捐贈10000鎊,以感謝特納藝術廳在連續4次雙月美展中對我們的提攜和鼓勵。”畫家克勞維德說道。
“指引學派總會捐贈21250鎊,特納藝術廳現任負責人希蘭小姐是我們的優秀會員,其捐贈款項中包含提歐萊恩所有城市學院之心意,而千位數的尾款來自於烏夫蘭塞爾工人協會的自發籌集,廣大中產階級與勞工階層委託我們轉達對‘音樂救助’與‘藝術普及’專案的由衷感激……”維亞德林的聲音洪亮。
“神聖驕陽教會駐提歐萊恩總教區捐贈10000鎊,並將偉大作曲家安東·科納爾生前贈予教會的大型宗教聲樂作品《f小調彌撒》之版權及相關收益,轉贈給‘卡普侖藝術基金’……”
“斯韋林克大師私人1000鎊、席林斯大師1000鎊、多米尼克大師1000鎊……及我尼曼個人同等數額之捐贈,今日委託於我一併呈上。”
聲音一道接一道,就是不知為何,大家默契地隻字未提某個人的名字。
羅伊的這個建議,採納率和執行率相當完美,大家都覺得是個為他們著想的謹慎建議。
最後希蘭和奧爾佳握手,藝術基金的郀I委託交接結束後,歐文跟著眾人一併在人群中散去。
他此時表情已經恢復平靜,現今的情況證實,領袖的謹慎態度是對的。
“藝術界的兩大主流群體,一個‘宮廷藝術’在學院派,一個‘宗教藝術’在教會,波格萊裡奇先生親口坦言特巡廳在此方面缺乏底蘊,空有一群非凡精英,沒有真正親密的藝術家團體......”
“那每7年一次的週期性的失常區擴散高漲,是如約而至的兇險,也是升得更高的機會,可每次應對起來都很被動,豐收藝術節的主導權拿在手上後這麼多年,和他們的關係仍是類似主客雙方的禮尚往來......”
不能洞悉藝術,就無法通曉真正的神秘主義。
“蠟先生”提出的“潛力藝術家”徵集策略無疑是高明一招。
論其目的,追查範寧生死行蹤只是其一,現今的局勢本就需要加速挖掘具有升格潛力的人才,來爭取領袖口中所說的“時間”,再者兩年後最關鍵的第40屆豐收藝術節,最好是能扶持出幾位真正親和特巡廳,能夠與範寧藝術地位分庭抗禮的人。
一箭三雕。
夜幕正在降臨,旁邊的林間枝椏突然有了異常的搖曳感,歐文走了過去,一隻停留在上方的鳥突然身體變得白而渾濁,最後融化成了無形液滴淌下。
是“蠟先生”的信使,歐文看到地上殘留的靈性字樣後,陷入了長時間的沉思。
“瓦修斯來自那個跟‘蛇’有關的組織。”
更晚的夜裡,忙碌完捐贈和交接儀式,又參與了一些社交應酬的希蘭,拖著疲累的身軀回到音樂總監辦公室。
“這值得的,對嗎?一切仍在朝更好的方向而去。”
她輕聲自問了一句,開啟之前範寧的起居室的門,十多天的時間,除做了一些必要的清潔,拿來了一些自己的生活用品外,房間一切佈置都未變。
這裡勉強能讓自己有個不錯的睡眠。
洗漱之後側枕而睡,但閉眼的黑暗中時間懸停了很久,好像又回到了前幾日的失眠狀態了。
應是深夜時分,她又爬了起來,起居室中間隔斷區域的三角鋼琴旁,緊挨著是自己的小提琴譜架,她取出自己的琴,拉響了d小調第2號無伴奏組曲的第五樂章,“恰空”舞曲。
夏夜涼風入水,弓弦沉重而凝持,那古老而感傷的八小節主題,似管風琴般莊嚴又悲慼的信誓。
起始的變奏溫柔婉轉,暗藏的低音主題、半音化的旋律逐漸帶起了些亙古的蒼涼之感,很像這處孤獨朦朧的燈光,像這寂靜昏暗的房間。
她覺得周圍事物的直覺感在丟失,音符裹挾者自己墜入了一片黑暗,於是索性閉上眼睛。
指尖在琴絃上按揉,靈性揮灑間被打亂重組,那是一座很大的城堡,有錯落參差的臺階、居室與花園,但變奏的古老主題未變,永遠也沒法從那些迷茫彷徨的情緒中闖出去。
直到最後一句孤寂的、綿長的嘆息d音沉入晦暗,她提弓、收句、睜眼,這才發現腳底下有類似木頭的質感,發現自己被一片淡淡的金色霧氣所徽至恕�
“希蘭。”有熟悉的聲音在叫她名字。
她手中的琴和弓下一刻潰散成霧氣,整個人猛然轉過頭去。
範寧靠坐在臺下的紅木長椅上,懷抱一把吉他,正笑著看向自己。
第一章 喚醒之詩(32):聯夢覆盤會議(二合一)
“你的‘恰空’拉得很好聽誒。”
外形和靈性的偽裝已經去除,範寧的聲音溫和、恬淡,一如某個無限漫長的午後,閒聽練琴時的隨意讚揚。
“我……”希蘭張了張嘴。
在往日支離破碎的夢境中,她總是在拼命勾勒著那些隨時會消失的輪廓,但今夜的夢境場景熟悉、清晰而穩定,這好像是真的,這好像是真的,夢是從自己半夜起床開始的。
就是真的到了現在不知道說些什麼了。
“我最喜歡的應該是呈示部的第4至第9變奏,不過,第24變奏再現d小調時怎麼這麼失落呢?你那個VI級和絃也拉得太委屈了吧......”範寧抱琴坐在臺下,繼續笑著評價提問。
希蘭身體站得比白日的公共場合還筆直,她不知道在心裡預演過多少種不同的對話與小動作,此刻想從禮臺上直接跳下,但往前邁了兩腳,覺得這樣的動作幅度太大,想從旁邊的階梯繞下去,又覺得太久的步距仍然不符合氣氛......
“你一直看著我拉琴,為什麼不早點出聲叫我。”最後她擠出這麼一句話。
“想著再聽聽,結果聽完了。”
“哦。”
“才十多天,你練習速度好快。”
“......‘才’十多天嗎。”希蘭加重了某個單詞。
範寧咬了咬嘴唇,眼神掃過她的臉頰和髮梢:
“你換了髮型?”
“我......我沒有啊。”希蘭茫然伸手摸頭。
這都是聊的些什麼啊?
她感覺自己預演的那些對話和動作,覆蓋準確率約等於零......
“以前好像不是這樣,耳朵旁邊的,還有頸邊的。”範寧說道。
“只是梳的方式不一樣。”
“哦。”
......你為什麼只問,又不評價??希蘭覺得筆直站著有些拘束,必須有點實質性的身體動作,她只好踩上了前面的指揮台,並決定了起床後自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頭髮梳回去。
空氣中沉默了一小陣,範寧想了想說道:
“你之後可以住在我那間起居室,這樣離辦公地方近些,方便一些。”
“......好,謝謝。”希蘭答應的聲音跟蚊子一般細。
天啊,他不會是之前還沒有預設過這一點吧?
前十天的事情你永遠別想知道!!
啟明教堂很安靜,又有好幾秒沒說話,她的眼神繼續在範寧身上尋找過渡性的話題:
“你為什麼抱的是一把吉他。”
“那也不能抱臺鋼琴......”
“你見到瓊了嗎?”
“見到又分開了。”
“她......”
“她沒事,等下我會試著聯絡她。”
“那你現在在哪裡,還在提歐萊恩?我可不可以去找你。”這句快速且熟練。
聞言範寧幾乎下意識要脫口而出一些話。
燭光在他眼睛裡晃動。
這種感覺就像曾經在聖塔蘭堡城市酒店的走廊上互道晚安時的心緒,但他隨即意識到,比起曾經那個還屬於“不確定”的過客感,現在的舍勒是已經全然確定的舍勒了。
“暫時不能告訴你。”範寧搖了搖頭。
幅度不大,但很費力氣。
“我去找你、和你一起會暴露你的行蹤,對嗎?”希蘭隨即會意,“但你還是可以告訴我你在哪裡,我不去。”
“特巡廳手上有‘災劫’,還有一些我們不知道的手段。”範寧說道,“我們需要減少事實與因素間的聯絡,你知道的話,也許同樣是突破口之一。”
“好,那也不問就是。”小姑娘攥緊拳頭又放鬆。
“那個生日禮物估計送得很不討你喜歡。”範寧終是把聲音放柔了幾分,“最近是不是特別乏累,估計特納藝術廳的環境壓力不小。”
“......也沒有不喜歡。”希蘭將手臂橫撐在指揮台杆上,微微俯身低頭,又再度抬起與他對視,“這樣的一條辭呈和留言,一定會有人看到後十分羨慕我,對嗎?”
“或更加羨慕我。”她又補充了一句。
範寧表情怔了一怔,把握不準對方的情緒,只得順著認同一聲:
“嗯,當然會有人。”
希蘭回答起後面的問題:“有一點累,但特納藝術廳環境比預期的好不少,我們學派給了很大的庇護力度,羅伊學姐也很照顧很上心,卡普侖先生的告別演出更是在音樂界引起了軒然大波,或許直接升格成了‘鍛獅’藝術家,《第二交響曲》的唱片預訂數超過四星門檻12倍,被史無前例地評級成了‘五星帶花加鑰匙’,特巡廳恐怕沒想到‘卡普侖藝術基金’會得到這麼廣泛的支援......”
範寧先是一眨不眨地盯著她,邊聽,邊點頭,後來瞳孔又逐漸失焦。
“從拂曉那天起從頭仔細說一遍吧。”
......
很長很長一段時間後,空曠的教堂裡,他長長地嘆息一聲:
“我在想,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來著......”
“好像是把總譜帶到療養院的那一天,反覆交代了‘記得來聽’,但實際上我當時的計劃是,只要他那天狀態能撐住,我就會試著看能不能把他推上臺......”
“我們都是那種有明確認知的指揮家,如果音樂生涯已經徹底斷絕,那麼後面多活的幾天就一點意義都沒有,所以即使那可能會加速耗盡他的生命,我還是會試著把他推上去......”
“結果,他沒爽約,我倒自己沒來聽......”
範寧反覆反覆地搖頭。
他腦海中浮現起卡普侖在輪椅上舉手“OK”的背影。
還有輪椅在轉角消失後,療養院大廳空空蕩蕩的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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