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又行進數個小時,範寧在心中琢磨著後續的應對細節,突然傳來了“砰砰”幾下槍聲,然後馬車停了下來。
外面一陣騷亂聲響起,露娜也驚醒坐了起來。
“怎麼回事?”閉目養神的範寧睜眼,坐在原位淡定發問。
“應該是遇到流竄劫掠的幫派了,我們這裡的原野和雨林大多荒無人煙,警察和軍隊很難面面兼顧,所以商隊行在外面經常會被幫派尾隨堵截……”
小女孩的臉色明顯還是有一絲害怕,但她安慰著說道:“舍勒先生,您不用擔心,我們也是有配槍的,護衛們待遇優厚,訓練有素,而且‘指路人’馬賽內古先生的專長就是擺平這類事情……”
“楔尾雕兄弟,這麼熱的天還在幹活呢?”露娜剛說完,外面就傳來了馬賽內古的聲音。
“嗬,‘黃金狻猊’騎士長先生親自護駕,收了多少錢?”一道甕聲甕氣的男子音。
她聞言順著方位悄悄開啟了一絲窗子,偷偷打量外面的情況,範寧也往外看去。
馬賽內古站在那裡,和對面兩位皮膚偏黑的魁梧大漢正打著交道。
而且範寧的靈覺能準確感覺到,遠處有14把左輪或短管獵槍正瞄著這騎士,還有更多持弩箭和兵刃的人躲在草叢裡,自己這邊商隊也有8把槍械在瞄著對方兩人。
雙方在對峙,馬賽內古此刻表現得十分沉穩幹練,範寧能聽見他們似乎有點互相報門號的意思,然後在談一個比例,先是5%再是2%,最後敲定在了3%這個數字。
“你們幾車人下來,開下貨,讓朋友們看看新鮮。”馬賽內古揮了揮手。
得到車廂裡的克雷蒂安確認後,僱工車伕們依言照做,幫派一方叫了幾個瘦高個,先是翻揀檢視一番,然後用手指點著貨物,口中開始唸唸有詞地計數起來。
範寧大概能看見,此次“花禮節”的慶典供貨物資,包括了名貴的香料、乾花、果醬和茶磚。
槍械對峙間,他們又談了一輪,這次似乎是在估算貨物價值,幾番爭議拉扯後,認定在了15000鎊這個數。
於是特洛瓦叫人點了450鎊金幣扔了過去,雙方持槍械者開始互相往後退,不一會黑幫隊伍就撤走了,沒有產生實際上的衝突。
商隊人馬各就各位,馬車重新開始行進。
“如果能多修幾條鐵路,這種情況或許會少很多。”露娜鬆了口氣,也嘆了口氣,拉上了窗簾,短短一會,她的臉和手臂曬得像張被水浸過的脆弱宣紙。
範寧沒有過多表示,這小小的插曲在他的過往經歷中連朵水花都稱不上,他重新閉目養神恢復靈感。
他清楚以南大陸的地理情況,恐怕讓工業發達的提歐萊恩來修鐵路都犯難,這裡地廣人稀又多雨林和島嶼,唯一的一條鐵路,從上世紀80年代一直修到了4年前才貫穿通車。
單一的方位和路線完全滿足不了貿易和客咝枰斁至硗膺有幾條鐵路在建,但離竣工遙遙無期,大多數的商隊仍然得采用如今這種方式哓洝�
這次行了更久的時間,大約到了下午五六點,外面又是“砰砰”幾槍,商隊再度停了下來。
“搞什麼鬼?南大陸的幫派這麼猖獗嗎?”這時已休息得比較好的範寧,帶著一絲獵奇的心態,自己把門簾拉開了。
類似的對峙陣仗。
對面派了個矮子上來談判,但出人意料的是,馬賽內古這次態度截然相反,一句廢話都沒說。
他直接掏出左輪,一槍崩到了對方腦門上!
“砰!——”血花綻開,這矮子剛剛張了個口,整個人就仰面倒了下去。
“操,婊子養的!”對面後方人群中傳來破口大罵,幾人紛紛舉起手槍扣動扳機,還有更多人持砍刀衝了上來。
“找死的傢伙。”馬賽內古卻是一聲冷笑,稍稍騰挪移步,舉起短管獵槍連開三下,草叢裡幾團血花濺起,護衛們也紛紛拔槍和尋找掩體。
“小心子彈!”
“崩了這群要錢不要命的蠢貨!”
“砰!——砰砰砰!!!——”“啊!!!”
“避一下,避一下!馬車裡的蹲下去!”
“操,是炸彈!”
一時間外面槍聲夾雜著呼喊和哀嚎聲大作,露娜嚇得趴到了地毯上,正想大聲提醒範寧,範寧卻直接起身,一把將她拽了起來:
“走,跟我下車。”
第一章 喚醒之詩(25):反覆橫跳(二合一)
“啊,我的腿!”
範寧一手抓著吉他,一手抓著露娜,剛一跳下車,就覺腳底一個打滑,並傳來一聲淒厲的嚎叫。
有個僱工正哆嗦著往馬車底下鑽,自己的鞋子結結實實地踩在了他膝蓋上。
“砰!砰!砰!”這種商隊與黑幫的槍戰根本沒什麼章法,護衛們自行就地藉著掩體暫避鋒芒,然後又拔槍對射,四周都是子彈激起的揚塵,更遠處馬塞內古的聲音仍在喊著“商隊家族的人趴在車上......趴在車上不要下來!”
鼻尖縈繞著灰土與火藥味,在一片玻璃碎裂的噼哩嘩啦聲中,拎著小女孩手臂的範寧,與路邊兩個留著小鬍子的黑幫混混大眼瞪小眼。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己方兩人。
“舍勒先生小心!”露娜嚇得用手捂臉,另一隻手在急忙使勁,想把範寧拽倒或推倒。
槍戰局勢本就亂作一團,小鬍子混混見有人下車,二話不說就“砰砰砰”開了數槍。
但隨即微微側過槍身,望著那冒著青煙的槍口愣神。
他確定自己明明瞄得很準,距離也不遠,為什麼對方兩人身上像無事發生一樣?
實際上那幾顆子彈在接近範寧四五米遠後,就受到了一股無形之力的反向猛推,速度大緩,以平拋邉拥能壽E墜到了路面砂石裡。
愣神之際,小鬍子混混眼底餘光看到了地面上的一團棕黑色的冒煙筒狀物。
“操!你他媽手榴彈往哪丟的!?”這人大驚失色,趕緊跌倒在地。
“往前啊,你瞎了?”旁邊的青年在裝彈匣,聽到他的話後順著目光低了下頭。
下一刻,他嚇得面如土色,一聲驚恐嚎叫,整個人連槍帶把地脫手,但來不及作出更多反應——
“轟!”氣流爆開,火光和濃煙升騰而起。
這種對標近代19世紀前的手榴彈威力不及現代,又是南大陸黑幫們的軍火走私貨,質量良莠不齊,但這兩人挨的距離實在太近了。
黑煙散去後,扔槍的混混臉上已經看不出五官造型,直接被密密麻麻的彈片割得血肉模糊,脖子和胸口處還有兩個個大窟窿,當場倒地橫死。
而之前勉強臥倒的那人,此刻正拖著焦黑的斷腿和鮮血淋漓的下體,撕心裂肺地嚎叫著往遠處爬。
範寧抱著吉他緩緩地從這兩人身旁路過,並未理會那個暫時還沒死透的人。
在此期間,槍聲仍響徹耳畔,之前所在車廂的兩匹馬也中了流彈哀嚎著倒地。
“坐這休息休息。”一直走了二十米開外遠,範寧指了指砂石路外草叢中的一個樹墩。
“啊!這裡?”
露娜心臟在砰砰狂跳,剛剛那麼招搖的行步,直覺告訴她至少又有人瞄準這邊射擊了好幾次,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沒有中彈。
她以為兩人是僥倖躲過了一劫,此刻覺得這個距離還是太短了,想拉著舍勒先生再避遠點,但對方直接一屁股坐了下來,她又有些擔心自己家人的情況,此刻只好握緊拳頭往前方觀望。
“不用擔心,打得差不多了。”範寧抱琴低頭,若無其事地撥著一串串華彩,就像平日裡坐在鋼琴前隨意按鍵一樣。
他大概知道馬塞內古為什麼這次一句廢話都不說,直接一槍崩掉對方談判要價的人了。
此次黑幫劫匪的實力並不強,槍械和人手沒上次多,沒有攜帶軍用弩箭,可能類似“江湖名聲”一類的號子也不夠響。
這個“指路人”馬塞內古,雖然之前範寧覺得他是個逗比,但範寧現在發現,他絕對不是個動不動就讓僱主出血的和事佬。
他是在確保受庇護人的總體安全下,對比實力,看人下碟的。
怎麼說也是個中位階有知者,在南大陸的這種混法,比起提歐萊恩已經很不“優雅”了,但是此人搞錢、置地、買爵的速度絕對不慢,在上流階層中的社會地位絕對不低。
範寧的判斷沒錯,實際上,這場槍戰看似鬧騰,但過了兩三分鐘就沒聲響了。
馬賽內古研習的“燼”賦予了他靈活的身法和避彈敏感性,他的槍法異常之準,一交火就幹掉了對面兩人,之後又連續投出了似乎有跟蹤迴旋特性的非凡飛鏢,切開了兩人的喉嚨,護衛也打斷了一個人的腿。
本來範寧就解決了兩個人,這下遠端的威脅全被消滅,而隨後趁隙摸上來的一群持盾牌和砍刀的混混,直接被馬塞內古持著長劍,幾個照面就刺死了三個。
留下十來具人的屍體和差不多數量的馬屍後,黑幫那邊的人開始灰溜溜撤退,有些躬在灌木叢中逃走,還有些趁亂跑遠,騎上了自己的馬匹。
於是範寧伸手按止琴絃,淡定地示意露娜可以回去了。
護衛們在清點人員傷亡情況,長子特洛瓦也跳下了馬車開始協調。
死了兩個僱工,是被另一黑幫混混扔的手榴彈炸死的,還有兩個倒黴的護衛和車伕中了流彈,兩個護衛被砍傷了背,剩下的就是一些慌亂躲避中磕碰擦傷的人。
“以前不是這樣的,上世紀末的‘指路人’都沒這麼難混。”
進入有序處理階段後,馬塞內古走到了範寧旁邊開口。
他的眼神富有深意,剛剛相隔一定距離,自己的注意力也主要在槍戰上,可他多少觀注意到了舍勒那邊的情況。
雖然不清楚為什麼兩人那麼大大咧咧的穿行未中一彈,也不清楚怎麼那顆手榴彈就莫名其妙把混混自己炸死了,但他早就知道了這位遊吟詩人同樣是有知者,剛才兩人對話中冒出的神秘側詞語,其實也是預設了這一點。
這些懂藝術的低位階有知者,可能擁有一些類似精神特性的初識之光,讓靈感羸弱的無知者神智恍惚的那種。
“以前怎樣?”範寧看著眼前幾人給傷員包紮,未有轉身。
“那時遇見黑幫劫掠,我可管不了這麼多彎彎繞繞,先上去對砍一陣再說,一般的黑幫上來一堆,也只有被我帶著護衛們一個個刺死的命......實在遇到極端強橫的團伙,或偶然遇到了個低位階,再停下來談判不遲。儘量不見血的道理大家都懂,商隊和黑幫都是求財不求命,但誰的鈔票也不是大風颳來的。”馬塞內古擦著自己染血的長劍。
“你現在不也是一樣嗎?”範寧瞥了他一眼,“或者理論上來說,應該比以前更強。”
“都說刀劍不長眼,子彈才是真不長眼。”馬賽內古拍著身上的灰,“所以我常說這個工業時代對我們騎士真他媽不友好,您看看現在的黑幫劫道都是些什麼風氣?……”他拿著左輪痛心疾首地指著地上的屍體,“……上來就先一排黑洞洞槍口直接對人。雖說大家都配著槍械,打起來誰也不怕誰,但若僱主老是出現死傷,我還怎麼接得到委託?”
“而且老實說,你我身體照樣脆如紙糊,面對太強的火力威脅時,誰心底都會發怵,而且,誰知道對面隊伍裡是不是混了個有知者?現在就連神秘側之間的戰鬥,變數都越來越大了。”
說到這他無奈聳了聳肩:“這行真不好乾,我後悔以前自己沒好好學琴,不然有可能現在已經能娶個侯爵的女兒了。”
“……”
範寧本來覺得他的抱怨有一些道理,正準備深以為然地點頭,結果差點被他這句話給閃了脖子。
馬賽內古大步走到一具喉嚨被割開的屍體旁,在口袋裡一番摸索,同時不忘招了招手,示意身旁幾個克雷蒂安的家族護衛也分散幫忙。
“首戰落敗,是個窮鬼。”小半分鐘後他無奈攤開手,上面只呈著幾枚面值1鎊的金幣,“舍勒先生,從以往經驗來看,我打賭今天會回不了本。”
“祝好摺!惫爩帤舛ㄉ耖f地看著他們搜刮戰利品。
比起自己在提歐萊恩用藝術撈錢,這些數額簡直就是小水花。
但或許感受上有類似之處吧,比如特納藝術廳剛開業那會每晚關賬時,自己和同伴們一臉期待地統計票房收入的場景。
商隊一共死了8匹馬,從備用馬匹中補齊後,又將黑幫落下的6匹馬牽進了隊伍。
然後,他們從12具屍體中一共搜刮出了140鎊的金幣,和估價在300鎊左右的戒指、耳環、鼻環、鐲子等首飾,馬賽內古認為這屬於邭膺m中的檔次,因為首飾不如現金,賣出去時總有折價,終究是沒把上一次的損失賺回來。
但接下來,這位騎士在發揮專長能力、馴服一匹不太配合歸隊的烈馬時,意外在馬鞍袋裡面發現了一大堆金幣!
總面額500鎊!
“這下我真相信遊吟詩人有多容易給旅途帶來好吡恕!瘪R賽內古再次對舍勒刮目相看,他頗為慷慨公道地分給了特洛瓦300鎊,用於傷亡人員的醫療、撫卹和商隊設施的修繕,以及彌補之前的部分損失,隨即,又分裝了100鎊,將小袋子向範寧遞了過去。
“我又不是商隊護衛。”範寧詫異地看他一眼。
840鎊總價的戰利品,直接快分出去了一半……這傢伙雖然滿腦子想著搞錢買爵,以實現他的“騎士終極目標”,而且一言不合就開槍崩人,但怎麼總給人一種十分講“武德”的感覺?
“如果那兩人沒失手把自己炸死,己方的傷亡損失可能升高不少。”馬賽內古的笑容總是帶著一種“我早已看穿一切”的意味。
範寧接了過來,又掏出了兜裡那200鎊金幣的袋子,直接朝旁邊露娜拋了過去。
“舍勒先生,您這是?”她手忙腳亂接過。
“太沉了,懶得拿,幫我收著。”
露娜開啟粗略看了一眼,金燦燦的光芒晃得像做夢。
雖然是代為保管的意思,但總覺得哪裡不對,是自己提出禮邀的,怎麼自己的小金庫直接成了以前三倍?
旁邊的人盡皆驚奇又歎服地看著這一幕。
這位舍勒先生,還真是,境界飄逸出塵啊……
僱工和車伕們簡單修好了車隊的一些破損,然後就地挖了兩個坑掩埋死者,天氣炎熱,頗費力氣,至於那些上來尋死的黑幫混混,屍體拖到一邊草叢後就沒人會去管了,南國的雨林和島嶼中,每日腐爛的葉片、漿果和動物遺骸何止千千萬萬。
菲利用琉特琴掃出樸素莊重的分解和絃,然後隊伍裡的十幾個人,以良莠不齊的歌喉哼鳴出了一段不長的旋律,其速度不快,以四度上行作為每個樂節發展的動機,具備沉重均勻的節奏,和較為莊嚴樸素的音程結構。
範寧對民間音樂素材頗有興趣,轉瞬間便把握住了這個旋律的音樂形象。
應該是南大陸一段常見的哀樂。
在這段與黑幫進行槍戰的插曲結束後,商隊再度啟程上路。
依舊是熱烈的日光與充滿異國風情的景緻,只不過剛剛那段砂石小路旁留下了14具人的屍體。
往後的兩天時間內,陸續又遭遇了幾波黑幫人馬,範寧逐漸發現,且不論馬賽內古之前那“慧眼識才”的操作是大智若愚還是大愚弱智,至少他這“指路人”當起來,風格真是自成一派。
當判斷對面槍械人手過多,僱主安全風險不可控的,就充當和事佬,全權負責談“過路費”的事情,先互報家門,再磋商比例,最後驗貨定價,各環節都是微妙的博弈。
而遇到對面弱一點,風險相對可控的,直接就是照臉一槍,隨即上演黑吃黑的戲碼。
可謂在劫掠與被劫掠的角色間反覆橫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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