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平整的地表,上面有一層棕色的毛髮。
地毯。
他一雙眼睛三百六十度環視一週,然後發現自己實在沒有預料到眼前會是這個樣子。
本來他預想了很多驚悚或者令人嘔吐的場景,比剛剛一路看到的還有過之而無不及的。
但實際上,這裡似乎是一個……典雅寬闊的大型貴族藏書室?
地毯整片整片地鋪設,房頂上鑲嵌的是帶花瓣紋路的柏木,遠處牆面上的高大書櫥帶著金布、銀色綢緞或鍍金浮雕裝飾,靠中間的地方是一張又一張紅木質地的閱覽長桌。
範寧踏上這層藏書室寬闊的拱形廊道後,一路上見到的其他珍稀美麗的物件也不少,壁爐排風罩中央的牡鹿頭、很多叫不出名字的白色大理石半身像、裝著整套盔甲的大櫃子、寫有“尼勒魯風格”的餐具櫃、帶有繁複地域和家族紋章的桌子、南國土著風格的羽毛服飾及若干水晶物件。
猶如遊覽觀光宮廷。
唯二不合時宜的,一是氣味一如既往地不對,然後藏書室最應該有的東西——書,這裡基本沒有。
是“基本”,不是“全無”,書櫥大多空空如也,但有些地方又孤零零地靠著或倒伏著一兩本,幾處牆角也能看到一堆堆被棄之如敝屣的毀損嚴重的書籍,木地面上還散落著不少零星紙張,或被撕碎的書籍殘頁。
幾分鐘後,範寧推開了建築垂直側方向的窗戶,那濃郁到化不開的綠色水氣,瞬間在自己臉上形成了一片細密的水珠。
“見鬼了,還是沒看到什麼‘井’,難道在更高的地方?”
他竭力上下張望並讓靈覺刺探,仍舊無法看得很遠,縮回頭後他用袖子抹了抹臉,沾染上了一大片綠色的不明粘液。
然後旁邊一幅鑲嵌木工的方匾引起了他的注意。
「鍊金術士道德規範與行為準則」
上面的古霍夫曼語標題,結合此前地下建築內的一系列線索,讓他對這個藏書室的主人身份有了隱隱約約的猜測。
至少這可以很好地解釋,為什麼偌大的藏書室只有零星幾本書,以及一地的紙張殘頁。
鍊金術士協會-長生密教-調和學派——很明顯,在還未察覺到有“那個東西”時,調和學派洗劫過這裡的藏書,能找到同源參考價值的隱知典籍都被搬走了。
至於為什麼搜刮物件只有書籍,而沒有另外這些值錢的物什,也許是調和學派的特質追求完全異於常人,也許是作為同出一脈的有知者,他們對藏書室主人的身份稍微有點象徵性的禮遇,這就說不準了。
在嗚咽的綠風怪叫聲中,地面的那些紙張和零星殘頁,就像活物似地滿屋到處亂竄亂跑。
正當範寧盤算著,是詳細檢查這一層藏書室,確保資訊獲取的充足全面,還是最大程度節約時間,直接嘗試去上一層找折返通道時——
他的眼神不經意間掃到了從自己腳下飄過的一張碎白紙,敏銳的靈覺讓他對上面字跡內容的捕捉極為清晰。
有一個熟悉的人名跳入了眼簾。
紙已經滑出了幾米遠的距離,範寧迅速上前幾步,俯身將它抓了回來。
諾阿語,比圖倫加利亞語更古老晦澀的源頭語種。
白紙由於經歷過撕毀,內容不全,字跡的墨水呈現出一種十分深奧的五彩閃光,老是讓範寧腦海中閃過文森特的五幅畫作。
而且其筆畫中間有很多間斷,這讓範寧懷疑它原本是七彩的,只是因為自己的昇華操練,才對其中的七分之五產生了可視性。
「……哈!我真是服了今天這幫參加研討會的人,尤其是麥克亞當那個傢伙,每次都是一幅謹慎又保守的便秘表情……你們有必要遮遮掩掩麼?有必要裝作剋制矜持麼?為什麼不坦坦蕩蕩地說出那幾個字?大家一起放到檯面上來深入討論啊!!!」
“這什麼成人話題研討會……”這個日記作者的措辭和語氣讓範寧面色古怪,不過他確認了剛剛自己的眼神沒有出錯。
那個熟悉的人名真的是麥克亞當。
看到這個名字,範寧第一反應是羅伊小姐的父親,但隨即他意識到並不是。
如果自己判斷不錯的話,這個藏書室的主人及日記作者,正是鍊金術士協會的末代會長奧克岡!
而他提到的麥克亞當,應該是羅伊的某一代先祖。
也只有奧克岡發瘋前曾經的身份,能夠有資格用這樣隨意平等的口吻去稱呼博洛尼亞學派的另一位核心家族長。
這似乎是奧克岡在一場學派高層研討會後的私人感慨型日記。
範寧很好奇他們到底在討論什麼話題。
他閱讀的速度並不快,艱深的諾阿語,另外七分之二的筆畫斷開,這些都是阻礙因素,可當看到下一行中的某個關鍵詞時,他驚得連瞳孔都頃刻間放大了。
這個詞或許和當下處境並無直接關係,但任何一個有知者看到了,做出的古怪反應都不會比範寧的程度輕!
「……什麼“是否可以徹底洞見一種真知”,什麼“論第四類起源形態”,什麼“論凡俗生物穿過穹頂之門的理論可行性”,什麼“論席位之數與高貴之舉”……左手邊那幾個發言者也是有意思,明明只是個邃曉三重,打起話題擦邊球來卻比誰都感興趣,好吧,我也承認,雖然這個話題聽起來比如何普及蒸汽機還無稽之談,但它聊起來的確十分過癮……」
「……下次研討會我一定直接給它起個簡單粗暴的名字,讓你們一次性得到滿足——“論晉升見證之主”,這不就完了嗎?」
第一百七十九章 第四類起源
“砰!”“砰!”
高處狂風怒號怪叫,藏書室各式窗戶連開連關,撞得砰砰作響的同時,一股又一股的綠色水氣和顏料雨灌入室內。
走廊的石像與盔甲不安顫動,厚重窗簾起舞如鬼魅,地板上的碎紙片和殘落書頁像雪花片般地被捲起亂竄。
“晉升見證之主?這話可不敢亂說!”在這樣怪異的環境中,範寧卻難以置信地捏著手中的碎紙出神。
就連最擅長許諾予人好處的密教組織,也沒見誰能畫出“你以後直接來當邪神”的這種大餅吧?
那些教會的教主,也只是宣稱自己對某一見證之主的理解和研究是最精深的,是最能夠與祂直接對話的,宣稱跟隨自己的信眾能得到祂的恩賜……但實際上,那位見證之主究竟有沒有注意到這號人物,究竟在不在意他們行的那些法事,這根本說不清楚。
見證之主這種存在,就連是生物還是非生物,是抽象概念還是神秘物質都很難說清。
“所以他們到底討論了些什麼?…聽奧克岡對列席者的評價語氣,‘明明只是個邃曉三重’,這說明他和那位麥克亞當家族先祖,極有可能都達到了執序者境界…這些已經攀升至較高處的,理解‘靈知’甚至理解了部分‘真知’的存在,他們又會如何看待這個問題?”
當範寧讀完了碎紙片上的文字後,他冒出了十分強烈的疑問,並快速向裡奔走。
鍊金術士協會的汙染以及奧克岡的失蹤,這與長生密教和調和學派都有十分密切的關係,如果知道奧克岡生前最後那段時間到底在幹什麼,這很有利於弄清現在這裡的情況。
想去到藏書室二樓,也大概是這個方向。
範寧邊走,邊將漫天飛舞的雪花片吸入手中,快速地閱讀、篩選、丟棄。
起初他沒有什麼收穫,因為所見都是書本內容的片段,最先站在窗邊時發現的奧克岡日記實屬特例。
但隨著往藏書室更裡面走去後,他發現這樣被撕碎的日記殘頁佔比越來越多了起來。
墨水字跡穿插斷連,散發著深奧的色彩,範寧透過粗略的瀏覽印象將其大致排序閱讀。
「……事實證明,只有當眾人不再遮遮掩掩的時候,研討神秘才會具備比較較高的成效,今天我們做了一個思想試驗,根基邏輯是一個“前提”或是一個“倒推”。」
「……如果執序者可以晉升為見證之主,或真存在某位見證之主擁有“第四類起源”的話,那麼我們會忍不住去想,這位見證之主應具備什麼特質?當然,祂存在的本質是不可知的,但有沒有一些方面,一些過去的方面,過程之前的方面,是換算成人類的視角後可以理解的?於是我們整合了猜想,祂,或者祂的曾經,理論上至少應當具備三種特質——」
「掌握一份完整的“普累若麻”;擁有第七高度的“格”;併成功穿過一次“穹頂之門”。」
範寧站在典雅卻顯詭異的藏書室,聽著外面走廊的風聲怪叫,攥著一堆紙條逐漸讀到瞠目結舌。
「猜想一出,哪怕是那些升得不高的邃曉者,也清楚這三種特質,或說這三個條件,基本是屬於無稽之談,而且,一個接一個地越來越無稽之談!」
「掌握一份完整的“普累若麻”?哪怕是攀升至執序六重高度的人,所洞見的“真知”或“神性”也不過堪堪三成出頭,按照輝光花園給予的準則與啟示,只有全然十成完美的“真知”才能被稱之為“普累若麻”……這是無法覬覦的,要知道自由地出入移湧和輝塔代價高昂,執序者的身體幾乎脫離了世界表象,成為和移湧生物一樣的存在,神志也處在危險的崩潰邊緣,如果“真知”的收容比例再度提升,哪怕是將自己完全放逐至失常區,恐怕也無法壓制這種崩潰的趨勢了……」
「擁有第七高度的“格”?一個玩笑而已。現今語言的純潔度早已不比遠古時期,在第3史早期,哲人、道德家、政治家、數理學家和戰鬥英雄中還有不少“掌炬者”湧現,而在新曆的語言汙染現狀下,人類其他領域成就的“格”幾乎完全失去了攀升效能!作為“對語言的反叛”的詩歌領域也岌岌可危,只有獨立於語言之外的藝術領域是最後一片淨土了!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道路越走越窄,“掌炬者”已是一個風格時期才有一兩位的藝術巨匠,“父親”級別的存在?……」
「穿過一次“穹頂之門”?這個玩笑開得更大了,這“非門之門”、“拂曉之門”、“琉璃之門”該如何穿過?大家都知道這是凡俗生物能在輝塔中抵達的最高點,就我無限逼近它的感受來看,其邊界平整、光滑如鏡、碎裂如粉、無法開啟的說法是真實無疑的,就連秘史中提到的那些最古老的界源神,也不過是在上列居屋席位之後,象徵性地回穿“穹頂之門”以表敬意而已……」
「……關於居屋高處的這幾日討論,最後被博洛尼亞叫停。他強調,當下霍夫曼帝國的變革局勢暗流洶湧,西南邊民又同那些外邦人蠅營狗苟,學派與教會勢力的矛盾也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境地,現在當是審慎甄別新的合作方是否可靠的關鍵時刻……這個話題姑且算作談論稗官野史以調節增味,若是喧賓奪主,那就過了。」
「我基本認同博洛尼亞的態度,與其相信人類可以晉升見證之主,倒不如認為圖倫加利亞王朝在更古老存在的授意下,曾藉助外物炮製了“第三類起源”的說法更加可信。」
「一言以蔽之,人不如物,凡俗生物的身體與靈性終究是不堪大用的。」
這些驚世駭俗的名詞、理論、猜測,以及從奧克岡評價之語中透露的細節,一遍又一遍地重構著範寧對於輝塔高處的神秘學認知。
十成完美的“真知”,被他們稱為“普累若麻”?執序六重境界的強者,“真知”或“神性”的比例也不過三成多一點?執序者的狀態已經和移湧生物差不多了?
“格”竟然不只是針對藝術領域?所以哲學家、科學家、政治家、歷史學家……世人對其銘記與認知的總和同樣是他們的“格”,但因為語言的汙染性,這些“格”已不具備攀升效能?只剩“對語言的反叛”的半個詩歌領域,以及不依賴語言而存在的藝術領域?
範寧想起了自己成為有知者後不久,杜邦在神秘學課程上領學的《論代價與起源》一書就提到過,“非語言”的藝術傳遞法是最安全的第三類隱知傳遞形式,因為接受隱知有汙染風險的本質原因就在於“語言”——人的思維依託語言存在,而語言是見證之主的造物,在使用語言中人類會不可避免地被永恆凝視。
他邊低頭讀紙,邊思索緩步而行,突然感覺前面好像有什麼存在看了自己一眼。
“什麼東西?”
時刻保持對特巡廳高度警惕的範寧,頓時猛地抬頭。
視野裡牆壁的藏書櫃似花瓣排開,右邊有一道通往更高層的旋梯,下方是半球形的多層烏木閱覽桌。
桌後一張高高支起的宮廷鎏金椅,正空蕩蕩對著自己。
“砰。”“砰。”身後已落得很遠的走廊處,門窗與簾子仍在狂風暴雨中掙扎舞動。
範寧驚疑不定地盯著那張椅子,腳步放緩了下來,一步一步走上前去。
仰望著藏書櫃右側的旋梯思索一番後,他決定還是先把附近地面上的碎紙張撿起看看。
時間線已不知道過了多久了。
「……從秘史研究院巡查回來的這天,博洛尼亞單獨約我談話,並分享了他所謂的“一個發現”。儘管他所採用的語氣是事實闡述式的,我卻聽出了其隱隱約約的微妙態度轉變,以及,我對這件事情本身所代表的含義亦感到十分震驚——」
「他透露道,從圖倫加利亞王朝晚期至新曆的這段年代,恐怕有不止一位凡俗生物穿過了穹頂之門!」
「然後,博洛尼亞向我興致勃勃地描述了“第四類起源”方式,他說,雖然見證之主是一種不可知的抽象概念,但由於凡俗生物皆為血肉之軀,至少這一類起源,我們可以確定其曾經是實實在在的現實物質,因此我們可以稱這一類見證之主為“質源神”!」
「我聽後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作為一名鍊金術士,我堅信人和萬物一樣都是由基礎物質組成的,也懂一些物質和精神之間互相轉化影響的門道,但若說什麼“現實物質可以概念化為見證之主位格的抽象概念”,這就實在是顛覆了我的個人認知!我追問他“質源神”一說是否具有考證依據,他避而不談,但當我質疑其不具備現實可能性時,他卻很耐心地展示了一套構想,並問我是否有興趣一試。」
手頭的內容又讀完了。
“質源神?竟然還有如此起源分類?”範寧腦海中浮現了好幾位此前不知起源該如何劃分的見證之主。
而且,博洛尼亞……這個名字再度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提出了什麼構想?
首次抵達聖塔蘭堡的那天晚上,羅伊向自己詳細分享過他們學派的過往,後來自己履新分會會長的那晚,維亞德林也告訴了自己一些關於器源神的收容歷史。
博洛尼亞學派是個以學閥為核心、聯合傳統貴族的非凡勢力,最早他們傳承的器源神殘骸有四件,只是先後全部逃脫了收容。研習“紅池”的部分很早就從其中分裂了出去,在霍夫曼帝國時期的三大核心家族為:精於“隱燈”奧秘的博洛尼亞家族、精於“畫中之泉”奧秘的奧克岡家族、精於“災劫”奧秘的麥克亞當家族。
只是後來博洛尼亞一脈已衰落為旁系勢力,奧克岡的鍊金術士分支更是集體墮落,到了羅伊生活的這個工業時代,僅剩他們麥克亞當一脈在主持學派大局,可即便是這樣,他們都仍然控制著提歐萊恩的上議院和幾乎所有貴族公學。
足以見曾經的封建貴族時代,這個組織的底蘊和影響力有多龐大。
那麼從奧克岡日記中的語氣來看,當時的博洛尼亞學派仍處於三大家族均健在的全盛時期,整個學派甚至不止擁有一名執序者。
再加之一些行文語氣和細節,如奧克岡調侃“xxx就如普及蒸汽機一樣是無稽之談”,博洛尼亞表示“霍夫曼帝國的變革局勢暗流洶湧”,側面印證當時已有技術萌芽但蒸汽革命還未到來,時間可能在7世紀中葉往後,即新曆650-680年的這段時間。
“所以之後,為什麼博洛尼亞和奧克岡的家族都出了問題?”
帶著重重疑團,範寧開始在這個房間搜腸刮肚地尋找紙頁,甚至沒放過那些陳列之間的縫隙。
這些日記反映的大小事情一路看下來,他對這三位家族長的性格有了個大致瞭解,麥克亞當是屬於表裡一致的絕對保守型;奧克岡這個鍊金術士看似行文語氣輕佻,實則是個“嘴炮型選手”,有傑出的神秘學才華,但孤僻且膽小怕事;而反觀這個博洛尼亞,雖然在公眾場合展現出了學派領導者的沉穩與呋I帷幄,實際上他似乎有著極為瘋狂的野心、膽識和追求。
碎紙順序很亂,跳躍性很大,當範寧再次發現與之相關的話題時,時間線已經徹底斷斷續續了。
「剝離自身七成“靈知”,將三成“真知”的佔比強行提升到100%,再去暫時收容同化祂們的一份“普累若麻”?」
「模仿擁有第七高度“格”的目標物件的造詣、特性、成就或壯舉,混淆秘史的判斷視線,讓自己和物件在世人眼中分辨不出區別?」
「以象徵性的方式致敬隱秘過往,模擬重現某位古老見證之主穿行“穹頂之門”的過程?」
「……我現在懷疑,博洛尼亞恐怕真的考證出了某位“質源神”誕生的秘史,因為這些方法,根本不是你我的神秘學識和心智可以構造出來的。」
「……瘋了!這個人瘋了!他口中所謂的“嘗試”,竟然是構造一個映象儀式——借用秘史中那兩位佚源神的雙生關係,來分別篡奪“燈與泉”曾經的居屋高處之席位!!」
“轟卡!”身後走廊盡頭的窗外,水桶粗細的綠色閃電劈裂夜空。
已是瞳孔睜得渾圓的範寧,看向藏書室裡那張空空蕩蕩的宮廷鎏金椅,心中某種不安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了。
“轟卡!”整個藏書室被閃晃得變色。
似乎是恍惚了一下,當範寧視線順著椅子,再度看向後面的藏書櫃時……
他看到了牆上整面整面的裂縫。
第一百八十章 “紫豆糕小姐”
被環伺的種種感覺,透過牆面和地板的裂縫滲出。
範寧踏上旋梯的第一階臺階,又縮回了腳,他來回不安地在這片空間踱步,越來越多的碎紙片被找了出來。
「醒醒吧,你應該勸勸博洛尼亞這個傢伙,他真的以為自己這樣就能保住學派在非凡界的領袖地位嗎?」
「且不論達成那三重條件的瘋狂的替代構造方法,博洛尼亞就沒有考慮過“天孽”的困擾嗎?我一個鍊金術士孑然一身倒也罷了,可是他的那對雙胞胎女兒……力量誕下力量的過程是禁忌的,執序者在擢升後已是不適合繼續產生子嗣,古籍中類似這樣的警告數不勝數!」
「如果真的升到了穹頂之上,理論上一切血緣關係都會被“天孽”抹除,“凡俗生物理解自己的祖先或子嗣是位見證之主”?這就如同“兩條平行線間存在交點”一樣是不被允許成立的事實,屆時所有家族直系成員,包括處在最美好年華的她們,恐怕會面臨崩解的詛咒……」
……
「博洛尼亞最近老是在研討會上討論相位“拗轉”的方法,我知道他真正在想什麼,他實際上還是有在擔心自己那對女兒的問題。但當我開諄压睾退懻摗疤炷酢笔欠翊嬖跁r,他又認為這不過是存在於凡俗生物眼裡的困擾罷了,要是真能成為見證之主,還需敬畏什麼自然法則?反了,應當是自然法則敬畏自己才是!換言之,他認為古老的界源神沒有此方面的牽掛,而質源神,則不過多出手干涉一番而已……」
上一篇:我上讲台念情书,高冷校花后悔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