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由於這個移湧秘境的進入方式不是常規的“入夢”,而是從現實通道逐步過渡進入,裡面陳列了很多生活用的物品,其樣式年代就是上世紀下半葉的。
有很多隔間,他看到了很多工作臺的陳列擺設就像是“人員暫離”狀態,還有的檔案書本被成筐成筐地倒入火爐,卻大部分完好如初,只有很少一部分被點燃,而且焚燬也未曾徹底。
就像是從某一刻起,這些人匆匆撤離了一樣?
範寧從一段狹長、陡峭的烏青色石階上到了第二層,這裡離平臺地面已有近二十米高,蜂窩狀的建築挖空又不存在窗戶的概念,外空中的綠色水霧帶著不潔的氣息灌入,製造出令人心煩意亂的嗚咽聲。
眼前的長條石桌鋪展著畫布,乍一看有個成年人大小的生物平躺在上面,實際上只有一半的厚度,畫上汪洋恣肆的線條與色彩已經與他的身體粘在了一起,再往上脫離畫布更高的部分,其實是已經風乾的各色顏料。
另外一處類似公共洗筆池的長條水槽空間,小木椅子靠牆而放,一個穿著灰色亞麻褲的人形生物端端正正坐在上面,從胯部開始往上,他的身體驚人地撐開,在身後的石牆上綻成了一顆高度寬度超過五米的大樹。
他的大腦在樹幹頂端被描繪出了褶皺的灰白色調,中間的肺腸是群青與靛藍的厚重塗層,肋骨的赤紅色條紋長長地向牆外伸展了出去,而兩隻如手臂般的粗壯枝椏上繪滿了似真菌孢子樣的熒光溕晃缓⑼拥纳碛罢谄渖洗蛄恐约骸�
隨著範寧一層層走上⊿形建築的更高處,他的身形在變飄,外面的夜空在變高,綠色的水氣在變重,每層的面積在變小,而一路放眼望去,這樣的畫作數不勝數。
它們形態、內容、尺寸各異,作品規模最大的一幅佔據了一整面長約十多米,高約三米的石牆,上面體現出的複雜人物關係有大大小小近百個,用色和構圖極為大膽,筆觸極為厚重,臟器的移位和重組極度富有想象力……
儼然一個大型“美術工坊”。
而作畫所用的顏料,每層都有較多固定的“取樣點”,範寧去過幾處察看,正是那些從建築外觀上就看到的,密密麻麻生長其上的耳蝸狀管道,它們在這裡的“出料口”仍然保持著鮮亮的色澤和質地。
範寧不禁聯想起了“蘭蓋夫尼”濟貧院顏料廠的管道。
以及在帝都聖塔蘭堡地鐵事故現場看到的,那些吸納人體組織的不明黑洞。
他循著圖紙的提示一路往上,逐漸接近了有標註區域的頂端,再往上就是紅色警示區域了。
最後,他皺眉拿起了眼前石櫃裡的記錄本。
“怎麼給人一種‘會議紀要’或‘討論記錄’的感覺?”
這些記錄是分段的,行文潦草且口語化,每段話之前都是“名字+冒號”的格式。
而且,好像還是一場曠日持久的爭論。
「砌瓦亞威:無謂的靈劑試驗,“七光之門”只是一個理解角度,歸根到底是對聖泉形象的認知不充分,構想不徹底,哪怕熱心的熟人再多,也觸碰不到與祂真正的聯絡。」
「特拉耶希亞威:折返通道活動傾向越來越高,每次都是生死考驗,至多在這待到新曆900年,如果你們始終沒有進展,屆時只得另闢蹊徑得見聖泉。」
「薩哈亞威:如今的效率才是不正常的,極端低下的不正常效率……」
「薩哈亞威:嬗變轉化的實際丰度,僅是理論耗材的20%不到,如果不找出另外的80%究竟去了哪裡,那麼再給你們聯絡五倍的濟貧院熟人也不夠完成聖泉的大功業。」
“折返通道活動傾向越來越高?新曆900年?”範寧皺眉看著上面的字跡。
這個時間已經是自己在世的年代了。
而且,實際上還對不上,那時特納美術館已經建館十年,文森特也已將這個入口封印十年,調和學派的這些人大機率並沒有待到900年。
再往前,維埃恩私人宅邸的時間?後來被臨時改造成濟貧院醫院,又鬧劇式飛快搬遷的時間?
種種線索可以對應得上。
至於這些對於密教法事的具體討論,範寧起初看得雲裡霧裡,但在四周找了些輔助性材料飛快閱讀一番後,他大概推斷出了這些人在說什麼。
調和學派平日裡研究的神秘學課題,歸根到底應該就是兩大類:到底什麼是“畫中之泉”的真實形象;到底該如何描繪、接近、還原甚至成為祂的真實形象。
那麼具體在實踐上,就產生了一系列分工,除開細枝末節,核心的是這麼幾類:專門負責“理論研究”,提出對於聖泉形象的種種構想的;負責“召集熟人”,就是去濟貧院或城市其他地方宣講教義的;負責“靈劑試驗”,將這些尋來的耗材製成嬗變顏料的;負責實操,就是主要透過作畫方式,試圖與“畫中之泉”發生神秘學聯絡的。
由於他們的大功業進展不盡如人意,於是這些負責不同板塊的人員,在研討會上就經常指出各自的問題並表達不滿。
這本會談記錄已經到底,範寧沒有幫忙收拾的閒心,他直接往身後地上一扔,然後從這面比自己人還高的石櫃裡抽出第二本、第三本……
先是與自己胸口齊高的這一排,再是需要踮腳夠到的上一排,還有下面需要蹲著摸索的幾排……
這些人似乎擁有極其亢奮高漲的精力,他們無時無刻不在進行關於聖泉秘密的研討,討論的過程記滿了一本又一本。
不用睡覺、不用吃飯、也不用任何其他放鬆休閒。
據範寧粗略感受的統計,他們提出了至少200餘種關於聖泉形象的構想,其中得到了較為廣泛認可的,包括“將全人類的眼球摘除後傾倒在入河口,看到的集合形象即為聖泉”、“所有的嬗變導引管,從帝都到此處的,遍佈各城市地脈的,本身就是巨大的聖泉”等。
除此外他們還編制了超過40萬字的“講義”、“密續”或“見聞錄”,留有2000餘種讓“人體迴歸真實”的靈劑配方,以及進行了超過萬餘次的“描繪、接近、還原”過程。
從備註上來看,還有些人討論著討論著一來興致,就自己拿自己去做試驗了,之後就再也沒見過這個名字發言。
“砰。”“嘩啦…”“啪嗒。”
記錄本被範寧逐漸扔得地上到處都是。
掃完石牆又是桌臺,他伸手扭開了一排排支架上纏繞的鐵絲,抄起更多的一本又一本。
各種怪異的知識輪番轟炸思維,也就是高位階極限的有知者能讀得下去,他強忍著不適感進行快速略讀。
“折返通道”沒找著,範寧倒是發現,隨著這曠日持久的討論往下進行,眾人的爭議或疑惑點,逐漸集中在了一個事情或環節上:
他們發現“嬗變轉化丰度”的實際與理論相差太遠。
或換句話說,他們好不容易將一批召集的“熟人耗材”投進管道後,原本期望能得到100個單位的嬗變顏料,但實際上只得到了20。
另外的80不知道去哪了,而且怎麼也找不到原因。
一環扣一環,這自然嚴重拖累了他們大功業的實現進度。
當然,這麼高深的邪神課題可跟範寧沒什麼關係,他只是比較在意關於“折返通道”的資訊,尤其是這些人口中的“折返通道活動傾向越來越高”是什麼意思。
由於建築的⊿形橫截面結構,這一高度的平層面積已經很小了。
“最後一本記錄。”
進展不甚明朗,範寧晃了晃頭,深吸一口氣翻開,仍舊是充滿激情的討論,翻了幾頁記錄便戛然而止。
空白頁…空白頁…空白頁…
似乎是到最新的記錄了,範寧有些不甘心的繼續往後撥著紙張,終於,他在這一頁末尾又看到了一小簇凌亂的單詞。
「薩哈亞威:
另外的80%....吃掉了…被東西…上面那個…
寄生!!聖泉…被寄生…
撤退…現在就全部扌」
第一百七十八章 論晉升見證之主
“砰!”
範寧故作鎮定地將記錄本放回桌面,硬質書脊在石板上敲出乾澀的響聲。
由於是俯身撐桌閱讀的姿勢,看到“上面”這個方位單詞後,直接讓他覺得有什麼東西正趴在自己後頸上。
一時間汗毛全然豎立了起來。
上面有個東西寄生了“畫中之泉”?
那些耳蝸狀管道輸送的人體嬗變組織,大部分的“營養”都被那個東西搶奪了?剛剛從暗門下井時,那些牆磚開裂、黏液滲出的異變會不會就和這個有關?
什麼樣的東西能把“畫中之泉”給寄生了?
“折返通道。”
範寧趕緊切斷了這些不利於穩固神志的聯想。
在內心重新宣告瞭自己的目的後,他開始在附近翻箱倒櫃。
所幸這層高度的搜尋面積,已經遠不如第一層時那麼大了,沒花太久的時間,他真找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東西。
眼前是一卷攤開的人皮圖紙,可能是由於剝皮的手法過於簡單粗暴,肋骨的壓印明暗痕跡依舊清晰可見。
上面有很多的神秘圖形與文字註解,還有幾幅人體解剖插圖,以頭骨的區域性特寫為主,其眼部和顱骨的一小塊區域被標記成了不同的顏色。
這記載的是一種被稱為“路徑重現法”的秘儀,範寧沒有精力去詳細解讀秘儀的構造方法,但速讀後很快就確認,調和學派正是利用這個秘儀折返回醒時世界的。
按照他們的說法,這個最先修建於第3史時期的遺址,的確存在一個折返通道,但其對於醒時世界的指向已經十分模糊,直接進入的下場就是迷失在移湧的層層褶皺裡。
而“路徑重現法”,就是用來重新穩固“折返通道”與“醒時世界”之間指向關係的秘儀。
其大致原理在於尋找一位“用於標記之人”,讓他持著某種符合神秘學要求的非凡物質作為“引物”,站在醒時世界的具體某處進行“路徑標記”,然後對他的眼球和顱骨進行某種改造以完成閉環,這樣後來的人持著相同性質的“引物”進入第3史折返通道,就能夠重返當時標記的路徑。
這個秘儀讓範寧現在去構造是不現實的,但調和學派自然早已“標記”完成了,而且他們選擇的“引物”也很簡便:一支以“繭”相非凡成分為主的嬗變顏料,這裡到處都有。
範寧透過一個簡單的方法,就判斷出了這個“路徑重現法”是真實的,而且大機率如今還在生效。
因為,他們描述的那個醒時世界折返點,範寧比對了一下……
是特納藝術廳的後山!
去年雖然不知道自己一行怎麼就莫名其妙地逃進了折返通道,但是醒來後發現自己所處的位置,就是特納美術館的後山!
順利的收穫讓範寧心情大好,他呼叫起靈覺環顧四周,然後飛快地抓起一支錫筒包裝的、以“繭”相成分為主的綠色顏料塞進了兜裡。
只剩最後一步就能逃出去了:進入折返通道!
“通道,接下來是通道位置…”範寧突然眉頭皺起。
資訊一路推理下來,討論記錄本中最前面的那句話,還沒驗證出是什麼東西。
什麼叫“折返通道趨勢越來越高,每次都是生死考驗”?
範寧重新閱讀起剛剛為了省事還沒來得及細看的其他附註文字。
看著看著,他突然感到一絲不妙。
那個折返通道,據記載模樣是口懸在空中的“井”。
它的位置是不固定的,每過幾天就會變一次,在⊿形巨型建築的另一邊——垂直的牆體外隨機上下移動。
而按照調和學派那群人的說法,從統計頻率上看,它“越來越喜歡”待在相對高的地方了。
“相對高的地方?...有多高?...”
範寧突然邁開步子,輕飄飄地躍向這層對面的邊緣位置。
外界的綠色夜空中下著淅淅瀝瀝的顏料雨,潰爛的膿水氣息揮之不去,他雙手扶著石柱,小心翼翼地探頭往下望去,筆直的建築牆體,一望無際的深淵,密密麻麻與建築共生的耳蝸狀管道。
他有一絲僥倖心理,看看能不能撞上什麼罕見的好邭猓欢F實是沒看到下面有什麼懸在空中的“井”。
而上面…
範寧望了望上方的夜空,綠色的水氣低矮而粘稠,可見度極低,靈覺也無法很好地穿透。
他的臉色有些難看起來。
所以那個折返通道,今天沒有意外地,處在用紅色墨水標記起來的更上方層?
或許去年的邭馐钦`打誤撞的好,但不可能一直有好邭狻�
又是一陣尖銳密響聲帶來的不適感,從那個閉眼通道起,這種感覺應該湧現超過十次了。
皮鞋邁開步子,範寧繞到了通往上一層的狹長石梯口。
他有些驚疑不定地探過頭朝上方張望。
遠處有幾塊單薄得可憐的柴扉和爛屏風擋住了口子。
這防護措施還不如農戶家的牲畜欄做得好。
範寧設身處地推測了一番當時的情況,看來突然發現有什麼東西寄生在管體上後,那些人並不是打算去真正阻隔,而是帶著一絲髮洩恐慌意味地,順手抓過點什麼東西,就往上方堆了過去。
類似普通人半夜睡覺時,突然感覺門外好像竄進來了什麼東西,有可能會下意識地把枕頭扔過去一樣。
就是不知道調和學派這些人突然撤離,到底是走掉了還是沒走掉。
也不知道曾經沒有發現問題時,他們有沒有出於“接近聖泉”的目的,來過上面的層進行調查。
“怎麼辦?如果折返通道在上方……”
範寧思索了一陣後,決定還是先上去小心看一眼,看看四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唯一的逃離機會在上面,而且他分析後認為,既然柴扉和爛屏風這麼擋著就沒有動靜,那說明“那個東西”或許在更高的地方,上面的小三角形空間照樣也是分了幾層的。
這是一個很現實的權衡利弊的邏輯:如果說封住石階的是什麼結實的東西甚至是秘儀,那範寧反而不敢這麼輕易地做決定開啟了。
他現在祈赌莻折返通道的“井”就在上一層高度。
別再高了。
盤算和決定做到這裡,範寧咬咬牙,朝石階邁上了腳步。
六七米垂直高度的石階,走得很緩慢謹慎。
本來想用無形之力移開爛屏風和柴扉,但怕靈感的活躍驚動什麼東西,他選擇用手將它們撥開。
範寧的頭從地表的空洞顫顫巍巍地向外探出,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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