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說完他回到主駕,點火,開動,搖窗。
“那,明天排練見。”羅伊沉吟片刻,然後笑著揮手,走到莊園門口目送範寧。
黑色轎車緩緩從她身邊駛過時,範寧看到了副座椅旁的烤漆收納格上,還放著一個半開閉的精緻鏤空木雕小盒,裡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十多張小手帕的白色蕾絲一角。”
“你的手帕盒沒拿下來。”範寧壓了壓剎車。
“啊!放著我平日裡備用吧。”羅伊眨眼表示自己忘記了,然後再度笑吟吟揮手。
範寧點了點頭,不再說什麼,打動方向盤,一個轉彎將她落在了後面。
夏夜的風嘩啦啦灌進車廂。
白襯衫的袖口領口不停飄舞,臉龐和肌膚清涼如水。
煤氣燈下少女的身影在後視鏡裡倒退。
奶油色的波紋綢衣,腰間的溕鴰Вh揚髮絲下的藍色眼眸,車內殘留的水果清香。
“羅伊小姐,你不這樣還好,我越知道你是這樣做的話,我就越不可能讓你有機會察覺到,另外那幾個真正所謂麻煩是什麼。”
範寧看著後視鏡,那句之前沒說出來的話,輕輕從口中低聲念出。
汽車開上潔白整潔的筆直石磚道,他用力踩下油門,一連切換擋位再繼續深踩。
直至後視鏡中海華勒莊園的燈火,都徹底消失在鄉間原野的黑暗中。
從漆黑的小鎮郊外到燈火輝煌的城區,範寧一個人駕車在馬路和街道上穿行,他緊抿嘴唇,皺著眉頭,各種紛亂的情緒漸漸平息,開始思考起這一系列事件的始末來。
“這麼一看,我們當初在‘瓦茨奈小鎮’的遭遇,和再往前的‘地下暗門’探索一樣疑點重重…”
“等等…再往前?…”
範寧自己不經意間注意到了自己思考中的時間順序關係。
地下暗門在瓦茨奈小鎮之前?
這兩個地方主題部分的構造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只是一個看上去顏色正常,佈滿人體嬗變的顏料畫,而另一個看上去慘白一片,裡面陳列空空蕩蕩。
範寧開始回憶在暗門中探索的順序。
當時下到暗門後方那個深井後,第一處去的是塔形結構最上層的,象徵界源神起源的昏暗大廳,就是從那時起,似乎觸發了什麼無形的扳機,引起了什麼無形的注視…
見證之主“真言之虺”!?
兩次事情間隔的那段時間,的確一直做著古怪的夢,登車前夜的睡眠群象更是接二連三。
或換句說法,會不會是因為自己一行人先在那個昏暗大廳,觸發了某種古老而駭人的扳機,後來才會“遭遇”瓦茨奈小鎮?
是了,那個怪異美術館裡面的“F先生”,他給人的靈體氣息中似乎也有關於“真言之虺”的知識,瓦修斯高筒禮帽裡面同樣有“真言之虺”的見證符!
手機微信聊天記錄中,範辰巽那句關於“小心蛇!!”的提示,再度浮現在範寧心頭。
且不論瓦修斯在其中起的是什麼作用…
如果範辰巽的提示為真,那麼這個“F先生”,非常危險,比瓦修斯還危險,甚至可能是和波格萊裡奇在同一級別的危險。
“可是不對啊…”範寧駕駛中的眼睛又微微眯起。
理論是這樣,但實際上,“F先生”並沒展現出什麼特殊對待自己的地方,在檢票臺打了個照面後,直至脫離小鎮,兩人都再無交集,自己就是怪異美術館眾多普普通通的訪客之一而已。
非得說特殊的話,唯一的特殊是?…
發完參觀號牌,沒收眾人手電筒的時候,“F先生”把自己的“舊日”夾帶出來了?
他的確記得當時照面時,“F先生”那讓人覺得全身都被其掃穿的眼神,以及一種“似乎在眾人身上尋著什麼東西”的直覺。
可是…後來範寧知道,他是在檢查大家有沒有帶手電筒或動物等違禁品。
而且馬上又把夾帶出的“舊日”歸還了自己。
“他是否知道指揮棒的真實來歷?這點不好說,但他的的確確沒有搶奪之意,我也確認‘舊日’的靈性狀態如常…事實上,如果他的位格可以做到讓器源神殘骸的神秘特性發生改變,我再提防估計也沒什麼意義了,從新曆各大非凡組織的器源神研究史來看,波格萊裡奇這樣的巔峰人物也不過堪堪勉力收容而已…”
範寧一時間又覺得無法判斷“F先生”的身份和目的到底是什麼了,他也不理解為什麼這世間上還有第三個可以解讀音列殘卷的人——如果那些燈泡密碼樓層是“F先生”本人設定的話,如果父親文森特也是穿越者、且是那個前世提醒自己“小心蛇!!”的範辰巽的話。
邊開邊思考近一個小時後,汽車從特納藝術廳院落北門駛入車庫。
範寧掏出嶄新的鑰匙串,登上大理石臺階,開啟離生活區域更近的側門。
橘色的煤氣燈簇在頭頂燃燒,在低頭捏著鑰匙擰動門鎖之際,又有一個念頭從範寧腦海裡跳了出來。
“鑰匙?…”他的左手撫上了胸口處的另一把鑰匙。
對了,“F先生”那件事情,還有一處蹊蹺的地方。
出發去聖塔蘭堡的前夕,自己入夢研究原特納美術館鑰匙時,把它忘在了啟明教堂上方的管風琴鍵盤旁,所以這趟神秘事件,自己全程脖子上都是空空如也。
當時自己進入怪異美術館,下意識按壓胸口的時候,還被嚇了一跳才想起來這件事。
為什麼正好會忘記?
如果沒有忘記,一切如常的話,會怎樣?
裝潢豪華的生活區走廊上,範寧踏著地毯一路走回自己的辦公室與起居室。
“難道說,我當時就已經在與那股暗處的意志博弈對抗了?只是我自己不自知是否受到了什麼提醒或影響?”
他忽然心中有了一系列怪異的疑問。
“使徒”知道自己是“使徒”麼?
是都知道,還是都不知道?還是情況千奇百怪?
那個被自己用鋼板卷死的“體驗官”埃羅夫,是不是一位用生命推動自己無意中開啟“巧合之門”的“使徒”?
“不過沒關係,這都是正常的過程,旅途中的彷徨並不影響你我的終點...”神經兮兮衝著自己說這番話的調香師是不是“使徒”?
到處散播調和學派靈劑,最終自己也吃成怪物的格拉海姆院長是不是“使徒”?
好好做著調查員,突然就立志要“得見聖泉”的本傑明;“頂風作案”被殺之前還在告誡眾人的經紀人;用生命充當“幻人”容器的塞西爾…
“見鬼了。”本來今天就佈滿灰暗心情的範寧,越想越覺得這事情讓人毛骨悚然,進到起居室後趕緊“砰”地一聲把門關上。
“作為學派會員,我本來也不信‘使徒’一說,可是我他媽現在看誰都覺得像‘使徒’。”
他用力搖了搖頭,強迫自己把這道不可知的命題先放一邊,走到陽臺區域彎腰,拿起一幅靠在落地窗上的畫板。
暗綠色的月亮透過雲層,照出深色河床的輪廓,河水閃耀粼粼光波——沒有署名和寫上作品名的《第聶伯河上的月夜》。
隨後,他又觸動水晶吊燈上的秘儀扳機,將衣帽間裡的另一幅畫作拿了出來。
山頂的地上長滿枯草,落日的餘暉打在一段白色的殘牆上,造成奇異的光線效果,遠處是更遙遠的青色群山——《山頂的暮色與牆》。
這正是當時自己穿越後第一次探訪特納美術館時,那兩幅給予自己“日落月升”啟示,最終尋得文森特工作檔案和“無終賦格”移湧路標的畫作。
所以,瓦修斯說的全然正確。
文森特的確在特納美術館作了暗示,自己也的確很早就注意到了“日落月升”這一說,包括在詭異美術館想著如何對付瓦修斯時,還再次思考過它的含義。
只是沒想到這就是預言?
範寧現在同樣不知道該怎麼解讀這個預言。
這肯定關係到位格極高,連波格萊裡奇都看不甚清的隱秘。
但是既然兩幅畫作現在在自己手上,自己又重新注意到了“日落月升”。
他開始思考,文森特會不會在特納美術館還留有什麼提示,基於這個預言命題字樣的提示。
“準確地說,那兩幅畫只是後面一半。”範寧眼神閃動。
「正午之時,日落月升。」
既然還有前半句,那可不可能…是個前置條件一樣的東西?
“難道說,需要在‘正午之時’,才能從‘日落月升’中發現什麼提示?”
現在已經是晚上了。
範寧當下做出決定,等到明天接近中午12點的時候,再仔細研究一下這兩幅畫。
第一百七十章 “午”的含義
翌日,多雲,特納藝術廳的又一開票日。
曲目單和海報一夜間悄無聲息地傳遍各郡各城的大街小巷。
漆黑如夜的死寂,幾抹熾熱的金黃,排版樸實無華,字型純白而工整:《c小調第二交響曲》“復活”。
一場商演性質的音樂會,接近頂級十大樂團上限的30鎊尊客票定價,曲目卻就這麼孤零零的一首。
也不分什麼上下半場,而且曲目單背後或海報的下方,鋪排的演職人員名單密密麻麻,其數目直接超過了200人。
——一切似乎都在告知聽眾,這部作品的篇幅與編制會有多龐大,其音響效果與敘事結構會具備何等恢弘的史詩氣質,而演職人員名單中超過80人的合唱團與歌唱家,則在向所有人宣示著這部作品意欲攀登人類精神園地之頂的野心。
卡洛恩·範·寧的《第二交響曲》首演。
市場營銷、廣宣策略或新聞傳媒規律在這起事件上是完全失效的。
事實上特納藝術廳除了放出曲目單和海報,用作基本的演出及購票資訊外,沒有任何額外的宣傳動作。
但世界範圍內的腳步、目光與注意力,就如同一杯過飽和溶液中出現了一縷雜質核心,沉澱聚合的進展速度,如自然規則生效般勢不可擋。
同樣是採用分流售票,以照顧異地觀演聽眾的策略,第一天20%的可售票倉,沒能消化完第一波排起的長隊就匆匆售罄,至於新聞報道,哪家媒體若沒在這件事情上用塊版面,市民或許會對其題材性質產生懷疑。
有了範寧曾經的演出,特別是《c小調合唱幻想曲》做“背書”,藝術界不覺得這場首演會失敗,但結果無論是成功還是反響平平,這都是藝術史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因為過程本身就是一個壯舉。
與外界的人聲鼎沸相對應的,是範寧眼前密不透風的首演排練及樂團事務。
“‘正午之時’或許需要等到天氣合適的晴日?”
開票日中午接近一點,從排練廳暫返起居室,但沒有任何收穫的範寧,將兩幅畫從觀景陽臺提回起居室的衣帽間。
因研究而短暫摘下的特質鏡片又戴上。
他盯著牆角的神色既有拿不準主意的懷疑,也有更深一層的急迫憂慮。
方向可能是這樣,也可能不是。
美術館可能還有什麼自己沒發現的線索,也可能沒有。
離特巡廳成功收容“災劫”殘骸已快有一年的時間了,其處理起來必定繁冗而代價高昂,要真正利用起其神秘特性則代價更大,但時間畢竟有這麼久了……
或許他們下個月就會獲得與“舊日”相關的啟示,或許就在今天,抑或早已獲得。
不管早晚,所有線索都會重新審視,包括暗門,包括瓦修斯,包括封印室與手機,調查工作可能剛剛推倒重來,也可能已進入收尾定論階段。
這不禁讓範寧對首演那天的現場情況有點擔憂起來,演出本身是沒什麼問題,但以上其他?......
「他們的風格是讓你平日感覺不到其存在的那種,但一旦真正出手,事情進展往往極為迅速,且沒有挽回的餘地。」
當初還是在指引學派簽訂入會協議的時候,杜邦就說過這麼一句讓自己印象深刻的話。
“舊日交響樂團”的命名,是自己留的一手對抗啟示的煙霧彈,那段時間的多方走訪和文獻檢索也是,這對干擾調查、拖延時間肯定發揮過一定的作用。
自己在一直在此時間下蒐集資訊、籌備應對,包括儘可能快地發展藝術事業,徹底鞏固在民眾認知中的“鍛獅”之“格”,也包括靈感強度在《第二交響曲》首演前夕逐漸接近了九階極限,成為了指引學派中層骨幹中目前最被看重的地方負責人。
未來稍遠的邃曉者、未來更遠的“新月”——如今的擁護者或賞識者們對範寧最高的評價。
但範寧很清楚,自己現今在藝術界和非凡組織中的身份,別說都去掉,只要任去其一,迎來的就不是特巡廳客客氣氣的“例行調查”了。
《第二交響曲》首演?有汙染懷疑就直接斃掉,這才是最符合他們風格的高效方法,哪還輪得到折衷地讓自己“邀請”15位“朋友們”賞樂?
他們行事方式是“霸道”還是“謹慎”,這全然看對方是誰,絕大多數被懷疑的人都是“先抓再查”,但有些身份特殊的人,他們不得不提防出現“烏龍事件”,或落得個“破壞藝術文化事業”的帽子。
“可惜我終究還不是邃曉者,或者是不一定擁有直接力量、但含金量更高更稀缺的藝術大師‘新月’...”
不過首演前夕如果再能挖掘出一些線索,會讓自己應對起來更主動點。
那也得看天氣,加上邭狻�
從起居室出來後,範寧再次匆匆折返工作崗位,投入到緊張的排練中去。
不過,這座鋼鐵城市的天氣似乎不是很給面子,或許是因為工業汙染,或許是受到這個季節東北部赫格敦海域的洋流和颱風影響,接下來的日子要麼是陰天或暴雨,要麼短暫的晴天也晴得不是時候。
直到首演日前一天的7月19日,上午才徹底放晴。
11點50分,他從排練大廳回到起居室,開啟觀景陽臺的斜式天窗,再次撐坐在的木地板上,打量起《山頂的暮色與牆》和《第聶伯河上的月夜》來。
陽光灑在身上暖意融融。
可也不知道具體要幹什麼,這一下思考直接就到了12點過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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