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20章

作者:膽小橙

  範寧試著在意識中具現鑰匙的形象,成功地讓其掛於自己胸口,但並未有耀質匯聚其上。

  他之前在清夢裡都有耀質匯聚的現象。

  “難道這裡不是移湧?我還是在星界層的邊緣徘徊?”

  “可是我靈感消耗的速度比在清夢要快很多。”

  範寧不敢耽誤時間,他輕飄飄地從禮臺上跳了下去,穿過一排排長條的紅木椅,走向遠處的教堂大門。

  門的材質是整塊的大理石,巨大螺旋狀的凹槽鑿刻其上,由裡向外一共繞了很多圈。

  “嗯?中間有一塊浮雕。”

  他看向了螺旋中央的起點處,正是那四段起伏交匯的折線符號。

  範寧習慣性地做了一個驗夢的動作:伸手嘗試能否穿過物體。

  掌心貼在大理石浮雕,和真實的物體一樣,觸感冰涼而通透。

  他覺得有靈感被攝入了進去。

  仔細分辨靈感的來源,準確地來說...有一、二、三、四...四個部分。

  貝多芬的《獻給愛麗絲》,肖邦的《幻想即興曲》和《第二鋼琴奏鳴曲第三樂章“葬禮進行曲”》,柴可夫斯基的《船歌》。

  異變突起,自己眼前的淡金色光幕爆發出強烈的光芒,變成近乎白熾的顏色!

  [395/100]的數字,如開閘放水般降低。

  [300/100]、[200/100]、[100/100]…

  在數字回到[0/100]的那一刻,整個字幕的光芒最後閃了一下,然後徹底消失了。

  而範寧手上的浮雕起點處,開始溢位金色的流光,像“充能”一般,沿著螺旋狀的凹槽從裡向外填充,約接近第一小圈的一半時停止。

  所以這個教堂就是那條神秘簡訊和字幕,最終指引自己到達的地方?

  對於記憶中音樂的重現進度,以後就轉移到這裡了?

  如果自己未來把整個螺旋紋路全部填滿,會發生什麼?

  不等範寧細想,他突然覺得手上的冰冷觸感消失了,而整個大理石門如同水波紋一樣盪漾起來,逐漸模糊。

  範寧心中一動,跨步向前。

  這回,他沒有感到任何阻礙,徑直穿了過去,來到了教堂門外!

  此處空間似乎沒有重力,他漂浮了起來。

  在更深沉的睡眠中,他的意識比清夢朦朧得多,勉強可以維持半清醒的狀態。

  這是...這是!!

  夜色之中,眼前陡峭的環山覆蓋著奇異的植物,巨大的瀑布如閃電般從山巔劈下,將山體一分為二,然後裂分成無數的支流,在地勢稍緩的山腳處蜿蜒如小溪。

  更遠處是澄澈的輝塔,下沿被環山遮擋,上端高聳入天。

  範寧的位置是環山山腳的河流之中,雖然漂浮,但下身仍舊浸沒在冰涼的河水裡。

  但他無暇顧及。

  因為此刻,他正凝視著輝塔穹頂之上的那個存在。

  千萬重光與暗的帷幕背後,輝光折射出的某道不完全的側影,映照著他的靈。

  範寧覺得自己難以呼吸。

  這種窒息感與崇高感,就像要壓倒人的陡峭的懸崖、密佈在天空中迸射出迅雷疾電的黑雲、帶著毀滅威力的火山,勢要掃空一切的狂風、驚濤駭浪中的汪洋大海以及從巨大河流投下來的懸瀑之景...(*注1)

  這道“初識之光”似聲又非聲,似景又非景,甚至不似以語言為載體的資訊。

  它超越了五官所能感知的範疇。

  如果非要形容——

  這道“初識之光”是類似於教堂管風琴般的音響齊鳴,是一個渺小之人在巨大天體的咿D間被碰撞和碾壓,是眼花繚亂的光,是極端狂喜、迷離、眩暈的情緒,是頓悟般的流淚與超脫!

  在這樣的狀態下,範寧腦海中似乎被植入了某段隱知或密傳:

  「“燭”是希望,

  是啟明,

  是輝光最真實的側影,

  是世界最神聖的火焰。

  “無終賦格”指引攀升藝術之頂,

  祂棲居於居屋花園的聖臨中,

  那上方正是你的靈所誕之處,

  祂劈裂己身,洞開的創口璀璨如星辰,

  祂播灑燃料,噴湧的血流輝煌如熾火。

  靈感與洞察的王座因此被高舉,高舉,高舉!

  祂將你的名號與祂的服侍者分開,

  那頌念你們中一位的靈乃是迸燒的燭火,環聚的燭火,

  聚風的煤,熾燃的煤,湧出光芒的煤,

  皆為可怖者,所愛者,受寵者,沉思者,至高所選者,接受密傳者,

  在狂喜中述說,唱誦,抬眼,喧鬧高歌,

  向那與至高居屋之下的蒼穹致敬,並被祂垂聽,

  於每一日,靈感奔騰,

  滿心歡喜,晝夜不停,

  正如此言所說:

  聖哉,聖哉,聖哉,見證之主。」

  ......

  這種感覺,唯有範寧兩世在現場聆聽某些交響曲片段時有所體驗——

  “顱內高潮。”

  無數“燭”的隱知或密傳湧入範寧的腦海。

  “這道四折線符號所指向的見證之主,祂的名叫做‘無終賦格’?”

  範寧的靈感急劇增長,以誇張的速度壯大。

  同時,靈被輝光的這道側影賦予了某份饋贈。

  他久久凝視著千萬重帷幕後的那個存在。

  直至數十個呼吸之後,移湧中事物的一切色彩在自己眼中都化為白熾。

  他仰面倒下,靈的形體穿透身後教堂的大門,墜入地表。

  睡房依舊黑暗,內外寂靜無聲,範寧睜開眼睛。

  用手摸開床頭的煤氣燈,一骨碌從床上爬了起來。

  路標在使用後符號憑空地消失了。

  牆上的時針指向凌晨1點40分。

  他走到窗戶跟前,將其輕輕推開。

  冬夜寂寥無聲。

  他看著玻璃外高大的板栗樹枝上的積雪,以及間隙中院內的風景。

  “一切跟往常一樣,一切又跟往常不一樣了。”

  淡金色的流光從範寧的眼眸中一閃而過,隨即迴歸正常。

  —————

  *注1:改編自康德《判斷力批判》中對於“崇高感”的論述。

第二十九章 “燭”的饋贈

  範寧久久站立於睡房的窗前。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穿越之初,看這個世界總有一種莫名的促狹感了。”

  “因為,這只是世界的表象,它只是移湧無限向下漂流後,最底端淤積的沉渣而已。”

  他覺得這一刻,自己的靈感比任何時候都要豐富,思維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對周邊事物的感知比任何時候都要敏銳。

  直覺來看,前幾次重現前世音樂的累積效應,終於隨著此次瓶頸的突破而釋放出來。

  實際上,範寧的靈感強度已直接到了三階有知者,甚至是接近三階後期的階段,離中位階只有一步之遙了!

  美術館鑰匙的這一機制,對靈的提升實在有點逆天。

  院內板栗樹伸於窗前的樹枝,有一根由於被積雪壓得過重,彎折程度已快超出極限;院子牆角某道較深的裂縫裡有冬眠的蛇或昆蟲;溫室花園部分的植物已在初冬凋零,東北角栽培的應是適應這個季節的作物;對面一戶別墅的二樓,有人深夜還在書桌前飛速咿D大腦...

  還有,隔壁的小姑娘是側向自己這邊入睡的,她的呼吸總體均勻,但偶爾有幾處起伏,睡眠狀態不算太安穩。

  “咔嚓!”

  視窗板栗樹的一根樹枝不堪積雪重壓,終於斷裂墜落。

  “不是感官的變化...”範寧看了看自己攤開的手掌,又撫摸了一下窗臺,再回頭掃視房內的各處物件。

  “我的視力沒有增強,聽覺沒有更敏銳,手指的觸覺也沒有更細膩,鼻子從空氣中嗅到的味道也和之前一樣...”

  按照維亞德林傳授的隱知,感官應該是“池”之相位所屬範疇。

  而自己的這種變化...

  “是對生靈的以太體、情緒體、星靈體,還有周邊環境靈感變化的感知,以及對一些超驗的、隱秘的、神秘學範疇的波動有了更敏銳的直覺...”

  他又感受到了,離自己肉體最近的以太體層,包裹著一層波紋狀的光質,溫暖又有韌性。

  “這個倒像是暫時的狀態,可能在24小時之內就會消失...”

  範寧細細地感受著這層光質,它們像是從移湧層帶回的某種“燭”的“共鳴”或“迴響”。

  一種剛體驗過超驗事物後,暫時“上頭”的感覺。

  這種“迴響”如灰塵般沉降,從自己最外層的星靈體,到情緒體,最後是到了離肉體最近的以太體,又似快要被風給拂走。

  “那饋贈呢?”

  輝光折射出的‘燭’之相位,帶給自己的一份饋贈是...

  範寧從窗臺前的抽屜裡拿出一盒安全紅磷火柴。

  “咔嚓!”一縷刺鼻的含硫煙氣飄出。

  劃燃的火柴持續發出亮光。

  無形的靈感絲線從範寧的意識中探出,其中一束感知著所持火柴燃燒區域的高溫。

  另外一束靈感,則探向了旁邊半米多高的華麗鍍金燭臺。

  未燃的半截牛油蠟燭頂端,燭芯附近那一小塊不到一立方厘米的空間,被這束靈感作出劃定和確認。

  然後範寧控制著自己的靈,將這兩塊區域模擬出某種“互相連線”的感覺。

  將這種意識維持了半秒左右後,再想象輕輕地將它們互相一拉——

  手裡的火柴熄滅,青煙飄散。

  一邊的蠟燭倏地一下燃起。

  “火焰的...控制和傳輸?”範寧體會著這種奇妙的操縱感。

  “不,沒那麼簡單...”

  範寧的眼眸凝視著玻璃窗前板栗樹樹枝上的大塊積雪,靈感探知著冰雪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