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下一秒,希蘭的身影憑空從昏暗中浮出,這裡已經是隧道中的應急通道口,離原先消失的位置有約500米的直線距離。
“滴滴滴滴!!!”隧道中迴響著重重尖銳警笛聲和撕心裂肺的剎車聲。
她快步跑到通道邊緣口,朝隧道一側探出頭去,抓著扶手的指間關節逐漸繃緊。
這樣只能看到空空的鐵軌,和9號列車最後一節車廂遠去的背影,似乎一切如常。
但下一刻,火花和煙霧從昏暗的盡頭迸出,車廂尾部的截面在自己視野中開始偏轉、揚起、脫離軌道並拖拽扭曲。
“轟!——”
巨響遲到了幾秒傳至此處,隧道壁開始劇烈地搖晃。
這種慘烈的撞擊聲不是一下或一段,它根本沒有明顯的分貝高峰可供分辨,而是持續性的無意義的紊亂噪音,就像鋼鐵怪物被肢解和碾碎時神志不清的嘶吼。
視野中那原本伏在鐵軌上的列車,逐漸被撕裂扭曲為一堆胡亂塞滿隧道的鋼鐵廢墟,縫隙中開始透出白煙和火焰。
儘管隔了這麼遠的距離,希蘭仍然覺得手腳冰涼、心臟狂跳、呼吸困難。
各處塵土磚石撲簌簌而落,列車警笛聲已經中斷,燃燒的畢剝聲和時不時的爆炸聲仍在一波接一波傳來,除此之外似乎還有不甚清楚的重重哀嚎,但後者的音量相比前者過於微弱,以至於讓人懷疑可能只是靈性層面的感應。
望著遠處那慘烈事故的一角,希蘭突然覺得有些後悔。
自己明明從小就是一個富有主見的人,不知道為什麼每次到了他這裡,總是會依他的想法來做,很難會去拒絕什麼。
即使包括現在,他分開前的交代,也還是讓自己最終壓下了去前方尋他的衝動。
“如果你逞能,我會恨你的。”小姑娘咬牙切齒地丟下一句話,轉身奔跑離去。
……
嗡嗡嗡...耳畔充斥著密集又虛幻的鳴響。
在經歷了一系列地動山搖和天旋地轉後,範寧已經不分清目前自己的落點,和起初在前面車廂抱頭蹲著的位置的相對關係了。
事實上現在肯定幾乎已沒有什麼車廂的結構可言,那些看似結實的鋼鐵在高速撞擊下就和紙糊的沒什麼區別。
範寧滿嘴灰塵、視野黑暗、頭暈目眩,鼻端全是濃煙、灰塵、金屬顆粒和惡臭焦糊的味道。
之前在一系列冗長的轟鳴、刮擦和鋼鐵撕裂的噪音中,他以太體上的“擴縮回響”讓那些過於劇烈的撞擊和爆炸衝擊波得到緩解,又利用“鑰”相的無形之力推開了附近事物緩慢變形帶來的擠壓。
至於火焰和高溫,不可能能蔓延到他附近來。
...或許這層膠質光幕最後還能再幫我擋五顆子彈。範寧咳嗽幾聲,吐出幾口灰塵。
畢竟蜷著身子雙手護頭、縮在角落呼叫各種無形之力求生,和直挺挺站在兩列列車鐵軌中間等著被撞還是有本質的區別。
他掙扎著從殘骸中坐起,身旁幾塊大的鋼材和物件正好支撐起了一小塊空間。
靈感絲線探到了黑暗中某紙質的物件,下一刻火焰燃起。
那是一本《邪神組織汙染識別與預防手冊》,它照出了從廢墟中伸出的一隻白皙而帶著血汙的女性手臂。
當上方的磚塊和鋼板緩緩分開時,範寧看到了之前那位女性樂迷低垂的頭顱,穿著職業正裝的她氣息全無,鮮血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從頭髮裡往下滴落。
那根本無法待人的扭曲狹小空間內,曲目單的殘缺一角還能看到自己簽名的尾筆。
範寧的雙拳握緊又放鬆,上方更多帶著鋒利豁口的鋼鐵殘骸被移開,又有兩具殘屍從身邊掉落。
在混合著血腥味和焦糊味的空氣中,他整個人緩緩站了起來。
無形之力接二連三地調出,周圍的大塊鋼板推著雜物一起讓出道路,他深一腳溡荒_地走了十多步,跨過了比步數更多的屍體後,聽到了微弱而悽慘的“嗬嗬”聲。
範寧眼睛一亮,循著方向憑空挪開了一組焦糊的連體座椅。
“馬克?”他蹲了下去,這位絡腮鬍紳士肩膀上的火苗頓時熄滅。
“範寧指揮...嗬,好疼啊...動不了...嗬嗬嗬...”他的臉龐青筋扭曲,胸口劇烈起伏,一隻手僵在半空中機械地輕晃著。
“堅持堅持。”範寧控制著讓他上方一大塊鋼筋蜷曲裸露的水泥板懸浮起來,準備拉他起身。
然後範寧絕望地發現,他的下半身一條腿從膝蓋起被反方向翻折了過來,而另一條腿幾乎已經攔腰不見蹤影,甚至地面還沾上了帶著一層皮的內臟組織液。
“這是惡作劇對吧...”他搭住範寧的手,充滿希望地盯著他,彷佛看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顯然他希望範寧能說出“還有救”一類打氣鼓勁的話。
範寧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該說什麼,伸出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好疼啊...實在太疼了啊...嗬...嗬...”馬克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了很多關鍵詞,唱片、簽約、分成、咦鳌⒃u級、收入,一會又想提醒範寧“快跑,可能會塌”,最後又是各種各樣的畫面,但無論如何,真正出來的只有重複的單詞和哀嚎。
他逐漸合上了眼皮,手腕垂下。
“他媽的!”範寧猛踹了一腳旁邊的鋼板,眼神裡戾氣越來越濃烈。
一塊帶著鋒利邊緣的巨石從上方坍塌墜下,在快要接近範寧頭顱時靜靜地懸浮在空中,然後被平行移開。
對,去後方看看,他用力甩了甩頭,讓自己冷靜下來。
總體來說,這裡的位置還是過於靠近撞擊前端了,如果是後方的話,多多少少能爭取到一些倖存者,不可能像眼前這般慘烈。
他的靈感絲線穿透層層廢墟,剛剛確定了更窄的隧道壁兩端方向,突然,從廢墟縫隙外面某處,傳來了“噼啪”一聲輕響。
像是什麼小件玻璃碎裂的聲音,隨後他“嗅”到了空氣中一股無色無味,但讓靈性體會到了微弱警覺感的氣體。
層層積壓被移開,範寧從坍塌物中鑽了出來,這才看見兩列地鐵已被擠壓成了一段更短更粗的腫脹殘骸,廢墟溢滿了整個鐵軌以外,並充斥著三分之二的隧道高度,到處冒著火焰,很多地方甚至火勢十分猛烈。
一道黃白相間似幽靈般的人影從上方飄過,每隔十來米距離,就有一根類似銀色玻璃棒的物體被其扔下。
調香師?範寧對她在畢業音樂會上氣化的逃跑方式可謂記憶猶新。
他嘗試著阻止物件落地碎裂,後來發現無用,因為那根本不是容器,而是一種成分與銀白液體“靈體軟化劑”相似,帶有揮發性的固態晶體。
想到列車殘骸內遍地的屍骸,以及此前希蘭轉告自己的關於蘭蓋夫尼濟貧院的調查訊息,範寧心中開始有些不安的預感。
“你在找死。”他拔出腰間的手槍,雙腳踩上一塊鋼板,整個人直接凌空而起。
“砰——砰——砰——”子彈穿過調香師幽靈般的氣態身體,似乎對動作產生了一定的阻礙,不過她手中扔下玻璃棒的動作仍舊未停。
噼裡啪啦的清脆響聲接連傳來。
那塊懸浮在列車殘骸上方的鋼板,突然帶著範寧向前方疾馳飛去。
調香師吃了一驚,大概沒想到範寧能以這種方式追她,而且速度異常之快,轉眼間就和自己拉近了距離。
她幽靈般的身影做了個仰頭服藥的動作,於是整體顏色更淡了幾分,距離也再度拉開。
“範寧先生?...呵呵,西爾維婭女士猜得不錯,你在對於正確道路的選擇上,還是存在搖擺...”
那個女人難道真知道我什麼底細?範寧眼神一凝。
當時從談話樓頂折返後回酒店覆盤時,他就覺得總有哪裡不太對勁。
而且不知為何,這些邪神組織說話總是自成一套、振振有詞且理直氣壯,每次都讓範寧感到十分莫名其妙和生理不適。
似乎是有了喘息之機,調香師再次似笑非笑地開口道:“不過沒關係,這都是正常的過程,旅途中的彷徨並不影響你我的終點...”
範寧眼中寒芒閃爍,呸出一口嘴裡的灰土,從衣襟內抽出“舊日”執起,於是腳下鋼板的飛行速度再度逐漸加快,提升了至少一倍以上。
而隨著指揮棒劃下,下方殘骸中一根又一根的鋼管像扯麻花一樣被拽出,在他的操控下,帶著鋸齒狀的斷面疾速向調香師攢射而去。
“終點你媽,你們今天露頭一個我殺一個。”
第一百一十六章 開啟“巧合之門”
“咻咻咻咻!——”
持著“舊日”急速飛行的範寧眼神冷漠、衣物飄蕩。
那些露著尖刺豁口的鋼管,或是斷面鋒利猙獰的柱形錐形零件,被他呼叫無形之力硬生生從殘骸上擰下,化作冷冽的流光,接二連三射向上方飄蕩的透明身影。
調香師這種看似幽靈一般的漂浮狀態,顯然並非完全意義上不懼實物攻擊的靈體,也不是可以肆意變幻形狀的純氣體形態。
破空刺來的鋼管有一成左右命中了她,就像粘稠的糖漿被頂出豁口,那些透明部位隨著鋼管一起被扯出絲狀的煙霧,最後在隧道壁上濺起火星。
雖然每次被擊散的部分身形都恢復如初,但明顯其飄行軌跡愈加不穩定了起來,煙霧從幾乎透明逐漸回到了半透明,更接近於平常的質地了。
“你不是中位階的實力嗎!?...”調香師難以置信。
她是七階的高位階,雖然精通的是靈劑、古物、秘氛、典籍研究等理論性領域而不擅正面戰鬥,但這種機動靈活的逃跑本領,通常讓她很難受制於人。
“中位階?”範寧呵呵冷笑。
在晉升高位階後,經過這段時間的適應,範寧對自身靈性的掌握情況已經越來越熟練,“多聲部”控制能力也越來越接近自己舞臺上的真實表現。
再加上“舊日”的巨幅加成,此刻他在指揮接二連三的殘骸尖片激射而出的同時,還在不斷移開著那些影響自己速度的塌落磚石。
“不可能!在‘幻人’秘儀現場那天你明明是六階左右的水平!!”對方的聲音終於出現了慌亂。
“蠢貨玩意,那是兩個月前的事情了。”範寧臉色冰冷、眼角跳動,腳底下踩著的鋼板,仍在不斷和調香師拉近距離。
她就算知道恐怕都不敢相信,範寧已到九階,不僅飛行速度比她還快,而且這種特殊的靈感具象化方式所帶來的實體破壞能力,在高位階有知者中都難逢對手。
此時面對密不透風的攻勢,調香師幾個呼吸後就疲於應對,即將不支。
“卡洛恩,小心!”突然,範寧聽到了瓊的呼喊,還有夾雜其中吞嚥口水的怪異嚎聲。
他順著聲音朝下方瞟了一眼,看到盧和赫胥黎一人持著定音鼓槌,一人持著雕刻刀,正將瓊護在中間,對付著一頭肉芽隆起的畸變怪物。
那畸變體足足有近三米高,不過比起當時洛林教授的畸變,至少維持了大概軀幹+四肢的人形。它拖著帶有血絲的黏液和腐肉,全身各處的肌肉傷口似乎是被瓊撕裂過,此時呈病態地撐開,就像被煮破殼後溢位的雞蛋蛋白一樣。
至於頭部,已經被赫胥黎斜著削掉了小半,額頭消失,露出了蠕動的灰綠色腦花,範寧從鼻子和嘴型等殘存特徵上辨認出了其原來的身份。
格拉海姆院長?
看著那柄隱隱有氣流環繞的鼓槌,盧應該也順利踏入非凡了,赫胥黎則是六階的中位階,三位有知者對一隻畸變體,怎麼看臉色好像處在下風?
三人感受並回應了範寧觸探過來的靈感絲線,但赫胥黎的臉色慘白如紙,盧更是鼻端和嘴邊都流出了血絲。
飛行追逐著調香師的範寧,正在消化短短一瞥帶來的這些資訊,也在疑惑為什麼瓊反而叫自己小心,突然,他耳邊響起了刺耳的怪叫聲,下方綻開了一朵碩大的吸盤狀口器。
那吸盤外面是幾乎透明的膠質,裡面則裹著內臟似的墨綠色畸形器官,這一下就像朵食人花一樣,欲要將範寧包入自己的口器中。
“小心點,這個怪物是從本傑明嬗變化成的顏料上增生出來的!”盧高呼著提醒道。
已經與三人建立靈感聯絡的範寧,持“舊日”的手朝下方用力點出,盧的某種關於“燼”的初識之光,被他領略的“鑰”之秘密所駕馭,於是似刺入水面般,指揮棒的頂端在空氣中點出了重重波紋。
“咚!!!——”
一聲沉悶而有金屬感的、類似定音鼓重擊聲的巨響突然爆開!
這種範寧最初領略到的“鑰”之奧秘,來自於他成功首演《第一交響曲》後的感悟,它對己方靈效能力的實際呼叫效果,是兩人靈感強度間的某個中值——就和實際演奏一樣:如果是平庸的指揮排程高明的樂手,樂手的演繹效果會打折扣,只是勝過指揮自己的水平;而反過來高明的指揮排程平庸的樂手,儘管指揮的靈感無法全部得到貫徹,樂手的演繹效果也會比平時好得多。
此刻顯然屬於後者的情形,在範寧九階靈感的呼叫之下,這一聲爆響與盧自己的哂孟啾群喼笔翘焐系叵轮畡e,不管還是格拉海姆院長的畸變體,還是與之纏鬥的三人都頓感視覺模糊,天旋地轉,甚至高處那位已快支撐不住的調香師,覺得自己差點掉了下去!
而盧驚奇地發現,在範寧指揮的“示範”和“點撥”下,他似乎對自己初識之光的“演繹理解”更深了一層!
吸盤樣的巨大口器在範寧這一“錘”之下頓時黏液飛濺,包裹的動作幾乎倒退,表面也被震得褶皺顫動。
幾乎在同一時間,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響起,四塊擁有鋒利邊緣的不規則鋼板,從幾處殘骸中剝落飛出,它們帶上了赫胥黎靈感聯絡中的穿透和切割特性,開始如飛盤般急速自轉起來。
“嗤拉——嗤拉——”
隨著鋼鐵飛盤的切割,那些口器外部透明的膠質層,頃刻間被劃開幾道又長又深的豁口,墨綠色內臟拋灑一地。
於是這朵吸盤張得更開了,它刺耳怪叫、狂性大發,將範寧的身影完全吞沒了其中。
“卡洛恩!!”目睹這一幕的瓊嚇得臉色慘白。
下一刻,她體會到了自身與範寧靈性的強烈“鑰”之共鳴,於是吸盤的那些傷口被整片整片地狠狠撕開,整個肉質結構分崩離析。
解決了本傑明畸變體的範寧臉色冷漠,全身掛著爛肉和汁液從裡面鑽了出來。
“光明!”
一張新制作的“烈陽導引”不知何時已滑入其左手,隨著冰冷的古雅努斯語吐出,範寧身邊的熾熱氣流開始環繞,耀眼程度勝過了廢墟各處燃燒的火焰。
他腳踏著鋼板再次疾速飛出,一根如小腿般粗細的鋼柱從殘骸中被擰下,向逐漸追上背影的調香師猛然刺了過去。
而隨著範寧眼眸中金色流光大放,鋼柱劇烈地升溫至通紅,甚至頂端逐漸變成了令人心悸的乳白色!
“啊啊啊!!”一連串女人淒厲的慘叫,這根溫度破千的鋼管直接捅進了其幽靈狀態的背後心臟部位,帶著她一起釘在了隧道高處的牆壁上!
她終於迴歸了正常狀態,不過已是一具在牆上燃燒的屍體,上半身衣物火苗晃動,而一團團帶著油脂和焦炭的火焰還在時斷時續地往下滴落。
僅僅再過五秒,調香師身死!!
“咚——”盧再次將撲咬上來的那隻腫脹畸變體震開,靈感的過度壓榨,讓自己的兩行鼻血如小蛇般蜿蜒流出。
在盧的拖延拉扯下,赫胥黎配合著瓊又撕扯下了它的一隻胳膊,而且把其腦袋幾乎削掉了四分之三,只剩一張嘴巴和臉頰下巴一圈骨骼結構了。
可這個畸變體根本就像無事發生一樣,又一次撲咬過來,就連掉在地上的那隻胳膊,都在拼命抓撓著地上的碎石塊。
“這個鬼東西既不知道疼痛,也沒有力竭的時候!”赫胥黎眼前一陣又一陣的模糊扭曲,胸口像只破風箱般大口喘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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