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咚!——”
一串熱情洋溢的音階從中音區奔流而上,後化作高音區鏗鏘有力的附點步伐,第二條音階隨後在低音區展開模仿和變形。
變奏16,以2/2拍的法國序曲風格,為這部鉅作的下半場拉開帷幕,流動節奏與行步節奏的穿插結合,彷彿在觀看一場盛大華麗的禮儀活動。
音樂行至後半段,則變為3/8拍的三聲部賦格,主題在追逐中呈現出輕盈自然的舞曲風格,如宮殿大門開啟、陽光照射地毯、彩筒禮炮齊鳴、精神抖數男l兵向觀禮者致意。
“我們完全低估了他靈感的豐富程度。”克里斯托弗主教覺得自己彷彿站在教堂穹頂,在沉靜冥思之後,開始以新的心境眺望下方的壯麗風景。
用明亮飽滿的大和絃作結後,範寧再次鬆開踏板,雙手在琴鍵上作出詼諧幽默的跳音。
變奏17,二聲部觸技曲。“1-3-2-4-3-5-4-6...”先是左手旋律音級以三度迂迴的方式向上模進,隨後右手旋律又以六度迂迴的方式向下跳去,營造出動感十足、趣味盎然的音響效果。
變奏18,六度卡農如約而至,範寧左手彈出一個搖晃前行的,似加沃特舞曲的旋律,在此自由對位的低聲部背景之下,兩條卡農旋律先後奏出,僅僅相隔半個小節,以親密的姿態展開模仿對位。
長短音的穿插搭救,就像一場雙人舞中兩人肢體的伸縮配合,彈性又輕巧活潑的音樂形象,活靈活現地展現在聆聽者面前。
“居然到了18條,已經是第六組結構了...”羅伊雙手放膝、正襟危坐,完全沉浸在了範寧指尖下的音樂裡。
她覺得舞臺上的範寧先生,自原本空曠無垠的荒地起始,憑藉自己一己之力,用一磚一石逐步砌建出了一座宏偉的大教堂,他的身形相比巍峨的建築是如此之小,但建築卻是由他建成,這反而讓其成為壯舉,變得讓人潸然淚下...
“這就是範寧先生此前所述的,‘數量’上的崇高和‘力量’上的崇高嗎?...”聆聽中的羅伊,膝上雙手漸漸攥緊了自己的衣裙。
第七組體裁迴圈單元。
變奏19,小步舞曲。大眾最熟悉的舞曲體裁,最早起源法國鄉村,路易十四執政期間,在宮廷率先用其伴舞,因此進入上流社會視野。範寧左手敲擊出分解八度的跳音,以主題低音為走向,作為明朗的三拍子舞步,右手則編織出兩個聲部的甜美旋律,中聲部始終保持著流動,高聲部則慵懶而相對靜態化,展現出不食人間煙火的優雅氣質。
變奏20,觸技曲。一開場範寧就肆意地伸出雙手,快速而靈活地交替擊鍵,奏出分解和絃的反向進行。第 9 小節,新的三連音式音群出現,橫掃高低音域,兩種素材輪番做倒影式發展,營造了極其炫技的音樂形象,最後以輕巧的分解和絃消失。
變奏21,卡農曲。模仿關係上升為七度,g小調的沉鬱色彩第二次出現,範寧以嚴肅沉緩的表情彈出主題,先是上行四度音階,後是下行五度音階,莊嚴中帶著微微起伏的旋律互相追逐,似祈逗透娼饨豢棧钺岱諊淙腱o謐,以下行的小調分解和絃結束。
拱形結構的另一半,正在逐漸完成它的閉環。
第八組體裁迴圈單元。
變奏22,加沃特舞曲。範寧將主題的低音線條再次以最簡潔的方式——一小節一個全音符來呈現。在此基礎上,上方三個聲部依次進入一個短小又鮮明的材料,簡單質樸的對位方式帶來幾絲瀟灑的意味,整個變奏在規則的問答中完成,具備鮮明的數理之美。
變奏23,觸技曲。範寧調整了兩個呼吸時間,微微舒展了幾下手指,然後左右手接連彈下乾淨利落的一連串下行音階,在發展過程中,它們逐漸被分割成四個一組,以雙音的敲擊或裝飾音的點綴穿插其中,最後則化作雙手交替的雙音音群,結束在主和絃上。
變奏24,卡農曲。模仿關係上升為八度,同樣有一條自由對位的低聲部背景,但此條變奏的卡農形式並不十分嚴格,範寧以慵懶隨性的狀態向聽眾展示它的復調線條,作為自己的休息和整頓。
因為,全曲戲劇性最深刻的地方,要到來了。
“範寧先生,你結束了嗎?”羅伊一直把聆聽當成了對話,下意識地輕輕問了出來。
舞臺上的範寧,離開鍵盤的雙手保持了提起的姿勢,就那麼一直懸在上空。
或者,他在思考下一步該如何進行?
“不,還未結束。”前方傳來麥克亞當的聲音,極輕極輕,卻在羅伊耳邊清晰響起,“從他的構思來看,最大分界線在15和16變奏之間,後面應該具有同等篇幅的內容。”
“他似乎在醞釀一種情緒,或在找一種狀態…”維亞德林神情嚴肅,“就像,即將講述某種絕對不如忽視的事件一般。”
範寧的左手輕輕放上琴鍵,又提起,來回欲言又止兩次。
第三次,他終於找到了那種音色和情緒的感覺,閉上眼睛,左手落鍵,彈下了一個微弱但凝重的g小調主三度雙音,隨後,右手弱起,小心翼翼地奏出一個半音化的迴旋音型,這個音型往上方六度邁出艱難的步伐,然後似嘆息般步步滑落。
變奏25,薩拉班德舞曲,緩慢的三拍子。在前世,這條變奏有一個別名,被稱為《哥德堡變奏曲》的“黑色珍珠”,以暗示其極不尋常的質感、色彩與情緒。
音樂行至此處,聆聽者們突然落入悲痛之中,臺上範寧的呼吸變得氣若游絲,左手用悲憫和深沉的觸鍵填充著中低聲部的和聲進行,右手則演奏著一條緩慢凝重,又蜿蜒起伏的旋律。
音與音之間彼此拉扯、糾纏,強烈的停滯感使時間向前的步伐變得異常緩慢和艱難。
“這是一場深刻的生命獨白。”克里斯托弗的嘴動了幾下,卻沒發出聲音,他覺得內心的種種回憶被喚起,一個接一個的畫面在腦海閃過,讓人不由得去思考審視,那些痛苦的或愉悅的,遺憾的或完滿的。
在左手不斷出現的半音階和聲之下,教堂內的光線似在一寸寸變暗。
高音區的下行旋律訴說著痛苦,可其間時不時夾雜著突然闖入的,朝上方跳進的高音,它們很多在調式外,形成完全沒有任何過渡的離調轉調,就那樣突兀地豎在高處,尋路和求索的艱難,以及滿懷痛苦的渴望,委實令人揪心不已。
最後短短四個小節,音樂足足進行了接近四個八度的連續下行,最終停在大字組的G音。
“黑色珍珠”沉入情緒的谷底,眾人的靈體也似跟著墜入深淵,突然,有如萬丈光芒突然耀眼地升起,一股旋風般的音流帶著巨大的喜悅和璀璨的榮光,從舞臺上噴薄而出!
變奏26,觸技曲,18/16拍,極其特殊的節拍,隱秘地啟示彈奏者應採用極為流動和高速的處理方式。
範寧從中音區奏響的十六分音符,快速並持續的盤繞上行,而高聲部率先敲響的G大調主三度雙音,彷佛暗示著對前一變奏開頭那個小調雙音的昇華。
第9小節,十六分音符移至低聲部,從更低的地方——大字一組 G音重新上行,並在第 16 小節輝煌地抵達小字三組的 d 音。
這種突然釋放一切壓抑的狂喜,直接體現在了聽眾歡呼雀躍的靈體狀態之上,來自世界意志的狂暴光芒,從教堂高處傾瀉而下,浸透了舞臺上那個全身貫注彈奏著極速音流的身影。
“意志之核,輝光之塔就在夢境的眼前,這是‘無終賦格’給予我的恩澤,賜予我的冠冕。”
彷佛一道電流觸及全身,重現著巴赫這部偉大之作的範寧,終於在大量藝術家的靈體共鳴環繞中,讓靈感強度發生了進一步變化,接近了高位階的水平。
他手上演繹未停,一氣呵成彈完了變奏27生機勃勃的九度卡農,變奏28以庫蘭特舞曲寫成的,帶著靈動和諧謔意味的顫音樂段,以及充滿雙手交替震音,色彩輝煌又大氣磅礴的變奏29。
來到變奏30,這裡按照此前的規律,似乎應是一條上升到十度模仿關係的卡農,但其實不是。作為最後一條變奏,巴赫把十度卡農換成了一首集腋曲(Quodlibet),這是一種把不同世俗民歌曲呼叫高超對位法融合在一起的體裁。
溫馨的、追憶的、家庭式的旋律從範寧手下各聲部響起,在經歷了前面各式各樣的嚴格變奏之後,巴赫用最簡單的世俗民歌譜寫出了自己的音樂哲學:朝聖者在穹頂之上親見輝光,又帶著一種宿命感重新行走於世間,以慰藉苦難、啟明眾生,這似乎隱喻了神性到人性的迴歸、融合與昇華。
教堂鴉雀無聲。
一切繁華和技巧散去,安靜、神聖、纖塵不染的詠歎調,重新在範寧手中響起,彷佛重歸原點。
或許在音樂中,從沒有哪一次的反覆能像這裡一樣,具有這樣中庸而多義的情感。
聽眾這時才意識到,在經歷30個變奏之後,他們是如此渴望再次回到詠歎調,而且就是這樣不知不覺地已經迴歸了。
一切盛宴和聚會都已散去,坎坷的旅程結束了,應當欣欣然,因為世人之靈中皆有最初從聚點拋灑而出的神聖火花,這是刻在靈深處的嚮往,是刻骨銘心如同鄉愁般的眷念。
——是該回到自己來時的地方了。
他們絲毫也不會覺得詠歎調的出現多餘。
它或許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結束,而是一個全新的週期開始,它意味著永恆的抵達,或渺小但偉大的生靈們永恆於抵達的過程。
時間在這裡無家可歸。
尾音安靜地散去,範寧輕輕提起手來。
他起立,帶著一絲恬淡的笑容,側身扶琴向聽眾行禮。
第八十六章 隨緣命名法
教堂中,掌聲並未響起,但隨著範寧起立致意,所有聽眾都陸續跟著站起。
這樣的場合與演繹,有無數形式去認可它,聆聽和肅立就是極為合適的一種,未必需要歡呼和掌聲。
光束交織,顆粒浮動,氛圍寧靜而神聖。
80多歲高齡的斯韋林克大師,顫顫巍巍從參禮席上站了起來。
在眾人的目光中,他緩步走到側面的置物石臺,從上面拿起一支花束,然後登上聖禮臺,手持花束向範寧獻去。
“我聽到了哲思、熱忱與榮光,聽到了一切神聖的事物。”斯韋林克蒼老的聲音響起,明暗光影在他臉龐皺紋間流動。
範寧小聲道謝,雙手接過,發現這位老人已在微微鞠躬,他嚇得趕緊退後兩步,對著鞠了一個更大的躬。
“這實在有趣極了。”臺下傳來尼曼的聲音,“雖然很早前就有聽出,每條變奏都是32個小節,並可用等比數列依次分割至最小的樂節,但我直到最後詠歎調結束的那一刻才意識到,範寧先生一共創作了30條變奏,加上首尾,連整首樂曲都是分為32個部分。”
一旁的席林斯說道:“我聽到變奏16時曾有疑惑,為什麼這裡出現了例外,為什麼這條序曲即非舞曲體裁,又不滿足32小節的規律…”
“然後你意識到了它處於對半的交界位置,對嗎?”尼曼笑道。
席林斯點了點頭:“這是教堂拱頂特有的構造與風景,而且序曲在16小節就結束了,它實際上頂端額外多出來的…後面的32個小節,這位範寧先生從2/2拍的序曲變成了3/8的舞曲,並來了一曲小賦格,它實際上也隨之迴歸了正常的體裁迴圈結構,看似例外,實則仍在規律之中,就連這樣嚴謹的細節,他都考慮到了。”
斯韋林克仰望著穹頂的壁畫,目光悠遠:“是啊…我一方面很難想象,這座崇高的音響教堂,竟然僅僅始於8個低音,但一方面又覺得本該如此,從最簡潔的靈感開始,用理性的詩意表達嚴謹的數理之美,正是中古音樂時代那些虔斩鴤ゴ蟮乃囆g遺風。”
聽到這三位大師的感慨、分析和討論,範寧心中肅然起敬。
他自問前世第一次聽到這部鉅著時,雖然直接就被其美妙的聽感所打動,但對於它巍峨結構上的理性認知,也是在後期的反覆聆聽和自己的鑽研練習中,才逐漸建立起來的。
審美是一瞬間的直覺衝擊,但瞭解的越多,對巴赫就越敬畏。
而這三位大師,在沒有譜面的情況下,僅憑一次聽覺上的認知,便掌握了隱藏在音符中的絕大多數秘密和細節,對這首曲子的分析和理解,也直接就接近了自己這麼多年的鑽研和積累。
範寧諔┗貞溃骸笆前退_尼先生選擇了這條最接近神性的主題,維亞德林爵士和尼曼大師又率先演示了他們尋求啟示的全過程,我才得以跟隨其後。”
坐於參禮席中央的何蒙逐漸意識到,自己此前對範寧的“格”的判斷,至少低估了整整一個層級!
穩穩達到“新郎”或“播種者”層次,無限接近“持刃者”?
現在來看,他的潛質至少已是“持刃者”的天花板,只要保證創作和演出水準不跌,收穫更多的反響,留下更廣泛的認知,很快便能升格為“鍛獅”,在他23歲,或24歲時!
何蒙心中暗暗將範寧與尼曼的藝術生涯軌跡做了比較。
尼曼大師生於新曆876年,898年在畢業音樂會上首演他的第一部鋼琴協奏曲,次年即被討論組判定為“鍛獅”,獲得提名,再過八年被判定為“新月”,獲得正式頭銜,他也因此成了當今世上最年輕的一代音樂大師。
範寧同樣在類似的年紀,而從他近期這幾部代表性的創作來看…
他或許是一位堪比尼曼大師的存在,何蒙認為自己需要提醒領袖,應於紛繁複雜的事物中把對他的關注再往前挪一個等級。
“尊敬的何蒙先生,我有一個冒昧的提議。”正好這時尼曼開口。
“大師何必客氣。”何蒙雖然神情一貫陰冷,但言語中傳遞出對這位最年輕“新月”極好的態度,“作為帝國與民眾所幸擁有的最寶貴財富,諸位的意志不存冒昧一說。”
於是尼曼直接道:“我提議,直接啟動動議程式,將卡洛恩·範·寧先生納入‘波埃修斯藝術家’提名名單。這與校友身份無關。”
直指核心的話語一出,長時間保持肅靜的人群中,終於傳出了交頭接耳的討論聲。
這些傾盡全力在聖禮臺上燃燒靈感的成熟藝術家們,怎麼也沒想到,第一個提名名額讓後來上臺嘗試的一位青年作曲家給佔了,而且是連後續的考察環節都未開始。
第一反應,人之常情,不甘和酸意皆有,但是…他們確實無話可說,甚至於如果這次演繹被整理成樂譜出版,他們都會第一時間買來進行練習和研習。
按照之前傳出的說法,今年至少還有兩個提名名額,機會還在。
…直接動議提名?何蒙心中思索起來。未經完整考察就確定了一名名額,雖說價值判斷和大方向沒錯,但這似乎沒有先例,會符不符合流程規定?
而且這樣一來,指引學派佔了大好處。
“諸位的意思呢?”何蒙朝自己左右兩側發問。
“我附議。”“我附議。”另外兩位大師斯韋林克和席林斯不假思索地表態。
於是何蒙又看向自己左側的三位邃曉者,麥克亞當、克里斯托弗和維亞德林。
何蒙可是清楚,此次參加角逐的十位著名藝術家裡,出身於貴族家庭或學院派世家的有七位,信教的有六位,與帝國大工廠主階層存在聯絡的有四位,甚至還有兩位同王室有關。這些計數存在疊加關係,特巡廳更是和所有人都有過不同深湹那捌诮佑|,他們背後支援的勢力關係可謂錯綜複雜。
正當這三位似乎也馬上要開口表態時,仍站在臺上的範寧開口了:“謝謝三位大師好意,不過不必如此。”
於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範寧身上。
“考察團的預設流程尚未走完是一方面。”範寧解釋道,“還有另一點很重要的是:我登上聖禮臺的時間最晚,留給我的構思時間最長,大家可能不知道,從米爾主教揭示主題的那一刻起,我除了緊張外,就是一直在臺下捏著懷錶比劃較勁,足足構思了4個小時外加17分鐘,如果讓我挨著尼曼大師上臺,那我可就完了。”
範寧口中過於具體的時長,讓人群中發出了笑聲。
他強調了自己拼命“絞盡腦汁”的一面,而淡化了隨意“揮灑靈感”的一面,這多多少少讓大家心理平衡了點。
“較充足的時間,讓我能更從容地思考樂曲結構。所以,我認為僅僅憑藉此次主題探討的表現來決定提名名額,對其他的藝術家們是不公平的。大家都知道藝術創作的進展本就帶著跳躍性和不連續性,要是前面上臺的朋友們,構思時間能多出哪怕一個小時,呈現的效果肯定都會大不一樣。”
…對對對,的確是這樣的。那幾位心中五位雜陳的人,眉頭終於漸漸舒展開來。
雖然他們潛意識中十分清楚,範寧的演繹他們或許再久的時間也沒法創作出,但他們的心理落差和自我懷疑感已經被打消了很多,也越發欽佩起範寧的態度來。
麥克亞當侯爵將腦海中那些還沒完全組織好的措辭收回,用若有所思地眼光打量著範寧。
“尊重您的意願。”見範寧自己表了態,尼曼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只是數月快慢的問題,無關根本。”斯韋林克同樣如此表示,“不過,範寧先生,我懇切希望您為這部作品起個名字,並且由衷希望您事後能費些寶貴時間,將它整理成譜。”
命名的確是很有意義的事,聽眾心中都對斯韋林克的提議表示贊同。
如果它將來能夠出版,無疑是復調音樂中極其重要的一部文獻,也會成為無數鋼琴家競相練習和演出的重要曲目。
“我會考慮整理。”範寧笑了笑,“不過起名這種事情,我真的不太擅長,可以隨意一點嗎?”
“作為締造者,您隨心或隨緣的命名,就是最權威的意志。”斯韋林克道。
“那我真就隨緣了啊。嗯,讓我稍微想一想…”
大家屏息等待了十多秒,然後範寧說道:“《為固定低音主題而作的含詠歎調和三十個變奏的鍵盤練習曲》。”
參禮席上的羅伊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然後將頭埋進了長椅看不到的下方。
“範寧先生這可真有夠隨緣的…他真的太有意思了…”
包括前面麥克亞當侯爵在內,很多人也同感忍俊不禁。
“這個名字,很好,十分純正。”斯韋林克這位老人卻無比認真的點頭,並重復了一遍,“這又是一個歷史事件,我們都是見證者。”
還有席林斯,他本身就是無標題的“純音樂”理念者,此時更是大大讚賞這隨緣起出的名字,認為範寧的確繼承了中古時期那些藝術巨匠灑脫而虔盏倪z風。
弔唁活動第四項議程,藝術主題探討至此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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