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之前他就疑惑於為什麼施特尼凱作為高位階有知者,對自己吃進肚子裡的非凡物質都能這麼不小心,當時範寧歸因於摻雜的微弱成分難以察覺之故,可現在這樣後知後覺地去想…主要問題並不出在施特尼凱辨析不了靈劑的性質?
“邃曉者意味著強大的無形之力。”麥克亞當意味深長地提起一個看似不相關的話題,“也意味著人類的平均壽命,能在60歲的基礎上增加20-40年不等,若沒法突破那道屏障,即使是某些‘繭’或‘池’相的秘儀,也只能改善晚年的身體機能,讓人免除衰老的痛苦,並不能讓人明顯活得更久。”
範寧靜靜地聽著,這一點,他清楚。
“生命和知識同樣重要,只有活著,才能夠繼續追求知識,而得到更多知識的人,也能活得更久。想要讓肉體和靈性發生本質的轉變,只有兩種方式可選:進入移湧,求得攀升,或被移湧進入,求得改造。”
“前者自然是指晉升邃曉者,然而能成功穿越門扉,得見輝塔的有知者百中無一,大部分人只走得通後一條路,即不斷地服食某些特殊且危險的靈劑,讓移湧物質逐漸改造自己,延長一定生命,或碰邭庠囋嚫脑灬岬撵`體能否成功穿越門扉,從而回到第一條路。”
“後者難道不是一種苟延殘喘的方式嗎?”範寧忍不住問道。
他十分清楚,靈劑這種東西,尋常或輔助功能還算安全,可那些特殊的靈劑,濫用的話絕對沒有好下場,就算身體不變成怪物,自己的意志也會被逐漸摧毀。
這個世界存在缺憾,人的生命很短暫,但作為一名藝術家,範寧沒法接受自己的自由意志被危險的移湧物質控制,如果無法持續地向世人輸出內心真正的藝術靈感,那多活幾十年也沒意義。
前世的莫扎特、舒伯特、肖邦等人只用了三十多年的時間就成就不朽,而大多世人活到他們兩倍的時長也仍然渾渾噩噩。只有那些在歷史長河中為人類留下寶貴精神財富的大師巨匠,大家提到他時才會感嘆,“如果他能再多活十年該多好,那樣我們不知又能聽到多少新的偉大作品”。
範寧覺得如果自己無法晉升邃曉者,那也會順其自然。在決定藝術生涯的價值因素裡,生命時長不是全部。
“年輕有知者難以感受到這點。“麥克亞當彷佛看穿了範寧的想法,他抬頭看窗,目光悠遠:“…當有知者衰老,或臨近死亡的時候,平日穩慎探索神秘的秉性,會逐漸發生一些改變,傾向於更熱切,更不計代價地追逐隱知。”
他這句話看似平淡尋常,卻讓已“坦然”做好心理建設的範寧一下子“破防”了。
“所有的有知者最終都會變得這樣?”範寧臉色不太好。
“所有。”
“邃曉者也會?”
“下到無知者,上到邃曉者,都會。”麥克亞當說道,“只要你時日無多,接近衰亡,隱知就更容易侵染你的意志,無知者會更容易受到蠱惑教唆,窺視神秘而死,邃曉者在接近生命終點時同樣難以抗拒更高層次神秘的吸引。”
“這不算衰老的變化,只是本能彰顯,世人皆生如飛蛾般追求輝光,就像塵絮落地,火花上揚。“
這個讓範寧表情一度陷入呆滯的話題到此結束,麥克亞當侯爵示意大家繼續往裡走。
他的神態和語氣恢復淡然:“總之感謝你為學派提供的幫助,作為回饋,在‘波埃修斯藝術家’的提名醞釀一事上,等參與角逐的成熟藝術家們展示完畢後,我會以今日考察團一員的名義,提議給你這個新人一次展示的機會。”
“若表現良好,這或許能助於你早日進入到討論組的考察視野,當然,前提取決於你自己是否有把握接受審視,落差過大可能對藝術家的聲譽造成影響,你可以先看看成熟藝術家們的表現,再穩慎做決定。”
第八十章 很緊張,很慌
“謝謝,增長藝術見聞本就是今日最大的意義。”範寧不急不緒地表示知悉。
另一側的羅伊說道:“常任指揮一職,即使是在音樂學院交響樂團裡,範寧先生也算是打破了出任年齡的記錄。今天到場的人裡面,會有夏季藝術節上另幾所音院的指揮,也有與他們樂團合作的,名氣更盛的獨奏家,他們應該都比你年長十年或二十年…”
範寧點點頭:“所以對我而言,弔唁活動上最期待的,也是可以見聞他們的音樂技法和藝術思想,不僅是多個名家接續展示,甚至呈現方式或許還和按部就班的音樂會有所不同。”
眾人接近寬廣挑高的參禮間,身邊裝容肅穆的弔唁者也逐漸多了起來。
從目前這個位置往圓頂之下的詩班席望去,或許是教堂中最華麗莊嚴的視角,那裡的任何物件無一不是精緻的藝術品,石階、長椅、簾布、油畫、雕塑…各式各樣的金銀或絲綢器具華美奪目,就連一根廊臺上的小小蠟燭,都刻著精緻繁複的紋樣。
詩班席背後的高處是管風琴演奏臺,前方則是花團宕氐穆}禮臺,呈放詩人巴薩尼遺體的靈柩靜靜地躺於其中。
“會長,我過來了。”離聖禮臺還有二十多米時,範寧就在參禮席前排看到了特徵熟悉的背影,莊嚴肅穆的環境下不宜高聲喧譁,但範寧僅僅低聲開口,遠處的背影就已聽聞聲音,轉頭起身。
五官稜角分明,皮膚偏黑,身材魁梧,幾乎禿頂,四肢似纜繩般穩固,眼神銳利如刀,正是維亞德林會長。
不過,他剛剛坐的那個位置,好像是考察團成員的席位?
“卡洛恩,許久未見…麥克亞當先生和夫人?羅伊小姐?”早在維亞德林轉頭時,範寧就聽到了他音量低沉,卻彷佛隔空傳了二十米遠在耳畔震響的聲音。
…會長應該挺驚訝我和羅伊一家站在一塊。範寧聽出了後面的語氣變化,但他覺得會長的語氣及表情,似乎在訝異之餘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複雜成分?
“會長,您再不回啄木鳥事務諮詢所,怕是連自己辦公室房間號都找不到了。”疑惑歸疑惑,範寧的心情還是挺輕鬆,開了一句玩笑。
“的確可以撤了,等你儘快接手。”維亞德林神色恢復正常,“麥克亞當夫婦,還有羅伊小姐,你們好。”
…什麼情況?我接手什麼?範寧一時有些傻眼。
“中午好,維亞德林爵士。”羅伊輕步上前,盈盈行了一禮。
“指引學派多了一位邃曉者,祝賀。”麥克亞當說的話讓範寧眼神一亮。
原來是這樣,會長這算是“升職”了?進入了指引學派高層?
麥克亞當與維亞德林結束握手後,看了自己夫人一眼,再將悠遠目光投向聖禮臺上的花叢:“巴薩尼先生能在生前,看到自己兩位學生都晉升邃曉者,也算是彌留之際的最大欣慰了…”
…兩位學生…指的是誰?範寧在一旁默默觀察他們的神態和語氣。
一位應該是會長,他似乎在近期成功晉升了邃曉者,另一位?…好像不是指麥克亞當自己,侯爵夫人也是邃曉者?作為博洛尼亞學派的總會長夫人,這倒也算情理之中…不過她和會長出自同門,都是巴薩尼的學生?有師兄妹一類的關係在?
巴薩尼的各種公眾身份中,以“偉大詩人”在世間最為著名,但他同時也是一位演奏大提琴的音樂名家。
維亞德林爵士按照安東老師信中所述,應在鋼琴上造詣不低;而羅伊的母親,伊萊安·麥克亞當侯爵夫人,在年輕時代曾是上世紀末著名的女高音歌唱家,婚後才逐漸將事業重心從舞臺前轉移到了舞臺後,成為提歐萊恩赫赫有名的文化評論家、音樂沙龍家、藝術收藏家。
難道年輕時的會長,曾是這位女高音歌唱家的追求者?結合維亞德林此前不經意間流露的神色,範寧心中隱約推測出了一些陳年往事。
“由衷為你越過人生的艱險關卡感到高興。”侯爵夫人優雅地道出祝賀,“如果我猜得不錯,曾經那位以輝煌技巧征服各國樂迷,令無數女性崇拜者為之瘋狂的傳奇鋼琴家要回來了。”
“暮年之際的僥倖求知。”維亞德林搖頭一笑,“無論神秘側的步伐還是其他,我都算是落後者。”
閒聊數分鐘後,他向眾人揮手致意:“暫不打擾諸位了…”他的目光從麥克亞當侯爵轉向羅伊,最後又落到範寧身上,“…卡洛恩,麥克亞當夫婦二位藝術修養深厚,把握相處機會,希望你能獲益。”
從維亞德林的眼神中,範寧不僅讀出了讚賞,還有一絲“你加油”的意味。
“好的會長。”範寧認真答應。會長應該是聽聞自己位階晉升較快,表示欣慰和鼓勵。
維亞德林回到參禮席後不久,旁邊一位褐發碧眼的紳士緩步上前,脫帽行禮。他年紀約莫35歲出頭,持鎏金手杖,另一隻手抱著夾有指揮棒的樂譜。
他的姿態盡顯優雅謙遜:“尊敬的麥克亞當夫婦,很榮幸見到你們一家。美麗的羅伊小姐,上次見面應還是新曆912年,在皇家音樂學院的‘洛爾芬大師逝世20週年’紀念音樂會上。”
此人是著名指揮家、作曲家,皇家音樂學院交響樂團的首席指揮阿多尼斯,在藝術界獲此名聲,並坐上帝國學生樂團頭把交椅負責人,以他這樣的年紀極為難得。
“出色的演繹,幸會。”羅伊回應以禮儀無可挑剔的微笑。
“阿多尼斯指揮,期待你《F大調第三號交響詩》首演的表現。”麥克亞當維持了他一貫波瀾不驚的從容語氣。
阿多尼斯與羅伊父女攀談幾分鐘後離去,另一位年齡與之相仿的紳士又上來問好,他是此次與提歐萊恩國立音樂學院交響樂團合作協奏曲的著名鋼琴家迪託瓦。
鋼琴家微微欠身:“麥克亞當侯爵大人,向您與夫人隆重問好。羅伊小姐,我在幾場音樂沙龍中得知,您上半年收藏了在下錄製的《烏奇洛二十四首鋼琴練習曲全集》,不免有些受寵若驚。”
羅伊輕輕一笑:“霍夫曼唱片出版公司年初推出的那一批唱片,均是高水準的找庵鳌!�
幾人攀談了約摸十分鐘,又有更多的人向這邊走來。
趁著夫人在問候,麥克亞當侯爵對範寧道:“你可先自便遊覽或社交…若之後有把握向考察團展示自己,在評價上我會給予適度關照以作回報。”隨即他轉回身去。
…範寧先生會不會不開心?回應完對方寒暄的羅伊,朝範寧所在的側邊走了兩步,撇嘴說道:“這下你看到了,此類場合拜訪我們一家的人總是應接不暇…”她故意壓低聲音作說悄悄話狀,“晚上吊唁活動和葬禮結束後,我們回去路上再聊。”
“哦?…哦!好啊。”正在仰頭看天的範寧,短暫地將眼神抽離出來,不假思索地答應道,也不知道這兩人剛剛的話他聽見了多少。
…我的擔心似乎沒有必要。羅伊有些哭笑不得,但表情上明顯鬆了口氣:“那晚上我找你。”
“好的,好的。”範寧重新將注意力投向了拱頂上無處不在的壁畫。
“每幅畫…每個場景…每個片段…這無一不是珍品、絕品、曠世之作,無一不是無價的藝術瑰寶…”範寧情不自禁地喃喃出聲。
教堂高處有很多橫貫的大理石材質凸起,它們起到了類似“框子”或“屏風”的作用,將穹頂分成了幾個部分,其間遍佈著600多年前由兩位美術巨匠馬蒂佩努斯和塞奇華洛斯聯手繪製的,以神聖驕陽教會經典《啟明經》和《審判經》為題材的壁畫。
每幅場景都環繞著生動和形態各異的人體,畫面氣勢磅礴,力度非凡,範寧覺得自己離初見教堂時那種若有若無的靈感更近了一步。
是聖詠?吟唱?屬於聲樂的範疇?雖然還不清楚具體的音樂語彙,但範寧很確定那是一種嗡鳴式的、盪滌靈魂的、此起彼伏的不絕如縷的神聖音響。
在極高的靈感下,他開始出現一系列幻覺,整個教堂拱頂似因無法承受這些壁畫的重量而劇烈顫抖。
如洪峰過境般,高亢的靈感很快跌落,視線中的事物恢復正常,但範寧不禁一手抱胸一手託下巴,開始深思起剛才顱中音響帶給自己的感覺。
十二下鐘聲敲響,到了午時時分,四處走動的人群也越來越少,被鐘聲打斷沉思的範寧,發現自己無意中踱步到了聖禮臺下方一側,他趕緊加快步速,稍稍欠著身子走回參禮席區域,並隨便找了一處靠後的地方落座。
在此期間,他眼神自然而然地往前幾排看了過去,第一排除去麥克亞當和維亞德林外,還有兩位熟人,第一位是前不久結識的克里斯托弗主教,他帶著善意的目光朝自己微笑了一下。
這位烏夫蘭塞爾的主教,也受邀擔任了此次考察團成員?那參考另外非凡組織的成員層次,他也是一位邃曉者。
還有一位“熟人”得打引號,正是來自特巡廳的巡視長何蒙,範寧“非常認識”他,不過他只認識瓦修斯。
從參禮席長椅上擺放的預備花束來看,第一排應該是有七人,範寧饒有興趣地留意了一下他們的座次。
可能是受特巡廳波格萊裡奇的討論組組長地位的影響,何蒙坐在正中間,他的左手邊依次是麥克亞當、克里斯托弗和維亞德林。
這下在提歐萊恩境內的四大官方有知者組織高層代表齊了,可讓範寧好奇的是,另外一側空著的三個席位是什麼情況?
稍稍密集的腳步聲響起,一大群裝容肅穆的弔唁者和教堂神職人員,簇擁著三位紳士緩步入場,往第一排走去。
為首的紳士顯然年事已高,但梳理得十分利落的花白頭髮和筆挺的西服,讓他的精氣神不落旁人,後面兩位身穿燕尾服的紳士,一位約四五十歲年紀,一位約三四十歲年紀。
以何蒙帶頭的四位邃曉者同時起立,與他們逐一握手,包括範寧在內的後方弔唁者也先後起立,並待他們坐下後才落座。
這便是這個世界的頂級藝術家,或擁有“波埃修斯藝術家”正式頭銜之人所享受的禮遇。
看到他們的臉,再對比自己記憶中的畫像、海報或唱片封面後,範寧驚呆了。
斯韋林克,新曆832年生,迄今已81歲高齡,浪漫主義音樂的元老級大師,早在本格主義時代就已負盛名,代表作包括鋼琴音畫集《蒸汽與速度》、《管絃樂前奏曲》,以及範寧此次即將在音樂會上指揮的交響詩《萊畢奇的夏夜》。
席林斯,新曆865年生,其從少年時代立志,花費近30年時間創作的《第一交響曲“無標題”》,憑一己之力率領“純音樂”陣營向“標題音樂”陣營發起反攻,以古典技法的高度總結,和人文哲思的成功突破,在樂評界獲得了“吉爾列斯繼承人”的稱號,他的其他作品同樣是如今在世界各地廣泛上演的名篇。
尼曼,新曆876年生,席林斯的好友,相比前兩位神聖雅努斯王國的人,這位是提歐萊恩土生土長的音樂家,而且是範寧的校友, 898年於聖萊尼亞音樂學院畢業音樂會上首演的《c小調第一鋼琴協奏曲》震驚世界,單純從畢業音樂會時期來說,這比範寧的《第一交響曲》反響大得多,他不到四十歲的年紀便獲得了“偉大的作曲家”之稱謂,甚至已有相當多音樂界人士認為他已可稱為“大師”。
四位邃曉者加三位音樂大師出席詩人巴薩尼的弔唁活動,這規格真是太恐怖了,這麼一看,之前自己在聖萊尼亞音樂學院的那場即興演奏評委陣容,雖然也有三位有知者教授,但和現在的場合簡直沒有可比性。
範寧的呼吸甚至開始微微急促起來。
此前他對於麥克亞當說的“取決於你是否有把握接受審視”不以為意,也懶得提前去猜今天的考察活動會圍繞一個怎樣的主題或元素展開,但是他現在有些緊張了,而且是越想越緊張。
三位當今的浪漫主義音樂大師!什麼概念?放在前世永遠別想有這種經歷的概念!
——打一個十分恰當的比喻,這等於待會若要上去展示的話,下面聽著自己演奏的人,是前世的門德爾松+舒曼+肖邦,或其它同時期的音樂大師。
而且他們還帶有考察或審視的目的。
範寧真的慌了,他的手心已經微微見汗。
第八十一章 詩人的葬禮
弔唁活動開始,聖雅寧各驕陽教堂的負責人,衣著樸素莊重的米爾主教上臺致辭。
他對於自己能作為東道主,主持弔唁活動一事表示榮幸,對七位“波埃修斯藝術家”提名考察團成員的來臨表示歡迎。
在簡短的致辭中,他尤其強調了,今日活動形式是巴薩尼樂見之事,這位偉大詩人希望能在藝術靈感的碰撞和撫慰中,走完自己生命的最後一程。
這並不是一場類似尋常世人般,充滿單調的哀慟氣息的葬禮。
弔唁活動的第二項議程,是展示今日為“波埃修斯藝術家”提名醞釀所用的創作主題。
米爾主教莊重而蒼老的嗓在教堂迴響:“創作主題的最初範圍由討論組劃定,但在最終選擇之上,討論組委託巴薩尼從11條主題中選出...一位‘波埃修斯藝術家’逝去,新的提名誕生,以前者念想的道路為始,這是後人對藝術和文明的傳承...”
...看來瓦修斯沒說錯,還真是以音列殘卷素材作為創作主題了?範寧心中暗道。
特巡廳這真還是孜孜不倦地尋找能解讀音列殘卷,或是跟音列殘卷有更強烈靈感共鳴的藝術家啊。
參加特巡廳聯夢會議後,範寧也知曉了一部分波格萊裡奇對待“波埃修斯藝術家”或具備高層次“格”的人的態度。
以其素材進行創作一事,倒不算暴露神秘側的秘密,反倒是自己若想進入世界頂級藝術圈的視野,或探尋到關於豐收藝術節的事情,這條路必須要走——自穿越之初起收到的關於“再現古典音樂”的指引,也符合目前的方向。
下面坐的熟人也有好幾位,利於風評,不是麼?
坐在參禮席後排的範寧不由得在想,巴薩尼選的是第幾號殘卷。
以自己現在的靈感和即興能力,就算是隨機指定一系列四部和聲進行,也能即興出言之有物的東西,但以音列殘卷為題...再怎麼即興自然是不如它們背後指向的原作。
不會等下自己上去,又提前彈一遍《e小調小提琴協奏曲》的鋼琴縮編譜吧?
倒不是不可以...全曲還沒有聽眾聽過,管絃樂作品自己上去用鋼琴也能彈,但必然伴隨著聲部的化整為零,尤其是倉促的瞬間調整比不上精心設計的改編版,無論是精妙的復調織體,還是作曲家的配器巧思都難以體現,效果都會打折扣。
範寧最希望的,還是巴薩尼生前所鐘意的素材是一首鋼琴曲。
“那人會躊躇,戰慄,受到驚嚇,向後退縮,最終昏厥。”弔唁主持者米爾主教退後幾步,站到聖禮臺的邊緣,“但聖者塞巴斯蒂安會支撐他,他和六十三名大主教一起支撐他...他們所有沐光明者都會支撐他並齊聲對他低頌...”
米爾主教朝靈柩鮮花叢的後方抬手,那裡是唱詩班站立用的長階,再往後是用以分割不同高度廊道的刻有連環浮雕的石牆。
在低沉卻帶著奇異節奏的密傳頌念聲中,範寧感到“燭”的靈感如潮水湧來,從教堂穹頂投射而下的光線起了變化,明暗穿插交織的方式開始被打散重組。
“...所以不該生疑,不該畏懼,那人本是受寵愛者,受聖洗者,那人本就秘密在身...他當進入,去觀看居於其華美輝光之下的君王...他未被摧毀,也未被焚燒。”
石牆聯排浮雕上,大量的明亮紋路暗了下去,而原本處於陰影中的細節開始可見,數次變幻後,原本精緻繁複的圖案變成了一整排簡潔的符號。
低音譜號,五條橫線,音符從第四間小字組的G音伊始,先是升F、E、D的下行級進,再是B、C、D的上行級進,最後下落到低八度的大字組G音。
“人的一生中至少有兩次更接近輝光。”當眾人的目光都集中於這八個音符後,米爾主教蒼老的臉龐上浮現出追憶之色,“此條音列即為巴薩尼彌留之際所認為的,十一道主題中最接近神性的一道,詩人在此種情境下誕生的超驗啟示,無疑是最接近真理的啟示。”
音列殘卷第3號,巴赫《哥德堡變奏曲》(作品編號BWV.988)主題的前八個小節低音?範寧心中暗自思忖。若要說最接近“神性”,巴赫的作品還真是殘卷裡面最接近的,巴薩尼的感受這麼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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