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134章

作者:膽小橙

  不知道何蒙走了沒有?

  應該是可以自行離開了,但範寧總擔心正好撞到他。

  可別再出什麼意外...範寧豎起耳朵想聽聽走道外有什麼動靜,可不知是房間隔音效果太好,還是何蒙已離開或滯留辦事,他沒聽到任何聲音。

  儘管時間尚早,但這個地方範寧一秒都不想多待,越來越不自在的他調整了一下呼吸節奏,緩緩擰開房門,朝大廳方向走去。

  這裡仍然煙霧繚繞,人數已不只四位,還多了幾名圍觀者,每一位恐怕都有和範寧接近的位階。

  叼著菸斗的紳士嘩啦啦洗著紙牌,有人撥弄著籌碼,有人用叉子戳進糖豆盆,將薄荷糕塊送入口中。

  “瓦修斯,每次見你來聖塔蘭堡都垮著一張臭臉。”嗓門聲頗大的另一紳士,將盛滿手磨咖啡的紙杯朝範寧遞去,“坐下來玩一把?”

  “倒是想有這閒心,開門。”

  範寧自然不認識瓦修斯的熟人,他接過紙杯,保持著一貫的苦瓜神態,冷冷吐出幾個單詞。

  對面這人撇了撇嘴,掏出鑰匙串,將旋啟式防爆門的開關閥一個個擰開,一長串水蒸氣的高亢鳴叫後,鑄鐵門緩緩開啟。

  範寧抿了一口燙而甜膩的咖啡,慢悠悠地跨出大門。

  穿過走廊,下樓,走出大廳,直到徹底離開灰色雙子樓,重回摩肩接踵的街道時,範寧心裡才終於長出一口氣。

  他出手攔了一輛出租馬車,吩咐去往車站方向,登車後過了幾秒,那杯放於長椅腳下的咖啡就被迅速端起,衣衫佝僂的中年流浪漢喝了一口,又遞到了身邊髒兮兮的小女孩手中,被她捧著一飲見底,再張嘴接住甩出的汁液。

  車站的公共盥洗室響起嘩啦啦的水聲,回到本來面目的範寧推開木門,匯入人群。

  今天的烏龍事件讓範寧收穫了大量隱秘知識,但他絕對不想再來第二遍了。

  雖然那頂禮帽完美地掩蓋了靈體特徵,但若不是瓦修斯近期調查的事物,範寧自己恰好都盤過了一遍,並有一些實質性的思考...

  只要有一處表現出不知情,今天自己就栽在這裡了。

  “格”究竟是什麼?指一個人在藝術上的成就?

  波格萊裡奇的話語,似乎體現出了具有高層次“格”的人的極端重要性。

  範寧在回酒店途中,持續思索著特巡廳高層對話裡的關鍵詞:新郎、播種者、持刃者、鍛獅、新月...

  取得“波埃修斯藝術家”提名或正式頭銜,似乎對應著某些關鍵詞,比如提名似乎需要判定一位藝術家具備“鍛獅”高度的“格”。

  大街喧譁,馬車顛簸,閉著眼睛的範寧似乎突然間聯絡起了什麼事物。

  不久前三人在大宮廷學派廢墟一處見到的那塊怪異浮雕!

  浮雕的主體內容是“頭戴冠冕,身著披風的人持刀屠宰一頭牛”,而在周邊區域,範寧依稀記得好像有一些別的事物或元素。

  比如稻穗、蛾子、獅子、月亮、穿華服或持火炬的小人...不止這些,更詳細的已經記不清了,它們似乎與那些關鍵詞存在聯絡。

  進到“波埃修斯大酒店”大堂後,範寧暫時把思緒拋之腦後,回房間小憩了一會並收拾好東西。

  接下來他與交響樂團眾人一起,去往提歐萊恩國立音樂廳愛樂廣場,觀看了夏季藝術節的開幕式,現場一如歷年地隆重,也不同往年地大幅增加了治安警力。

  令樂手們覺得振奮人心的是,在臺上講話的委員會負責人在今年的亮點預告中,己方這場音樂會也佔有一席之地,被強調的點是引人注目的定價和罕見的售罄速度。

  開幕式進行過程中,範寧向盧分享了在會議上聽到的關於超驗俱樂部的動向情況,尤其是相對反常之處,盧表示地鐵安全的隱患排查工作正在有條不紊地鋪開。

  從烏夫蘭塞爾以往神秘事件中牽連過來的一些線索,範寧在時機合適時可能會調查一番,但有多大的能力操多大的心,除此之外的…隱秘組織那些讓帝都常駐力量都焦頭爛額的小動作,合適的訊息給予分享,能幫的小忙行舉手之勞,就算是盡到本分了。

  對於範寧而言,最大的自我價值是追求藝術的真理和歸宿,最大的人生責任是為全人類留下儘可能多的精神財富,其餘隨行隨心之事皆為靈感和素材。

  臨近散場之際,他同幾位聲部首席交代了自己今天有事,然後直接向卡普侖佈置了下午和晚上的排練任務。

  “這幾個片段,明天我一上來就會先檢查它們處理情況。”

  “…這,範寧教授,您意思是今天讓我…”持著筆埋頭勾圈加標註的卡普侖錯愕抬頭,他到什麼場合都隨身提著裝有厚厚總譜和筆記本的公文包。

  “你上崗助理指揮都已經一個多月了。”範寧說道,“我就沒在排練場合見過你獨立地指揮一次樂團,今天這樣相當於是逼你一把,看看你的水平如何。”

  “……我可能不太行,同學們都是專業出身。”卡普侖摸著自己稀疏的頭髮,神情既為難又覺得不好意思。

  “專業出身只是意味著他們自幼經歷了一整套系統的演奏技能訓練,外加長大後對音樂語彙的識別與表達…

  “和聲與對位練習、總譜中的移調樂器讀法、數著小節以解剖樂段和樂句…有的時候他們侷限於自己專業曲目一隅,腦子裡對浩如煙海的嚴肅音樂作品儲量未必有你豐富,對各種演繹方式的熟悉程度也未必有你信手拈來。”

  “相信你的耳朵,相信你的專業學習成果和鑑賞經歷的積累。同學們都對你非常熟悉了,我已做好交代,有什麼問題的話,新頂上樂團首席位置的希蘭也會替你把關。”

  跟著自己觀摩了那麼久,範寧判斷他對這三首作品的理解能力應已足夠,至少針對特定的問題排練解決是足夠的。

  “如果你的時間比別人更少,那麼有些遲早要跨出的步子,你需要跨得更早。”範寧說完這句意味深長的話後便轉身離開。

  開幕式結束,大家紛紛站起身,留下滿臉沉思之色的卡普侖。

  “希蘭,卡洛恩今天說自己有事,為什麼羅伊學姐也有事了?”收到排練任務的瓊,散場之時小聲問道。

  “是那個弔唁活動吧,他昨晚在酒店裡說了。”希蘭望著範寧離開廣場的身影,“羅伊學姐本身在聖塔蘭堡就人脈很廣,可能她也受邀到場了。”

  “昨晚後來羅伊學姐好像也去了卡洛恩房間。”瓊湊近希蘭耳邊悄悄道。

  “門不是一直開著嘛。”希蘭點了點頭,“好好排練吧,我等著演出結束後的唱片預售呢,猜猜看我們能賣出多少?…”

  ……

  範寧走出廣場後,坐進了街邊一輛原地轟鳴的黑色汽車,羅伊很少見地穿著一條黑色的莊重長裙,開啟副駕駛的門,下車換到了後排範寧的身邊落座。

  “卡在一個地方動不了的創作,後來動了嗎?”她笑著打招呼。

  “有不算滿意的進展。”範寧應道,“…問你啊,藝術家想創作一部能打動人或引人深思的作品,是否一定需要親身的經歷或處境?”

  這句話對映出的另一個私人化問題,就是“成功探討死亡的藝術家是否一定要是暮年或垂死之人?”

  原本準備閒聊幾句的少女,大概沒想到範寧一上來就丟擲這種話題:“或許不一定呢,看範寧先生怎麼定義親身了。”

  她認真地組織了一陣子語言:“我讀過一些詩歌或小說,其作者杖挥胁糠挚坦倾懶恼撸膊环ψ陨斫洑v稍溨藢懗隽烁腥朔胃膼矍榛蚩坍嫵隽思毮伾羁痰娜诵浴瞄L於用神話史詩創作敘事曲的浪漫主義音樂家和敘事文字並不在一個時代,那些偉大的歌劇家們也不曾經歷過劇中角色的悲歡。”

  “我倒覺得藝術家的生命有限,很難用侷限的親身經歷去滿足浩瀚無垠的靈感與表達欲…藝術家最應做的,是儘可能多地站在他人或歷史的視角感悟體會,然後為自己想發聲的事物發聲,為自己想代言的思想代言。”

  …這或許是“汲取人文養分”的另一種偏實踐化的表述方式吧?範寧如此想道。

  看著少女精緻無暇的臉蛋,他眼眸中閃過一絲異色,片刻後認真說道:“謝謝羅伊小姐,我再想想你的話。”

  汽車在市中心平穩行駛了一段距離,並依次繞過寬闊的佈道廣場兩角,當範寧看到“聖雅寧各驕陽教堂”在西南角的鐘樓與西北角的洗禮堂時,他想到了一個問題:

  “詩人巴薩尼來自哪個組織?”

  羅伊說道:“他信仰‘不墜之火’,但他曾經的非凡身份更接近於特巡廳的‘外協員’編制…當然嚴格來說,他算是一名自由邃曉者,這和非凡准入管控的邏輯不同——不隸屬官方組織的有知者即為觸禁者,但邃曉者有自由超然的權利,只要他們不祀奉邪神。”

  “等下範寧先生自會了解更多。”她微微一笑,“車到啦,先下去吧。”

  兩人並肩而行。

  “聖雅寧各驕陽教堂”佔地極廣,此刻範寧從正面看去,它就如同橫跨在佈道廣場上的一堵巍峨城牆,建築外牆壁以三種顏色的大理石貼面砌成:大部分潔白,以及少量的黃和紫。

  “白色的取自高地諾伯溫採石場,黃色的來自伊格士,紫色的大理石則摻有南方伯斯宜斯坦出產的寶石。”見範寧看著外牆,羅伊出聲介紹道。

  “這你都懂?”範寧驚奇道。

  “我家在修繕海華勒小鎮的宅邸時,引進過相同貨源的建材。”羅伊笑著解釋。

  離教堂大門的直線距離越近,範甯越能感受到這龐然大物正在讓自己的呼吸逐漸變深。

  建築對稱且雄偉,正面的人字牆上雕刻有佈道者雅寧各傳教的圖畫,牆頂則立著歷任幾位知名大主教的石雕像,比如那位範寧曾在多處畫像上見過的班舒瓦·萊尼亞。

  “爸爸,媽媽。”羅伊朝正好從門口出來的一對夫婦走去,腳下步伐稍微輕盈了一點,語氣也帶上了絲絲愉快。

  範寧再次見到了在音樂沙龍上結識的熟人,雍容貴氣、身形提拔、面容寧靜和藹的侯爵夫人,她的身邊站著的自然就是麥克亞當總會長。

  這是一位穿深紅色絲絨薄外套,戴高頂貂皮禮帽的英俊紳士,頭髮和眉毛修整得十分利落,眼神即使是看著自己女兒,也在淡笑中帶著嚴肅,具備不予言表又不容置疑的權威。

  “青年作曲家範寧先生,對嗎?”在範寧行禮問候後,麥克亞當溫和且從容地開口。

第七十九章 生如飛蛾

  “祝賀範寧先生成功首演《第一交響曲》並履新常任指揮。”一旁的侯爵夫人也溫言開口,“我們後來一致認為,去年底的音樂沙龍是家族近年來最成功的一場,那首絃樂四重奏題獻或也是最賺的一筆藝術投資。”

  “謝謝。”範寧以謙遜的紳士姿態回應:“兩部作品所收穫的演出榮譽,都離不開你們培養出的羅伊小姐,沒有她的藝術天份以及在重要位置上作出的演繹,反響將大打折扣。”

  範寧這樣說無疑讓麥克亞當夫婦極其受用,侯爵大人眉宇間雖然沒有大的波瀾,但他看向自己女兒的目光裡明顯有了驕傲或欣慰的成分。

  站在另一側的羅伊,朝範寧方向輕微轉頭,隨即馬上側回臉去,笑著對侯爵夫人說道:“媽媽,若你說那筆藝術投資最成功我能理解,可題獻是一種家族榮譽,又不能交易,你怎麼知道它是不是最賺呀?”

  侯爵夫人同樣回之以笑意:“亞岱爾家族那邊的四重奏手稿,已有人出價4000磅求轉讓收藏,短短十個月左右的時間,漲幅竟然已達到150%,要知道在這一層次的藏品中,亞岱爾家族1600磅的收購基價並不低,這個漲幅相當驚人…作為範寧先生早期的大型多樂章作品,它的藝術價值或許不是最高,但投資回報率的潛力難以想象,未來的成熟作品若範寧先生有心獻出,起價不會在這一層次了。”

  “至於我們…由於題獻的不可轉讓性,無法直觀獲悉當初的委託金額在如今能換算出的價值數字,但正是這種永恆的、帶有歷史厚重感的特性,使這份榮譽更為彌足珍貴。就算只論及市場價值,它對於麥克亞當家族品味和實力的加成,也會在其它經濟活動上間接地體現出來,最直接的領域就是在藝術投資市場上的號召力。”

  從侯爵夫人這番分析中來看,她對於自家女兒最先發現範寧的藝術身價並佔得第一次題獻的事情十分得意。

  範寧之後自然還有其他的題獻,或有其他被收藏的手稿,但作曲家不可能將自己的作品全部如此處理,終究只是一小部分。

  當若干年後世人整理範寧的作品目錄時,索引表上作品編號肯定是按順序來的,那麼在最前面看到的題獻就是麥克亞當家族。

  而做到這一點只花費了500磅。

  在寒暄後四人緩步進入大門。

  範寧發現只有走到“聖雅寧各驕陽教堂”裡面,才能感受到徹底而真實的震撼。

  眼前是由無數方形石柱支撐起的拱形大廳,各處施以金碧輝煌的重色彩繪,很難找到一處能一覽全貌的地方。拱殼內外分層,高處遍佈圓形或弧形的窗,夾縫中間有一條半隱藏式的通往穹頂採光天亭的通道,僅少量臺階若隱若現。無數奇異的光線透過它們灑入其下,造成穿插錯落、明暗交織的立體效果。

  “行走在廊道的人蒙福了,因他沐於光明,因他得見天梯。”聖雅寧各驕陽教堂的建築設計,足以讓每一個靈感或高或低的人都領會到“不墜之火”的榮光。

  事實上,無論信仰與否,這樣的巨型建築都是人類文明史上的絢爛瑰寶。

  “據說每一位初見於此的藝術家,都將因體會無言的崇高而誕生新的靈感。”漫步中的保羅·麥克亞當緩緩開口,“…範寧先生也是初見吧,感覺如何?”

  “數量的崇高,力量的崇高,此地同時具有。”範寧微微頷首。

  “數量?力量?”麥克亞當侯爵對範寧表述的片語感到新奇和不解。

  範寧解釋道:“超乎常規的龐大體積、結構艱深的佈局、難以企及的高度、稠密繁複的光束,這顯然具備‘數量的崇高’…而凝視其形需要具備克服巨大障礙的恢弘氣魄,需要經歷一個阻滯的過程,恐懼之後方心生敬意,此範疇可歸於‘力量的崇高’。”

  麥克亞當那嚴肅沉穩的神態裡,第一次有了微不可察的波動。

  在他的預想中,信徒會稱頌“不墜之火”的璀璨榮耀,非信者會從純粹的建築形體出發,描述教堂帶給自己的主觀感受,音樂家則因美和崇高,收穫創作的靈感啟示,但音樂是語言之外的藝術,雖有感性,無以言表。

  範寧顯然同樣有被大教堂的崇高所觸動,但他既非信徒式的沉湎稱頌,也非抒情式的空洞感嘆,而是用理性的表述方式準確地剖析了崇高感的來源。

  保羅·麥克亞當突破邃曉者境界已近二十年,作為這一位置和層次的人,他接觸過大量優秀青年藝術家,或富有天賦的有知者,但範寧這一論述仍讓他耳目一新。

  念頭轉瞬即逝,行步到人少處,他依舊從容道:“靈劑的問題我已從羅伊這邊得知,對學派來說重要性不低,今天見你,也是感謝你分享訊息。”

  …原來就是這事啊。範寧鬆了口氣,雲淡風輕地笑笑:“侯爵大人不必客氣,訊息或許對博洛尼亞學派有用,但對我而言無關緊要,舉手之勞。”

  從無意聽說校長療傷,到恰巧與手頭幾條線索相連,從自己想驗證色譜原理是否生效,到將資訊轉告羅伊,自己並沒有特別強烈的目的性,都是隨心之舉。

  “對了。”他將手杖於一旁擱穩,從公文包內拿出小盒子,“靈劑中的非凡組分,我已做了拆分,此次來到聖塔蘭堡,順手帶了部分樣品,或許對您有用。”

  “非凡組分做了拆分?”麥克亞當接過小盒開啟。

  他原本以為範寧只是透過什麼特殊辦法,或意外情報得知了其中組分情況。

  四支小管在他眼前憑空懸起,除了療傷靈劑的原樣品外,還有鮮花狀的奇異物質、漂亮的卵形結晶和粘稠的銀色液體。

  下一刻,麥克亞當伸手將小管抓回,而那些物質就像違背了內外關係一樣,位置未動,仍然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這種讓人無法理解的手段讓範寧一陣屏息。

  麥克亞當觀察了一會兒後,將其以同樣方式還原:“的確是調和學派炮製的非凡物質…不知你是如何鑽研出這種罕見分離方法的,這樣的案例實在太少,如果有普適性潛質的話,學派願意委託你研究幾種特定配方煉製結束後的提純問題。”

  他自己的確可以哂镁_到毫釐的靈性控制力,加之特定輔助物質,將這些非凡組分緩慢牽引而出,但一件需要他這種層次的邃曉者耗費心力的事情,本身就意味著高昂的成本。

  如果範寧可以讓有知者就做到這一點,這對於整個學派來說很有意義,能適用的配方種類越多,價值越大。

  這是他今天的第二次微微驚訝了。

  “這暫時不屬於我的主要興趣範圍。”範寧笑著拒絕了他,“不過初步的理論知識,我與貴學派新入會的瓊·尼西米小姐有過交流,她年紀很輕,天賦少見,總會長先生或可多關注一下她的成長。”

  本來聽到首句的麥克亞當侯爵,因為被晚輩當面拒絕有些微微的不愉快,但範寧後面的話,不由得讓他目光重新溫和了起來。

  靈劑師,尤其是熟悉高位格非凡物質特性的靈劑師,在每個有知者組織都很稀少,範寧這樣相當於是在幫自己無償培養人才。

  幾番對話下來,侯爵大人有了種自己佔晚輩便宜的感覺,他甚至看不懂這位青年藝術家的動機是什麼了。

  難道是錢?

  範寧繼續道:“兩位校長無意間服食這種靈劑兩個月,靈性狀態或許已十分危險,建議總會長您排查一遍會員們的情況,對於始作俑者也儘快控制起來為好。”

  “行動已有。”思索中的麥克亞當擰了擰眉頭:“但其實,你可認為他們的服食行為並非因療傷而純粹的無意,他們既帶有一絲被煽動的成分,又有更多的‘自知’因素。”

  “什麼!?”

  麥克亞當此言一出,不光範寧,就連羅伊也驚呼起來,只有旁邊的侯爵夫人表情尚算平靜。

  “自知”的因素?範寧覺得每次聽到這個詞都不是什麼好事情,他不由得聯想到,難道這兩位校長也同樣已經被“畫中之泉”的隱知汙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