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我能想象,自特巡廳開始回收金鑰之後,各大有知者組織的反對聲音與對抗行動會有多強烈,‘波埃修斯藝術家’的評選也會開始涉及神秘側更為實質性的利益,討論組的內部分歧或在變得難以彌合…”
“因此今年,將絕對隱秘化的評選環節,拿出一部分放到檯面上進行,是討論組背後各方勢力博弈後作出的一個初步調整?”
“範寧先生的過人之處不只音樂。”羅伊抿嘴一笑,“我的個人解讀和你完全一樣。”
“明天出席的各大組織高層代表,應該是背後的討論組派出來的‘考察團’,目的是先拿音樂領域的提名醞釀工作‘試試水’。”
“雖然考評細則我們無從得知,但既然是音樂領域,幾個大方面的維度基本錯不了:演奏水平、作曲水平、指揮水平、錄製唱片的表現、音樂會實況表現、市場反響、民眾知名度等等…若真想判斷出音樂家的綜合能力,考察活動應該不會僅此一站,否則維度太單一,我甚至懷疑音樂家們在接下來夏季藝術節中的表現也會引起他們的注意…”
“總而言之,這種層次的弔唁活動,明天我們不是主角…但既然有醞釀和考察的元素,就必然存在一個‘納入視野’的過程,沒準範寧先生也能引起考察團的注意呢…一年1-2人的提名頻率,對於每個有機會的藝術家來說,從進入視野到追蹤考察,從醞釀名單到動議提名,這本來就需要長達幾年甚至十多年的時間線來推動…”
“要不要先去睡覺?”範寧看她用手捂嘴打了個呵欠,笑著出聲提醒,“今晚不知不覺又聊了一兩個小時。”
“嗯,要…”少女輕輕地伸了個懶腰,“和上次在辦公室一起挑選首演樂手時過得一樣快。”
範寧與她一同起身,認真表示感謝:“羅伊小姐分享了這麼多高價值資訊給我,看來我得想想什麼回償方案了。”
“沒錯。”少女煞有介事地認同點頭,“都是隱秘資訊,且級別不低,回償的話,5000磅友情價怎麼樣?”
“呃…”正在搬動門口椅子的範寧抬頭。
“嫌貴?那想想其它方式。”羅伊故意壓低嗓音,然後狡黠一笑:“我最喜歡你也給我寫一首曲子,很小的也可以,如果你願意的話...嗯,前提是不打擾你的原本創作計劃。”
“晚安。”沒等範寧開口,她揮手然後自己帶上了房門。
看著少女的臉龐消失在門頁,範寧若有所思地捏了捏自己臉頰,在殘留著沐浴香味的房間裡來回踱步。
波埃修斯藝術家提名…邃曉者通行證…討論組…夏季藝術節…豐收藝術節…在現有機制下,這或許是一條能揭開自己穿越秘密的路線…
不說馬上就貿然踏上去,至少有必要湊近圍觀一下或見機行事。
至少,欣賞一下出席的成熟知名藝術家們的表現,那也堪比一場高質量音樂會了。
一夜無話,第二天夏季藝術節開幕式的時間是上午十點,不過範寧清晨六點整就起床了,侍者也按照預定的時間端來了早餐托盤,裡面幾盞銀碟呈著精緻的小份膳食。
飾有薄荷葉和櫻桃的黃瓜沙拉、灌滿肉汁的黃油捲心菜餅、雞蛋、香腸、茶水、以及一條略帶藤椒香氣的烤馬鮫魚。
填飽肚子後,範寧在房門口掛上“請勿打擾”的牌子,然後踏上了客房外走道的紅色地毯。
時間太早,煤氣燈光恆亮,每處都很安靜,提著公文包的範寧低頭一路走出“波埃修斯大酒店”。
氣溫暫時還很涼爽,天空中堆著層層穢濁的雲,範寧走下酒店門口的大理石臺階,攔了一輛出租馬車,直接前往昨日剛到過的聖塔蘭堡火車站。
這一帶無論什麼時間都人滿為患,範寧隨波逐流,跟著擁堵推搡的人群,圍著幾個站口、餐廳和馬車招攬點轉了好幾圈。
最後走進了車站的一間公共盥洗室。
嘩啦啦水聲流個不停,兩分鐘後門被推開,一位戴著高筒禮帽,五官矮塌,愁眉苦臉的紳士走出盥洗室,用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水珠,然後掏出懷錶捏在手中。
根據內部聯絡簿上的地址,特巡廳聖塔蘭堡總署位於與議會大街平行的帕斯比耶大街1050號,二十多分鐘後,“瓦修斯”從公共馬車跳下,見到了掛有警安署標誌的庭院,裡面是兩棟灰色的雙子大樓。
“烏夫蘭塞爾分部,喬·瓦修斯,執行調查任務到此,需向隊長薩爾曼的專用聯絡員回電。”
面對門口八名全副武裝,穿著警安局制服的站崗警察,“瓦修斯”不鹹不淡地開口。
既然有了這頂可利用的非凡禮帽,去給特巡廳烏夫蘭塞爾分部“報個平安”是效果最好的方式,既能拖延“瓦修斯在瓦茨奈小鎮沒能出來”這條資訊被獲悉的時間,在神秘事件中的調查情況彙報權也到了自己手中。
否則再等一兩天,那趟列車上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有知者,估計都要收到特巡廳傳喚了。
範寧最先想的是隨便找個警安局的公用電話,但考慮到自己掌握的資訊不全,最終選擇了這個看似操作風險更大,實則更穩妥的方案。
平安抵達聖塔蘭堡的電話從特巡廳總部撥來,這不僅更符合工作邏輯,而且相比僅有一個熟悉的嗓音,地址加嗓音也更加無可懷疑…
萬一遇到了某些接不上的資訊,正在上級單位彙報工作、隨時可能被召見的自己也有了個匆匆結束通話的理由。
高位階有知者無論在哪個組織,都屬於珍貴的骨幹核心力量,是可以負責一處郡城分部的存在,就算是特巡廳,在烏夫蘭塞爾也僅配有兩名高位階有知者,看守警察中很快就有幾人認出了這位分部的二號人物,並給予了禮貌的接待和指路。
“早上好,喬·瓦修斯先生,來帝都了?”
“跨區域的調查任務?”
一樓走廊灑著冷冽的碳化燈,穿行期間範寧連續遇到兩人和自己打招呼,從對方神情輕鬆,未著制服的樣子來看,應該不是文職或普通警察,而是負責該地區的調查員。
“是。”範寧遵從潛意識中瓦修斯的性格和小動作,嘴角微微抽動,面癱似地點頭回應。
最後他被帶到了一樓走廊深處的某間聯絡室,警察禮貌表示請自便。
“您好?”電話那頭傳來職業性的甜美女聲。
“喬·瓦修斯。”範寧平靜開口。
“您已到聖塔蘭堡?”
“是。考慮到薩爾曼先生未必能直接聯絡上,所以先致電安娜小姐比較穩妥。”
出於謹慎原則,範寧並不希望直接和薩爾曼對話,當然,此刻他給出的這一理由也符合工作實際。
“隊長目前的確不在特巡廳。”這位薩爾曼隊長的專職聯絡員安娜笑了一笑,然後問道,“昨晚與列車同時抵達的嗎?
…正常情況下人還能和列車分開抵達不成?
這看似稀鬆平常的一句問話,已讓範寧確定,安娜對瓦修斯的任務情況有一定了解。
他快速思索一番,不動聲色地回答:
“脫困後發現時間到了凌晨,好在地方並非荒郊野嶺,而是聖塔蘭堡一處城郊。乘客們反而倒是比我到得早。”
第七十五章 邃曉者何蒙
範寧的回答結束後,對方沉默了約有五秒鐘的時間。
他聽到了電話那頭底噪中夾雜的沙沙書寫聲。
“為您的安全脫困感到高興。”似乎是快速記錄結束了,安娜又問道,“門開了嗎?”
…不對,紅色菸斗不在我手上啊?範寧突然反應過來。
那件禮器隨著瓦修斯一起蒸發了,自己唯一得到的就是這頂莫名其妙的帽子,就連手上的懷錶禮器,也是隨著瓦修斯的形象伴生出的假貨。
“開了。”他答道,“…但出了點意外。”
“意外?”
“總而言之,有些難以理解,最後沒能將裝著‘幻人’的禮器帶出那片錯誤時空,但我確定,‘無光之門’中靈知應該已被‘幻人’成功收容。”範寧斟酌說道。
又是一陣輕微的沙沙書寫聲,正當範寧心中有些沒底時,電話那頭安娜再次開口:
“這兩道門扉互為‘彼門’和‘此門’,的確可能出現一些難以預料的特殊情況,我會如實向薩爾曼先生彙報…能全身而退就是好事,也許要等它們都開啟時,那處秘境才會迴歸原本正常的樣子。”
…兩道門扉?互為彼此?秘境迴歸正常狀態?
這輪對話讓範寧聽出了大量的資訊。
另一道門扉難道是指瓊同樣掌握了金鑰的‘碎匙之門’?不對,不對…或許是“七光之門”…嗯,極有可能是“七光之門”!
特巡廳的內部情報果然至關重要,這一下範寧此前的幾個猜測全部連線起來了。
超驗俱樂部所祀奉的佚源神“觀死”與“心流”存在雙生關係,根據尤莉烏絲提供的教義,“…..屔畠x貫穿世界程序的巡禮,縱使失格不再,真知依然流淌……”,這種雙生關係可能由於秘史中的某些程序,影響了同樣執掌“荒”與“繭”的器源見證之主“隱燈”與“畫中之泉”。
“七光之門”或位於特納美術館暗門下方,和“畫中之泉”有關。
“無光之門”位於瓦茨奈小鎮美術館頂層,和“隱燈”有關。
所以,位於這兩座美術館隱秘處的建築格局一模一樣?只是一個五彩斑斕,一個沒有顏色?
暗門背後,那處漂浮在黑霧中的“大宮廷學派”廢墟,很可能需要兩扇門都開啟,真正的圖倫加利亞王朝時期的移湧秘境入口才會出現。
他們極有可能在尋覓這個地方。
“瓦修斯先生,祝賀您完成了其中一道門扉的開啟任務。”安娜的聲音打斷了範寧的思緒。
...看來特巡廳開啟“無光之門”的目的,不僅僅是收容靈知。
範寧心中閃過這個念頭,然後平靜回應道:“職責之內。”
“卡洛恩·範·寧的情況如何?”安娜提出下一個問題。
她的這句問法太開放了,沒有任何事物的指向。應該倒不是懷疑或針對自己,而是兩個預設知悉語境之人的對話很容易如此。
不過範寧還是圍繞住了一個可能性最大的事物來進行回答。
“他在研究音列殘卷上倒是下了不少功夫。”從“瓦修斯”的語氣上能想象出其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但精力全花在了化用素材作曲上,比如他接下來要首演的《e小調小提琴協奏曲》。”
“所以‘無光之門’的位置是靠您自己找到的對嗎?”
“基本如此。”
“‘七光之門’的情報,和特納美術館的秘密,仍舊沒有和他有關的收穫?”
“…沒有。”範寧答道,“告訴薩爾曼先生,我會暫留聖塔蘭堡一段時間,最短也會陪著範寧結束他在夏季藝術節上的演出任務,看能不能調查出什麼有價值資訊。”
“我會第一時間轉告。”電話那頭安娜再度甜美微笑,“辛苦您了瓦修斯先生。”
“職責之內。”又是同樣平靜的回應。
掛掉電話後,範寧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
雖然讓人的精神狀態異常緊張,但總體來說沒出什麼意外
這角色扮演的活可不好乾,雖然連靈體的氣息都一模一樣,但自己並不會瓦修斯的非凡能力,而且一個完全陌生的人,記憶上的資訊實在差太多太多了,幸好瓦修斯的專項調查職責本來就是自己。
但收穫巨大,並且仍有大量潛在的收益點,那些在平日獲取起來極難的特巡廳內部情報,在這些語境中很容易被對方像倒白開水一般倒出來。
範寧對於特巡廳調查自己的要點,已經掌握得比以前清晰多了。
只要能穩住前幾次的交流接觸,讓資訊填補得越來越多,後來就會越來越順暢。
此地不宜久留,範寧帶上房門後,手上把玩著懷錶,掛著一副面癱表情,邁開中速的步子朝外走去。
穿過走廊,來到大廳,外門看守的警察們中,有幾位朝自己露出起寒暄作用的微笑。
眼神交匯,“瓦修斯”鼻孔裡淡淡地“嗯”一聲,正欲跨出門檻,一隻白手套拍在了自己肩膀上。
“烏夫蘭塞爾來的對吧?等等。”背後的男子聲音聽起來有些陰柔。
一股寒意透過衣物浸入皮膚和血液,頃刻間範寧心中連同全身都打了個冷戰。
那隻拍在人肩膀上的手冷得就像屍體一樣,範寧只得收回腳步,轉過身去。
他看到了一位戴圓頂硬禮帽,持銀閃閃手杖的男子,他身材高大,皮膚蒼白,額頭、臉頰和下巴處的線條與拐角如矩形一般僵硬,握杖的手抓得很緊。
反正對方是要自己等等,在他沒進一步開口前,範寧維持住了瓦修斯不苟言笑的性情,以及“心中裝著事情”的思考神態。
場面繃了兩秒。
“喬·瓦修斯。”有些不自在的範寧,只能以一種邑邑不樂但禮貌自我介紹的方式,先吐出了一個名字。
他清楚自己沒法一直繃著這種神情,但關鍵是…他叫不出這個人的名字!
“何蒙先生,早上好。”“巡視長好。”“長官好。”
終於,再過幾秒後,門口那幾位看守警察出聲問候。
範寧鬆了一口氣。
但心中卻變得開始焦慮起來。
根據他的常識,在特巡廳只有高層人員才能被稱為“巡視長”。
這意味著眼前的何蒙,是一位邃曉者!
自己這位“瓦修斯”強壓心神,微微扯動嘴角問道:
“何蒙先生,有什麼需要效勞的?”
“恰好你在,開個短會。”
面對自己同僚,何蒙的聲音雖然有些陰冷,但聽得出來態度還是比較好的。
“短會?”範寧嘗試問道。
“你是負責卡洛恩·範·寧調查工作的對吧?”
“...是。”
“隨我上樓便是。”何蒙轉身,頭也不回地朝大廳的樓梯間走去。
“好的長官。”雖然轉眼他已和自己拉開了快十步的距離,但範寧也只得跟上。
幸虧剛剛那群警察無意中幫自己解了圍,作為一名邃曉者高層,何蒙認不認識瓦修斯都很合理,但瓦修斯不認識何蒙,那還真是有些奇怪。
範寧剛剛差點就因為不得已,根據他招呼自己的方式,穩妥地預設其高層身份,直接略過名字叫“先生”或“長官”了。
雖然不至於立即被識破身份,但落得個奇怪的印象是免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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