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11章

作者:膽小橙

  最後範寧想了一下,做出一個決定。

  他把提燈裡的牛油蠟燭取了出來,找了一塊空的精陶地面,點燃了那疊檔案。

  昏暗的房間被火焰照亮了不少,伴隨著輕微的“滋啦”聲,房間牆壁上各類物件的陰影不斷地跳躍著。

  檔案較多,燒完花了一定時間,範寧不敢提前離場,萬一不小心把其他的物件引燃了,這烏龍可就鬧大了。

  他看著檔案和卷宗在火焰的舔砥下逐漸蜷曲發黑,完全化為薄薄的片狀灰塵。

  重新裝回提燈時,牛油蠟燭燃得僅剩最後的一釐米多高。

  範寧出了門,一步步走下去往一樓的臺階。

  那種微弱的腐臭味道又出現了空氣裡,他忍不住往流動展廳方向的黑暗處多望了幾眼。

  在大門的銅鎖前,他剛剛準備把脖子上的鑰匙插到鎖裡,突然又猶豫了一下。

  為謹慎起見,他回到二樓,隨便抱了一幅油畫下來。

  “嗯,我是來美術館尋拍賣品的,所以帶了點東西出去。”

  在他擰動銅鎖裡的鑰匙時,蠟燭燃盡,地面提燈的光芒徹底消失。

  “嘎吱嘎吱...”

  沉重又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大門外除了遠處的零星燈火,亮度和裡面並無區別。

  他一隻手提著畫,用腳把熄滅的提燈往裡面踹進去了點,鎖好大門,抱著畫徑直走出院落。

  小巷燈火搖曳,歸家之人不少。

  正是產業工人下工時間,去時反而比來時更熱鬧。

  範寧的眼睛始終看向前方,不曾回頭,也對兩邊的事物充耳不聞,直至踏上列特其街道。

  但是,不知道是源於之前的理性分析,還是源於自己的感性直覺。

  他覺得此刻...

  自己好像被跟蹤了!

第十五章 啄木鳥事務諮詢所

  列特其街道兩側商店伸出的招牌亮著溫暖的光。

  範寧臉色如常,不急不慢地朝西邊走去,時不時駐足於某家商店,觀看櫥窗內的商品。

  他心中卻在極速地思索。

  “跟蹤自己的是什麼人?”

  從現在已知的資訊來看,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兩方:學校連環死亡案件背後的神秘勢力,或者特巡廳。

  “如果是來自神秘勢力,他的目的是什麼?顧慮底線在哪裡?如果是特巡廳呢?”

  之前的那股勢力應該不會堂而皇之的搞事情。

  自己回了家不一定安全,但在公共場所,只要時間不太晚,應該是安全的。

  如果是特巡廳?

  按理說,自己本來是不怕他們的。

  或者說不是很怕吧,雖然自己穿越的秘密,有一定風險被他們掌握非凡力量的“有知者”發現…可另一方面,自己怎麼說是作為受害者,莫名的心頭陰影未散,他們的介入對自己而言也不算壞事。

  但哪知去了趟美術館得知一些資訊後,現在的情況有點微妙了。

  範寧腦海裡浮現出父親的工作檔案。

  還有自己風衣內兜裡的那張不知作何用處的符號莎草紙。

  雖然還不太清楚特巡局的行事規則、立場和風格,但至少他們查處神秘事件,繳獲違禁物品吧?

  兜裡這東西算不算?

  他們作為帝國當局的官方機構,不知道查人講不講證據或法律?

  “自己只是個學生,捲入這種事情真的太沒有反抗能力了。”

  範寧突然有點渴望成為“有知者”了。

  “暫時還是別回家。”他沒有選擇拐入那條連線列特其街道和倫萬大道的巷子,而是繼續向前。

  “如果我上個出租馬車,繞行一下會不會有用?”

  “或者坐到學校?”

  “不行...”

  想到出租馬車的密閉空間,範寧覺得更危險。

  至於校區?如果那裡非常安全,前面幾個人是怎麼死的?

  範寧的腳步有些放緩,但還是快走到了十字路口。

  怎麼辦怎麼辦...

  他站在路口佯裝等車,但還是束手無策。

  那種被人窺視,如芒在背的感覺一直都在。

  “先生,晚上需要住店嗎?”一位穿著短小夾克的年輕男子在為自己的小酒館拉客。

  “不用,謝謝。”範寧笑著拒絕,然後望向了飾有鍛錫鏤空花紋的道路標識牌。

  直行的東西方向是列特其街道,轉向的南北方向是凱茲頓街道。

  “凱茲頓街道?...”

  範寧眉頭微微皺起。

  “是了,安東老師給我的信,就是要我拜訪東梅克倫區凱茲頓街道43號的維亞德林爵士。”

  因為信裡面說的是維亞德林爵士正在外出,要他12月份再去比較穩妥,他就沒有一直把這事放在思考的首位。

  “我現在過去有用嗎?”

  範寧的神色有些陰晴不定。

  雖然自己非常信任安東老師推薦的人,但今天才11月24號,這個人現在不一定回來了。

  而且自己找他是去學鋼琴的。

  如真爆發了什麼衝突,鋼琴能用來砸人嗎?

  但自己現在真的別無選擇了,這算是安東老師唯一給自己留的一個“迥摇保�

  諸多念頭匆匆閃過,在做出決定後,範寧不再猶豫,右轉!

  這裡的人流量少了不少。

  順著凱茲頓街道向南走了一截,來到下一個大十字路口。

  如果在這左轉的話,就是倫萬大道,不遠自己就能走到住處。

  但範寧選擇繼續往前走!

  40號,41號,42號…

  凱茲頓街道43號!

  在街道的拐角處,範寧看到了門口的兩株石榴樹盆栽,小片透明的落地玻璃窗,以淡紫色和紅色為主的桌椅和裝潢,零零散散的幾位顧客已接近用餐的尾聲…

  有沒有搞錯,這是個小飯店?

  範寧的眼神有點茫然,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進去。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也沒發現什麼,倒是抬了頭後,在較高的二樓看到了一個奇醜無比的牌匾,上面的字型、顏色、排版風格可以逼瘋設計師的那種:

  [啄木鳥事務諮詢所]

  好吧,作為安東老師推薦的地址,這個名字聽起來應該比飯店靠譜,至少和自己的心裡預期更接近一些。

  可是範寧圍著這個街角左晃右晃,也沒找到從哪裡可以上到這個啄木鳥事務諮詢所。

  背後那種窺伺的不安感覺越來越強烈,範寧甚至感覺暗處的那個人馬上就要撲上來了。

  他看著飯店的入口,一咬牙,踏上了門口鋪陳的豪華地毯。

  溫暖的空氣浸潤著全身,深秋的寒意被驅散得無影無蹤。

  與之齊來的還有無比誘人的食物香味,類似特製香料烹製下的肉香、蔬果的清香和糕點的甜香混合。

  他不可避免地湧起了奇餓難耐的食慾,感覺整個胃已經被掏空,餓得眼冒金星、腿腳發軟,可以吃下一頭牛的那種。

  “不好意思先生,我們剛剛打烊。”一位穿著溕沟哪贻p女服務員說道。

  “哦…”範寧邊回應,邊儘可能地往裡觀察,只見收銀服務檯上有一個年輕小夥子低頭看著厚厚的書,裡面另有一個穿著廚師服的人留下了收拾盤子的背影,再者就只有這個女服務員了。

  “那個,不是,你們是那個啄木鳥什麼嗎?”範寧噎了口口水,有些心虛地開口。

  收銀臺的小夥子抬頭,並戴上了放在手邊的黑框眼鏡,看向範寧:“我們的事務諮詢所同時打烊,先生請明天來吧。”

  “那個,我找維亞德林爵士,我是卡洛恩·範·寧,就是安東·科納爾教授的學生。”範寧奇怪自己的表達能力怎麼突然就不絲滑了。

  是因為一天都沒怎麼吃東西,現在餓傻了?

  “安東的那個學生?”某個高處飄來一道大嗓門的聲音。

  就在這一刻,範寧突然就覺得那種如芒在背的不安感退去了。

  就離門口不遠,一個自己之前不曾留意的地方,被拉開了布料顏色與環境相似的簾子,露出了通往二樓的樓梯。

  一個穿著灰色短款上衣和白色帆布褲子的中年模樣男子走了下來。

  “會長。“旁邊兩人打著招呼。

  他的五官稜角分明,皮膚偏黑,身材魁梧,幾乎禿頂,四肢似纜繩般穩固,眼神銳利如刀。

  範寧甚至覺得這不像他預想的鋼琴師的氣質。

  當然,他還是禮貌地打招呼:“您好,您就是維亞德林爵士嗎?”

  禿頂男子審視般地看著範寧,讓他心裡有些發慌。

  良久,這位禿頂男子開口道:“吃了嗎?”

  “???啊?”範寧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問你,吃飯了沒?”男子的嗓門聲更大了。

第十六章 涉及“隱知”

  晚上十點,飯店二樓,啄木鳥事務諮詢所。

  接待大堂鋪有紅地毯,放著老舊沙發和茶几。

  走廊後的某間洽談室。

  十多平米的房間,好幾盞煤氣燈齊開,把裱有深綠色斜花紋牆紙的四面牆壁照得發亮,物件幾乎沒有陰影存在。

  範寧坐在鋪有溩仙禊Z絨的柔軟靠椅上,深色紅木桌的對面是維亞德林爵士。

  他看向面前兩人各一份的餐盤。

  一大塊煎得冒熱氣,淋著黑椒醬的尼普若西部牧場厚切牛排;點綴著覆盆子、草莓和黑葡萄碎塊的冷土豆泥;擠著奶油絲,灑有菌類粉末的炸鯔魚肉丸;以及一小杯盪漾著琥珀色澤的皮奧多酒莊紅葡萄酒。

  “臨時隨便做的。”維亞德林切下一小塊汁水淋漓的牛排,塞入嘴裡,在大口咀嚼中繼續說道,“沒吃飯就先吃飯。”

  他的聲音就算壓低,也震得耳膜作響。

  “哦?哦。”範寧應了一聲,飢餓蓋過了驚訝,隨即開動餐具。

  牛排香嫩得差點咬掉自己的舌頭;水果土豆泥清涼軟糯、酸甜鹹鮮;肉丸外酥裡嫩,裡外皆是噴香無比,帶著奇妙的複合口感;最後飲掉酸澀和輕盈口感混合,又帶著馥郁果香和喉間衝擊力的皮奧多紅酒。

  範寧只用了十分鐘就把它們掃得一乾二淨,然後癱坐在靠椅上,看著餐盤被來人清走。

  是不是穿越之後,前幾頓吃得太隨便太對付了?

  他頭一次體會到如此濃烈的食慾和滿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