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理員! 第94章

作者:鱼狱圄

  “殿下!您怎麼一點都不生氣!難道您就準備這麼認了嗎?”

  “不認還能怎麼辦呢?”

  王女聞言眼神閃動了兩下,隨即一臉平靜地反問道:

  “想要拒絕這種未來的話,我是立刻推倒一切,全力結交舊貴族呢?還是該在議會上試着向首相靠攏,放任那些肆意壓榨普通人的所謂‘經濟法案’被通過?

  再或者重金懸賞,直接僱人刺殺我的弟弟?還是乾脆發動政變,帶着軍部的人殺進王宮,親手把我的父親吊上絞刑架?”

  “……”

  看着神情平靜得近乎淡漠,眼神中透露出了深深疲憊的王女,被問得啞口無言的中年貴婦只覺得鼻頭一酸,眼前的視線陡然模糊了起來。

  自己照顧了王女那麼多年,小時候的她明明是個很活潑的孩子,成天在王宮的花園裏到處瘋玩兒,經常蹭得一身都是泥土,即便被罵了也不傷心,臉上永遠都掛着太陽一樣燦爛的笑。

  長大之後的她雖然還是喜歡笑,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笑容卻偷偷變了味道,溫和地笑、無奈地笑、自嘲地笑、疲憊地笑……好像再沒有小時候那樣發自內心的笑了。

  在自己的記憶中,上次她露出那麼燦爛的笑,是在什麼時候來着?三年前?五年前?還是更久?

  “哎呀!伱看你!怎麼說着說着還激動了?

  我剛剛說的那些都是猜的,就算發生也是很久之後了,而且這幾年裏會有別的轉機也說不定啊~”

  看着聽完自己的話後,眼圈兒微微有些發紅,嘴角也開始不受控制地向下撇,似乎想撲過來摟着自己大哭一場的中年貴婦,王女不由得笑了笑,隨即開口打趣兒道:

  “譬如那位獅心公爵,如果他哪天見了我之後被迷住了,硬是頂着所有姻親家族的壓力,用整個萊恩家做聘禮向我求婚的話,那情況可就完全調過來了。

  在能夠徹底控制路政部和軍部的機會面前,父親估計會安排喬舒亞娶只母猴子,然後再一腳把他踢到海對面,直接把王位焊死在我的屁股上~”

  “噗呲!”

  聽到王女講的冷笑話,中年貴婦不由得破涕爲笑,接着少見地沒有注意儀態,直接伸手在王女的腰上用力擰了一把,隨即瞪着還在發紅的眼圈兒埋怨道:

  “您也好意思說!那位獅心公爵今年連二十都沒到,您都已經二十……”

  “哎呀!”

  眼見某些不容透露的王國最高機密,即將從中年貴婦的嘴裏脫口而出,一直顯得頗爲冷靜的王女終於慌了,連忙撲過去捂住她的嘴,隨即咬牙切齒地威脅道:

  “說好了不準講這個的!你要是再敢提這個,我就帶着你一起嫁到海對面去!跨海的時候把你綁在魚竿上釣鯊魚!”

  “唔……不提了!我不提了還不行嗎?你……你先把胸口挪開點兒……壓得我快喘不上氣了……”

  ……

  車廂裏的兩人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對有關未來婚姻的話題避而不談,轉而放鬆地嬉鬧了起來。

  而後方那輛雕着雄獅的馬車,在停了二十多分鐘後,終於還是重新動了起來,快速穿過被小商人們讓出來的道路,載着某位心不甘情不願的公爵,駛向了紅杉大道末端的萊恩莊園。

  等那輛奢華的過份的獅心馬車離開後,雙輪馬車裏的兩人算了下襲爵儀式的時間,發現似乎快要趕不上開幕了,便從貨道駛到了貴族專用的馳道上。

  在馬車伕的不斷提速下,這輛觀光用的雙輪馬車一路飛馳,車輪幾乎都要顛散架了,這纔在太陽完全升起之前,堪堪駛入了萊恩莊園的大門。

  “還行還行!這邊纔剛開始!”

  踩着腳凳走下馬車,將寫着假身份的請柬遞給一名侍女後,看着莊園主樓還沒關上的大門,急着看熱鬧的王女連忙提起裙襬,在中年貴婦的連聲勸阻中奔跑了起來。

  “我先過去啦!你也跑快一點!”

  “你!你等等!”

  看着前面毫無儀態地提着裙子快跑,即便有着披肩的遮掩,依舊跑得“波瀾壯闊”的王女,中年貴婦不由得氣急敗壞地連連跺腳,恨不能一把將她扯回來,再好好上個十幾堂禮儀課。

  但眼看着維羅妮卡王女越跑越遠,擔心她的身份被人認出來,中年貴婦只得暗歎了兩句自己命苦,隨後有樣有學地提着裙子,跟在後面跑了起來,一邊跑一邊上氣不接下氣地提醒道:

  “維……維妮!儀態!注意儀態……嗯?”

  看着跑到門口後突然停步,愣愣地站在了門外的王女,中年貴婦不由得心下一凜,以爲是維羅妮卡殿下的身份暴露了,趕忙快步奔了過去,想要幫着遮掩一二,然而……

  “啪!”

  主樓的大廳裏,傳出了一道無比響亮的巴掌聲。

  趕到王女身邊的中年貴婦無比驚恐地發現,某位理應正在接受賓客祝賀的新任公爵,居然單手拎起了喬舒亞殿下,朝他腫的老高的臉上狠啐了一口,隨即冷笑着道:

  “讓我當不成這個公爵?行啊!你最好說到做到!”

第160章 精準踩雷

  時間稍微往前推一些,回到獅心車還卡在路上的時候。

  眼見重要賓客已經全部到齊,但那輛至關重要的獅心車,卻遲遲沒有載着新公爵出現,萊恩家的新任家督和僅剩的族老都快急瘋了。

  “老約克是老糊塗了麼!”

  並不知道同爲“萊恩三老”的老管家,已經在某人的“小學生造句”折磨下,心臟病發作被直接抬走送醫了,等了半天沒見新公爵回來,身材肥碩而臃腫,穿着特製大號燕尾服的家督忍不住抱怨道:

  “他說他伺候了老公爵那麼多年,什麼特殊場合都經歷過,肯定不會出問題,我才同意讓他去安排的,結果不過是帶人出去再坐車回來這種小事兒,怎麼都能搞得誤了時間?”

  “不要急,再等等吧。”

  比起萊恩家的新任家督,萊恩家的族老明顯要更沉得住氣一些,打發兩名近侍派人去催促後,他皺着花白的眉毛道:

  “咱們那位新公爵大人跟老公爵不一樣,是個從沒接受過貴族教育的底層人,在這種規模的儀式里弄出些岔子,也是在所難免的事兒,現在只能相信老約克了,多給他一點兒時間吧。”

  “還多給他一點兒時間,那誰多給咱們一點兒時間?”

  透過簾幕流蘇間的縫隙瞄了眼大廳,發現一些賓客臉上已經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後,萊恩家督不由得唉了一聲,神情頗爲懊惱地道:

  “早知道連這也能出岔子,之前就不定那麼多流程,少折騰他兩回了,也不至於時間安排的這麼緊,弄得一點兒餘裕都空不出來!”

  “不要急,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住氣。”

  端起手邊的茶水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後,萊恩族老從懷裏取出一張手絹,擦拭了一下白鬍須上沾到的茶水,聲線平和地勸慰道:

  “新公爵是個有些混不吝的人,而且根本不懂怎麼做一名合格的貴族,想要讓他主動配合咱們,必須得先讓他明白,即便他纔是獅心公爵,但萊恩家想要維持下去,必須得有咱們三個幫襯。

  所以儀式繁瑣一點兒也是好事兒,正好磨一磨他的性子,讓他知道咱們三個的重要性,要是咱們不出手安排的話,他甚至連襲爵儀式都搞不定,這樣以後相處起來才知道分寸。”

  “倒也是……”

  有些被族老的話說服了,萊恩家督猶豫了一下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行!那一切就還按之前的來,您繼續派人催促,我先去前面大廳,穩住那些等急了的賓客。”

  “嗯,去吧。”

  ……

  在萊恩兩老達成共識,一個安排人去找新公爵,一個儘量穩住賓客時,眼看着時間的不斷流逝,但一直沒見儀式開始,主樓一層的賓客們已經等得極爲不耐煩了。

  “呵呵,我們這位新公爵的排場,可真是大得很啊!”

  看着周圍腥酥饾u皺起的眉頭,某位因爲里昂而名傳王都的“小癟三”伯爵,忍不住陰陽怪氣道:

  “在座的各位都跟萊恩家有着姻親,很多人都是跟老公爵一輩兒的,論下來有一半兒都是他的長輩,有些甚至大了他足足兩輩。

  看在老公爵新逝的面子上,我們這些長輩起了個大早給他捧場,披星戴月地趕過來參加儀式,結果就這麼幹等麼?”

  “癟三”伯爵的發言雖然過於明顯,幾乎直接把“我在挑事兒”幾個大字寫在了臉上。

  但一來大家本就是羣聞到利益的腐臭味兒,衝着分食“萊恩屍體”而來的烏鴉,互相都清楚對方的“成分”,所以完全沒有必要裝成冠冕堂皇的模樣;

  二來起個大早趕過來參加儀式,卻被人無端端晾在這兒老半天,腥说男难Y自然十分不滿,等癟三伯爵的話說完後,居然不僅無人反對,甚至還有人主動出聲附和了起來。

  “確實,萊恩家這次做得有些差了。”

  “恐怕不是做得差了,是壓根兒沒拿我們這些姻親當回事兒吧?”

  “人家畢竟是王國雙柱,憑什麼把我們這些小貴族當回事兒?”

  在有心人的刻意挑撥,和一羣各懷鬼胎者的有意配合下,等萊恩的家督從後臺出來時,整個大廳已經亂了起來,各種直言指斥和陰陽怪氣不絕於耳。

  “各位!各位請安靜,請先聽我說!”

  聽到大廳裏潮水般的聲討,萊恩家督背上的冷汗都下來了,連忙抬高音量高呼道:

  “抱歉,抱歉,今天的儀式確實倉促了些,公爵大人也因爲一些事耽擱在了路上,實在是我們萊恩家準備不足,怠慢各位貴客了。

  但之所以會這樣,也是爲了感謝各位的到訪,所以特意準備得隆重了些,只是這過程一繁複,就難免會出岔子,還望各位親朋故舊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儘量多擔待擔待。

  而且除了各位之外,到場的還有代表倫納德首相的阿妮夫人,以及代表王女的喬舒亞殿下,還請大家賣這兩位貴客一個面子,再稍微忍耐一些,老朽在這裏多謝各位的寬容了!”

  萊恩家督的一段話講完,原本甚囂塵上一片喧然的大廳,頓時重新安靜了下來。

  無它,這一番話雖然倉促了些,但在控制情況方面實在是效果拔羣。

  二話不說先道歉認錯安撫情緒,接着反手一招“遲到了不是刻意怠慢,而是因爲太尊重你們”強力控場,直接手腳並用地爬回了道德高地。

  隨後再借着首相跟王女的人也在場,點明再挑事兒就是不給首相和王女面子,按住癟三伯爵之類本來就想搞事的人,最後原地鞠躬謝謝大家的寬容,把“不寬容”的選項徹底堵死。

  對此只能說,萊恩三老能夠在萊恩血夜後上位,成爲萊恩家實際上的掌控者,並不是光憑年紀大混上去的,而是確實有着兩把刷子,這一套倉促間打出的小連招,足以證明萊恩家督的嘴道實力。

  可惜的是,萊恩家督這一番連捎帶打的話,雖然成功安撫住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但卻唯獨惹惱了其中最麻煩的一個。

  “我可不是誰的代表!”

  聽到“代表王女的喬舒亞殿下”時,站在一匈e客最前列,正在和首相夫人攀談的華服少年不由得面色一沉,隨即不顧身邊女伴的偷偷拉拽,毫不客氣地開口駁斥道:

  “注意你的言辭!如果真要說代表的話,那我代表的也是王室,而不是別的什麼人!”

第161章 誰纔是贏家?

  口無遮攔的蠢材!

  見到一片肅然的前廳,和小王子臉上毫不遮掩的怒意,後臺的萊恩族老不由得暗罵一聲,隨即連忙走出去替下了精準踩雷的萊恩家督,帶着一臉慈祥的微笑打圓場道:

  “都一樣,都一樣,不要急。

  不論喬舒亞殿下,還是維羅妮卡殿下,都是國王陛下的子女,理所當然地能夠代表陛下和王室,今天兩位無論誰到場,都是我們萊恩家的榮幸。

  呵呵,說到這裏,上次見到喬舒亞殿下的時候,殿下還只是七八歲的年紀,一轉眼居然已經能夠代表國王陛下,來參加我們萊恩家的襲爵儀式了,時間過得可真是快啊!”

  哼!我能和她一樣?你個倚老賣老的老東西!

  看着從後臺衝出來,強行打圓場的白髮老頭兒,顴骨位置生着兩小片不規則雀斑,看着好像臉上髒了一塊兒的喬舒亞眯起眼睛,似乎還想要說些什麼,但腰間卻被人狠掐了一把。

  “殿下!”

  聽着禮儀教師微帶慍怒的低喚,看着身邊女伴略顯驚慌的神情,雀斑少年不由得咬了咬牙,把已然湧到嘴邊的呵斥聲嚥了回去,隨即滿眼不耐地催促道:

  “那就這樣吧!你們那位新公爵到底什麼時候能到!請他儘量快一點兒,不要耽誤我們的時間!”

  “快了快了!公爵大人馬上就到!”

  眼見終於把這位性情傲慢又暴躁的小王子應付了過去,萊恩二老不由得同時鬆了口氣,隨即起身引着賓客們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滿臉堆笑地圍着雀斑少年寒暄了起來,大廳裏緊張兮兮的氣氛也重新恢復了和諧……直到莊園外傳來了一陣喧鬧的馬匹嘶鳴聲。

  “公爵大人!您可終於……嗯?”

  終於見到了某人的身影后,已經望眼欲穿的萊恩二老忙不迭地迎了上去,想要趕緊走完剩下的流程。

  然而他們迎上去時,卻發現某位公爵比起離開時居然直接換了個模樣,不僅臉上的妝被抹了,身上考究的配飾摘了,特別定製的禮服也換了,甚至前襟還污了一大塊!

  該死的!公爵穿得跟逃難似的,這儀式還怎麼開始?老約克就是這麼辦的事兒?

  聽着大廳內一匈e客的竊竊私語,感受着身後那些如芒在背的目光,萊恩二老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公爵大人!”

  看着里昂胸前的污物,萊恩家督忍不住又驚又怒地質問道:

  “您身上這是怎麼回事兒?妝呢?衣服呢?老約克呢?”

  “額……”

  見到面前這兩個老頭一臉絕望的目光,剛剛差點兒一嘴把老管家送走的里昂,頓時不由得一陣心虛,神情略顯尷尬地道:

  “老管家……他心臟病突然犯了,我好不容易纔給救回來,現在正在車裏面躺着呢,我胸口髒的這塊兒,就是他犯病時候吐的沫兒……”

  啊這……他剛纔走的時候還好好的,居然這麼巧剛好犯病?

  聽到里昂的解釋後,萊恩二老不由得對視了一眼,同時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奈。

  “不要急!還有辦法!”

  聽着大廳裏越來越響的議論聲,萊恩族老頓時深吸了一口氣,隨即對蔓延慌亂的家督吩咐道:

  “你先想辦法穩住客人們,我帶着公爵去後面重新化妝換衣服,然後再出來,這樣的話未必不能……”

  “不用那麼麻煩了,我說兩句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