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中年男人聞言眉梢微微一揚,立刻領會了黑佬老者的意思。
“你是想讓我把【彼世之門】挪到她辦公室的門後面,讓你通過【彼世之門】直接潛入進去?”
“對。”
“可以,不過作爲交換,你也要幫我一個忙。”
略一思忖後,中年男人微眯着眼睛道:
“幫我臨時強化一下菲比的能力,讓被她摸到的人,直接從所有人的記憶裏消失,可以嗎?”
第156章 車隊與道路
星期二的清晨,天邊的月亮剛剛完全隱沒,太陽還要一個多小時才能升起,正是最黑暗的時候。
然而在數千盞鯨脂街燈的照耀下,整條紅杉大道卻被晃得亮如白晝,平日裏寂靜的紅杉大道,在這極近奢侈的燈光中提前喧鬧了起來。
煤炭、麪粉、香料、燈具……各種尺寸的貨箱與盛籃、成堆擺放的昂貴器皿、堆成小山的綢帶絨布……
咻d着各色物資與賀禮的馬車,幾乎將寬敞的哓浀缽氐讈诐M,這些前後連成一線的馬車,宛如一條條互相交錯糾纏的長龍,朝着紅杉大道盡頭處的萊恩莊園蜿蜒而去……
嘖嘖,不愧是獅心公爵的襲爵儀式,可真捨得花錢啊!
從一輛雙輪的輕便馬車裏探出頭,看了看前面依舊望不到盡頭的長隊後,似乎被深秋的寒風吹得有些難受,穿着淡青色禮裙的年輕女人連忙縮回車廂,摸着被凍紅的圓俏鼻頭嘟囔道:
“失策了,早知道今天這麼冷,出來的時候就多穿兩件兒了。”
“……”
看着冷得一邊對手心呵熱氣,一邊粗魯地跺着腳的年輕女人,坐在對面的中年貴婦忍了又忍,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提醒道:
“維羅妮卡殿下,就算是偷跑出來的,也請您注意自己的儀態!”
“今天就饒了我吧,我已經冷得顧及不上儀態了,說真的,如果現在能讓車廂裏暖和起來,別說只是注意儀態了,讓我下去給你跳支舞都行。”
笑着和中年貴婦打了個趣兒後,年輕女人用力扯了扯自己的羊毛披肩,蓋住了兩瓣幾乎跳出襯裙上沿的白膩山丘,隨即側倚在車窗邊,繼續觀察起了外面的車隊。
“今天可真是來了不少人……”
眯着眼睛朝貴族專用的馳道上看了一會兒,數了下過去的馬車數量後,姿容俏麗的年輕女人似笑非笑地道:
“銀盞花、鴛鳥、光盾……呵呵,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就已經過去三家大貴族了,看來萊恩家的遺產確實足夠誘人。
不管該來的還是不該來的,凡是有能力的,全都想趁機過來狠狠地咬上一口,今天的襲爵儀式,恐怕會熱鬧得很啊!”
“……”
待會兒熱鬧不熱鬧我不知道,但這條裙子穿在你身上,實在是“熱”得有些過分了!
看着年輕女人因爲倚在窗框上的姿勢,幾乎快要被從前襟擠出來的一對豐盈,中年貴婦不由得眼皮直跳,匆忙伸手把她扯了回來,滿眼惱火地道:
“殿下,注意你的儀態啊!真是……
萬一你的身份在儀式上暴露了的話,看到你穿着這種不檢點的着裝,整個王室都會蒙羞的!你好歹找一套合身點兒的裙子再出來啊!”
“這……我也沒有辦法呀……”
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禮裙後,年輕女人伸手扯了扯腰間的花褶,讓中年貴婦看了看空出了多少,隨即有些無奈地道:
“我的裙子尺碼特殊,平時都是定做的,這已經是匆忙間能找到的最合適的裙子了,不信伱看腰這兒空了多大一塊,再大些就要穿不上了。”
“……”
看着那套形制原本稱得上一句樸素,但穿在她身上就顯得格外具有衝擊力的禮裙,中年貴婦的嘴角不由得狠狠地抽動了兩下。
只見她有些粗魯地搶過年輕女人的披肩,隨即扯下馬車靠墊上的流蘇,在披肩的側邊繫了十幾個花扣,硬是編出了個用來遮擋前襟的網邊兒。
將修改過後的披肩重新給年輕女人披好,看着她被流蘇網邊兒擋在下面的胸口,中年貴婦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隨即咬着牙威脅道:
“待會兒到了莊園裏後,就算活活熱死,這條披肩也不能取下來,必須好好戴着!聽到沒?”
不是吧?
年輕女人聞言微微一怔,低頭看了看這條異常厚實的披肩後,俏臉上不由得泛起一抹難色。
“這可是純羊毛織的啊,還是針腳最密實的那種,再說萊恩莊園裏還燒着炭爐呢,要是不摘披肩的話……”
“維羅妮卡殿下!”
“好好好,我不摘披肩就是了。”
看着中年貴婦臉上“要麼戴要麼死”的神情,知道這條已經是對方的底線了,年輕女人只得嘆了口氣,老老實實地蓋好披肩,隨即再次把頭探出窗外,看向了窗外的車流。
“對了,你讓我走貨道別走馳道,還真是出了個好主意,如果走馳道的話,可看不見這麼多有意思的東西。”
數輛繪着三羽銅冠的馬車,在馳道上飛馳而過後,年輕女人一邊細數參加儀式的貴族數量,一邊朝憂心忡忡的中年貴婦笑道:
“看啊,那位小癟三伯爵居然也來了,不知道他有沒有把那顆捲心菜也帶上?”
小癟三伯爵?
聽到年輕女人的話後,中年貴婦不由得皺了皺眉,開口詢問道:
“殿下,小癟三伯爵……是什麼意思?”
“這是一句罵人的話。”
年輕女人笑着解釋道:
“那位新任獅心公爵,前些天和這位小癟三伯爵發生了點兒矛盾,在發現他明明有着伯爵爵位,但紋章上卻只有三根基礎翎羽之後,直接用手指戳着他胸口的紋章,一臉鄙夷地說他是個小癟三,差點把他當場氣死。
後面這位小癟三伯爵醒了之後,爲了報復獅心公爵的嘲諷,就反過來在家裏擺了顆捲心菜,然後揚言獅心公爵的這個公爵之位,恐怕會比他家裏那顆捲心菜爛得更快。”
給中年貴婦科普了一下“小癟三伯爵”和“捲心菜公爵”的來歷後,年輕女人眉眼彎彎地笑着道:
“雖然馬上就要繼承公爵之位了,但那位獅心公爵給人的感覺實在是……很不貴族。我今天爲什麼非要來看襲爵儀式,就是想看看他還能折騰出什麼有意思的事兒來。”
殿下……終究也還是個喜歡熱鬧的年輕人啊……
看着年輕女人笑得十分開心,不復平日裏成天蹙眉苦思的模樣,中年貴婦的心頭不由得微微一軟,隨即剛想囑咐些什麼,卻聽見後方突然傳來了一陣吵嚷聲。
“把路讓開!”
“讓路!讓路!”
“王室出行,行人退避!”
車廂內的兩人驚訝地回頭望去,發現臨時分割貨道和馳道的界欄,居然被人強行推倒,隨後極爲粗暴地堆到了路邊。
接下來,兩隊衣着鮮亮的衛士,手持末端帶着弧圈兒、專門用來趕人的長杆,將大量躲閃不及的馬車紛紛搡至路外,把紅杉大道中央的路強行拓寬,讓一輛由八匹駿馬牽拉的奢華馬車駛了進來。
第157章 馬車與馬車
帶着鑽石冠冕的知更鳥……王室的徽記?
順着車廂後的氣窗朝後面看去,見到豪華馬車前部雕着的知更鳥徽記後,雙輪馬車內的年輕女人不由得面色一沉,臉上爽朗中帶着些小狡黠的笑意,瞬間化作了風雨將至的無邊慍怒。
“後面……應該是喬舒亞殿下的馬車。”
看着被搡出道路後紛紛傾倒的哓涶R車,以及那些鑽出馬車後匆忙撿拾着貨物,一臉敢怒不敢言地瞪着豪華馬車的小商人們,中年貴婦的表情同樣有些難看。
雖然同樣對於另一位殿下的作風極爲不滿,不過看到年輕女人眉眼中越蹙越深的怒意後,她還是連忙開口勸阻道:
“維羅妮卡殿下,您今天是私自出行,不光沒有儀仗,甚至連衛隊都沒有。
您現在出去的話,不光會攪了獅心公爵的襲爵儀式,要是被亂黨知道您在這兒,肯定會鬧出大亂子!”
“嗯……我知道的……”
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剛剛活潑開朗的少女徹底消失不見,重新變回了往日莊重威嚴的模樣。
再次凝眸眺望了一下身後的豪華馬車後,年輕女人……或者說維羅妮卡王女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面色平靜地吩咐道:
“把馬車趕到路外吧,先讓喬舒亞的車架過去,等襲爵儀式徹底結束之後,讓人用那些小商人的口吻,把今天的事寫成小冊子交給我,內容儘量寫得慘一些。”
中年貴婦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有些不解地道:
“您是準備拿着小冊子找陛下告狀,要求他約束喬舒亞殿下的行爲嗎?”
“不是,過去和貴族們爭財政部的時候,父親虧欠喬舒亞的母親太多,所以對他有些過於寵溺了,就算知道他幹了這種事,最多也只會口頭上罵兩句而已。”
王女搖了搖頭,一邊看着正在高速通過的豪華馬車,一邊淡淡地道:
“真想解決問題的話,這本小冊子應該捅給下議院,交到那幾個一直盯着我挑毛病的議員手裏,給他們借題發揮的機會。
這種事我怎麼勸都是沒用的,只有整個王室的臉都被打疼了,切實的利益被生生割走一大塊,父親的巴掌纔會落到喬舒亞臉上,讓他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殿下,您可真是……”
聽完王女的話後,中年貴婦忍不住輕笑了一聲,隨即望着遠去的豪華馬車搖頭道:
“依陛下的性子,喬舒亞殿下這次怕是要慘了,要是您在那幾位議員的‘逼迫’下,不得不出讓一些東西的話,喬舒亞殿下恐怕大半年都要沒馬車坐了。”
只是挨一巴掌,然後大半年沒有馬車坐,就能叫慘嗎?
聽到中年貴婦的話後,王女並沒有說話,而是透過車窗,望向了路旁那幾十輛被掀翻的馬車,以及摔破在路邊的大小貨箱。
昨天夜裏纔剛下過一場小雨,即便是紅杉大道這種仔細修葺過的地方,路邊依舊免不了有些泥濘,積了些大小水坑。
這些小商人咚偷呢浳镏校苯颖淮蛩榈拇善骱蜔艟咦圆槐卣f,煤炭、麪粉、香料之類的東西,都是不能碰水的。
剩下用來裝點襲爵儀式的,絲絨綢帶一類的東西,被泥水沾污了之後,萊恩家也不可能收,可以說必定會白跑一趟了。
而之前查爾百貨爲了自保,不得不連續進行了大半個月的低價傾銷,小商人的日子本來就過得十分艱難,這次爲萊恩家的襲爵儀式供貨,對他們來說是難得的機會。
如果自己沒猜錯的話,很多人的貨款怕都是賒欠來的,甚至有可能還借了貸款,結果現在全被喬舒亞的衛隊推翻在了路邊。
如果自己放手不管的話,這些馬車的主人弄不好一多半兒都要破產,而那幾個衣着比較破舊,一邊哭一邊收攏貨物的人,更是用不了多久就會出現在王都的貧民窟裏……
“算了,襲爵儀式就不去了。”
看了看那些落在污泥裏的綢帶,以及幾名在路邊痛哭的商人,王女不由得無奈地搖了搖頭,有些意興闌珊地擺手道:
“走吧,我們去找喬舒亞的衛隊,先讓他把錢給人家賠了,不然的話,這些人裏恐怕有人會……”
“讓路!快讓路!”
“貨車怎麼上了馳道?趕緊下去!”
“都推下去!後面是公爵的車架,襲爵儀式的時間都要耽誤了!”
聽到後面再次傳來的吵嚷,王女的眉頭不由得再次皺起,隨即將身子探出車窗,朝後方望了過去。
這次新來的馬車,由八匹高大矯健的夏爾馬牽拉着,將接近十米寬的道路幾乎徹底佔滿,奢華程度比起喬舒亞那輛有過之而無不及。
雕着金冠雄獅紋章的檀木車廂,不僅處處綴着鎏金的銅釘,廂壁上嵌着連片的珠寶,甚至白鋼的車輪上都壓着類似獸足的印花,在行駛過的地面上留下道道雄獅足印似的紋路,幾乎每一處都在規制內做到了極致。
獅心公爵的車?麻煩了……
看着再次亂了起來的道路,王女心底不由得暗歎了一聲。
爲了躲避喬舒亞那個混賬東西,前面的馬車大多都是從馳道那邊下去的,很多才剛剛勉強駛回路上,光恢復秩序就起碼要十二三分鐘,根本就來不及再次避讓。
而那位新任的獅心公爵,如果想在正常時間內趕去萊恩莊園的話,恐怕只能學喬舒亞那個混賬,也把這些馬車強行掀下去了,估計又要弄污一大批東西……
……
“都站住!”
就在王女猶豫着要不要暴露身份,去找那位獅心公爵攀談一陣,給這些小商人擠些挪車的時間時,那輛馬車的車窗裏突然探出了一個腦袋,喝止了準備掀車的侍衛。
“瞎趕什麼人?這麼寬的路難道還不夠……唔……”
看了看前面被佔了一半兒的馳道,又估算了一下自己坐的這輛花裏胡哨的馬車的寬度,發現確實不太夠後,里昂默默地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隨即轉身瞪向旁邊一臉熱汗的華服老頭兒,一臉不滿地道:
“我都說了沒必要坐車,直接走過去也用不了多久,就你們事兒多,我都到了還得讓我回來重走一遍……瞅瞅!堵住了吧!”
被裏昂的話頂得心裏一陣憋屈,但又實在拿他沒什麼辦法,前任公爵的老管家只得陪着笑臉苦勸道:
“公爵大人!坐這輛‘獅心車’進莊園,是咱們萊恩家的傳統,也是襲爵儀式的一部分,您千萬再忍耐一會兒,一小會兒就好!”
第158章 要麼……要麼……
忍?我忍個屁!連公爵的爵位我都不想要,爲什麼要在乎你們家的狗屁傳統?
萬分嫌棄地照了下鏡子,看着自己被抹得一片慘白的臉後,一向還算講禮貌的里昂,終於忍不住朝着老管家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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