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配合着年老調查員，回答了一些並不怎麼尖銳的問題後，看着調查表上十幾個“出色”、“優秀”的評價，即便事先有着局長“小心這個人”的提醒，里昂對老調查員的觀感依舊在不斷上升。
即便先被紅髮局長攆出辦公室，又在這邊鬧了些小矛盾，但老調查員在詢問過程中卻不偏不倚，甚至在一些無關緊要的地方上略有迴護，這份風度頗爲令人心折。
比起旁邊那個在調查表上給自己打了一堆叉叉，而且問問題頗喜歡無中生有，動不動就把話題往整個處女局身上引，甚至還暗示自己可以舉報一下同事們的女調查員，當真是好出了不知多少。
……
“里昂先生，我們的問題已經問完了，感謝你的配合。”
起身友好地和里昂握了握手，年老調查員並沒有將結果告知，而是帶着一言不發的女調查員，直接離開了里昂的辦公室。
少頃，在徹底離開了處女分局的範圍後，看了眼表情頗爲怪異的女調查員，年老調查員扯了扯嘴角，笑着詢問道：
“愛莎，今天這個人，你怎麼看？”
“……”
女調查員聞言沉默了一會兒，隨即嘆了口氣道：
“說實話……他應該是個難得的好人，而且不光心地善良，做事還認真仔細，爲人勤勉老實但又不迂腐，腦子似乎也很不錯。
加繆前輩，在我個人來看的話，他這種人簡直就是清理員最理想的模板，留在處女局這種地方真的可惜了。”
“哦？怪不得你給他的評價都很低，所以你是通過低評價，幫他換個環境更好的分局？”
“嗯。”
女調查員點了點頭，眼神中略帶讚歎地道：
“加繆前輩，按照之前的分工，我負責的是調查他這個人，而你負責的是調查萊恩血夜，雖然在詢問前咱們互相交換過資料，但有些東西終歸是資料上體現不出來的。
在加入處女分局之前，他幾次因爲金錢差點被逼上絕路，按理來說應該在這方面的慾望頗爲強烈，但他卻並沒有成爲金錢的奴隸，連秤金教的聖靈都無法操控他。
除了金錢外，他的權力慾也十分淡薄，對成爲公爵相當抗拒，剛剛傷愈就試圖逃跑，這些都是裝不出來的，他確實不是一個強欲的人，唯一讓他非常珍重的，似乎只有人與人之間的情感，
他不僅對家人極好，在父母死亡後悉心照顧弟弟妹妹，還習慣將別人對他的好全部記在心裏，甚至連處女分局那些人，都能相處得十分融洽，這一點真的相當難得。”
聽到女調查員的話後，老調查員似乎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他的嘴角天生有些上揚，再配上一雙慈和的彎月眼，和眼周嘴角處頗深的笑紋，笑起來時給人的感覺相當容易親近，只不過……
“愛莎，你這次完全看錯了。”
微微搖了搖頭後，老調查員取出自己的調查表遞了過去。
女調查員接過來看了看，喫驚地發現上面滿是觸目驚心的紅叉，以及大量“危險！”“必須關注！”“建議嚴查！”之類的評語，和里昂之前看到的那張調查表，竟然完全是兩個模樣。
“他表現得太正常了，而在咱們清理局裏面，表現得越正常的人，往往越是可怕！”
面對女調查員有些茫然的眼神，老調查員搖頭道：
“清理員們每天都接受來自異常物的浸染，並且在一次次任務中，不斷目睹最爲極致的人性之惡，還要與大量覬覦這個世界的存在，進行極其殘酷的生死搏殺。
愛莎，伱記住，對一個人的性格和行爲影響最大的，永遠都是他的遭遇和經歷。而做着這樣工作的人，必定會不斷偏離正常人的範疇，怎麼可能表現得像他這麼正常，狀態這麼穩定？”
“這……”
聽到老調查員的話後，女調查員不由得愣住了，隨即忍不住開口質疑道：
“他……會不會是因爲加入清理局的時間還短，所以還沒有變得太……”
“這不是時間長短，亦或者變化程度強弱的問題，而是某種更爲‘堅實’的感覺，即便掌握了遠超普通人的力量，但這個人對自己的認知居然沒有出現半點偏移。
他到現在還堅信自己是‘普通人’的一部分，甚至真的把清理局的清理工作，當做一份和公務員類似的工作在做，這種怪異的穩定感真的太可怕了，只是稍微一想就讓人毛骨悚然。”
說到這裏時，老調查員想了想後再次搖頭道：
“還有，他其實也沒有表現出來得那麼正常……你知道麼？他一直都在偷看我們寫的調查表。”
“啊？”
“和那位下水道皇帝一樣，他也有一隻鏡世界的寵物，全程都趴在我們身邊的玻璃裏偷看，你寫的每一個字都會被投射到他的眼睛裏。”
“……”
在女調查員滿臉懵逼的表情中，老調查員嘆了口氣，將自己的發現娓娓道來。
“不僅如此，萊恩血夜和他也脫不開關係，我非常懷疑，那些人其實並不是死在博比萊恩手裏，而是被他殺死的，因爲我在回溯當時的場景時，博比萊恩似乎對發生的事情也十分震驚，眼神中更是滿溢着絕望。
只不過這個人做事非常縝密，全程都沒有露出什麼破綻來，與博比萊恩和那隻山羊惡魔的交流，都發生在精神領域，我根本沒有辦法通過回溯場景旁聽。
甚至連局裏收上去的【野望之心】，都不知道被他使了什麼法子影響了，一直堅稱動手的人就是博比萊恩。
對了，除此之外，我還去了趟祕調局，回溯了一下萊恩血夜前後的情況，旁觀了他對那名女性亂黨的兩次審問，他這個人……該怎麼說呢，似乎對玩弄人類的內心，有種與生俱來的奇怪天賦……”
略微琢磨了一下後，老調查員一臉認真地開口總結道：
“總而言之……他多半是個瘋子！”
第152章 直覺與直覺
所以……我是被他騙了嗎？
聽完老調查員的總結，年輕的女調查員不由得怔在了原地，好半天之後才回過神來，隨即一臉恙怒地取出調查表，直接將自己寫的東西撕成了漫天碎片！
“別急。”
一隻皮肉暗黃松弛，生滿了老人斑的手掌微微擺了擺，漫天碎紙竟然奇蹟般地倒飛了回去，重新拼成了一張完整的調查表，並且嚴絲合縫平整如初，見不到半點曾被撕碎的痕跡。
從女調查員手中拿過調查表，老調查員彎了彎自己笑意迎人的月亮眼，笑呵呵地調侃道：
“愛莎，你之前不是還很看好他的嗎？怎麼？現在準備重寫一份調查表了？”
“我……謝謝您的教誨！”
面色有些難看的女調查員深吸了一口氣，隨即恭敬地朝着老調查員鞠了一躬。
“這次是我想得溋耍绻麤]有您提醒的話，恐怕就被他瞞過去了，我現在還是太過稚嫩，需要跟您學習的東西還很多。”
“呵呵，這些可不是能學到的。”
老調查員搖了搖頭，眉眼彎彎地慈和一笑。
“嚴格來說的話，我剛剛做出的所有判斷，都沒有任何的證據，全部都只是空洞的猜測，我判斷他有問題的方式，也不是出於切實的邏輯，而是某種更貼潛意識的感覺。
咱們調查部門的工作想要做好，就得跟銀行櫃檯的櫃員一樣，不斷去接觸更多的“真錢”，如果一個人摸了一輩子的真錢，在偶爾碰到了假錢時，並不一定真的需要發現什麼，他就會本能地覺得手裏的錢和真的不一樣。
咱們的調查工作也是同理，這種下意識的不和諧感，是根本學不到的，只有接觸了足夠多的人之後，才能隨着積累慢慢掌握。”
“我記住了，加繆前輩！”
“呵呵，記住就好，這張調查表就留在我這兒吧，晚些寫完調查結果之後，我會把它附在我的調查表後面，一併交上去的。”？？？
聽到他居然準備把自己的調查表也交上去，女調查員不由得急道：
“但我的調查出錯了啊，怎麼能呈上去？”
“確實有錯誤，但能夠讓你這個資深調查員都出錯，本身就是一條極好的佐證。”
老調查員聞言笑了笑，一邊朝着路邊的蒸汽馬車招手，一邊開口解釋道：
“就像你剛纔說的那樣，並不是所有東西，都能從資料上體現出來的。
我的調查是和這個人接觸後，產生的一種‘有問題’的直覺，是沒有任何證據可言的，但你的調查卻完全從邏輯出發，每一條判斷都有證據支持，可信度其實比我的調查還高。
只有把你的錯誤調查交上去，和我的調查結果進行一一對比，才能讓負責審查的人重視起來，並弄明白這名處女分局的新人到底哪裏有問題……愛莎，你不會怪我害伱丟面子吧？”
“這倒不會……畢竟我本來就出了錯，您報上去也是應該的。”
“呵呵，你不怪我就好……嗯……那這樣，既然調查已經結束，意見也基本一致，咱們就一起走到這兒吧，正好你的車也過來了。”
嗯？我的車？
女調查員聞言微微一愣，隨即有些詫異地道：
“您不準備和我一起回總局嗎？”
“先不回了。”
將她送上一輛雙座的豪華蒸汽馬車後，老調查員笑着道別道：
“我有個老朋友在這邊，平時難得見上一面，這次出任務之前，我就和他約好在這裏匯合，準備和他聚一聚，這次就先不跟你回去了。”
“好吧，那您注意安全。”
“你也一樣。”
擺手送走了女調查員，在她乘坐的馬車走遠後，老調查員卻並沒有等所謂的老朋友，而是再次招了招手，喚來了另一輛空置的蒸汽馬車。
打量了一下老調查員的衣着，發現裁剪頗爲精細，覺得可能是個大客戶，馬車伕不由得喜笑顏開，在老調查員登上馬車後，一臉殷勤地主動詢問道：
“客人，您去哪兒？”
“不確定，你先往前逛逛吧！”
“好……好的……”
聽着耳邊冷得和冰碴子似的聲音，馬車伕不由得猛地打了個哆嗦，隨即忍不住在後視鏡裏偷瞄了一眼上車的客人。
眼睛又細又長，眉毛和嘴角微微地向下傾斜，即便沒有做出任何表情的時候，看起來都像是馬上要哭出來一樣。
這老頭兒長得可真喪氣……算了，管他呢，只要他能有錢付車費就成~
……
“局長，那位老調查員人還挺好的。”
講述了一下剛剛的詢問過程，以及自己藉助幼哈看到的兩張調查表後，里昂有些好奇地道：
“他幾乎沒有問什麼太爲難人的問題，甚至靈魂裏也對我和您沒有惡意，您爲什麼要提醒我小心他？”
“非要說原因的話……應該是一種直覺吧。”
紅髮局長聞言揉了揉眉心，眨着狐狸眼滿臉費解地道：
“這種感覺我也說不好，但就像一箱子十二瓶瑪歌莊的乾紅裏，偷偷混進了一瓶副牌的瑪格酒一樣。
哪怕味道其實沒什麼區別，甚至釀酒的葡萄種的位置就隔了一條河，但你喝多了之後，還是會本能地覺得酸度上有些不對，酒精氣也會烈一些。
而他就像這瓶混進來的酒一樣，怎麼咂味道都不對勁兒，尤其是聽到你的求助，他靠過來準備喊醒我的時候，那一瞬間，我近乎本能地覺得，千萬不能讓這個人靠我太近。”
講完了自己的感受後，紅髮局長有些不甘心地詢問道：
“里昂，你看過他的靈魂之後，真的沒發現有什麼異常嗎？”
“真沒有，他的靈魂一切正常。”
“這樣啊……”
紅髮局長蹙眉道：
“靈魂是一個人最本質的東西，應該沒有任何手段能夠作僞，可能是他身上有什麼能夠威脅到我的東西，所以纔會讓我本能地抗拒他接近吧……
嗯……但你還是要小心些，這個人的身上，有種微妙的不和諧感，最好不要和他有什麼接觸。”
“好的，我記住了。”
微微點了點頭，認真地把紅髮局長的忠告記在了心裏後，里昂開口道：
“局長，明天就是襲爵儀式，但我還有點兒公務沒弄完，要是您這邊沒什麼事兒的話，我就先回辦公室了。”
“回去吧回去吧，而且今後別您您的了，聽着怪累的……哦對了。”
說到這裏時，紅髮局長似乎想起了什麼，低頭在抽屜裏翻找了兩下，取出一張被頭髮捆好的照片遞了過來。
“喏，你的東西。”
第153章 惡習與劣花
這是……安娜弄丟的照片？
透過頭髮的間隙，辨認出了這是什麼後，里昂不由得喫驚地睜大了眼睛。
“局長，這東西怎麼會在你這兒？”
“那就要問你的好前輩了。”
紅髮局長聞言笑眯眯地道：
“你不會真以爲，傑瑞那個傢伙能忍住偷癖，看到你之後不順手摸上一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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