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理員! 第409章

作者:鱼狱圄

  “嗯……”

  “那你知道麼?在六年前那場戰爭裏,他雖然是主動侵略的一方,但在那之前,整個北境王國也一直都在遭受變相的勒索。”

  回憶了一下當初的情況後,水瓶局長開口道:

  “在你父親打了那一仗之前,對方藉助路上關隘和不凍港,每隔幾年都會卡一次北境的煤炭和谷蔬,這些都是對北境王國至關重要的東西。

  記得最過分的一年,甚至連熱河城的煤價都翻了快二十倍,大小部族凍死餓死了不知道多少,你現在還認爲那一仗不該打嗎?”

  “我……”

  “用你父親的話來說,任何國家的安全,都不能建立在另一個國家的不安全之上。而作爲北境王國的國王,面對這麼好的機會,他無論如何都要爲自己的國家解決這個心腹大患。”

  轉述了一句女清理員父親的話後,鏡子裏的藍髮老者繼續道:

  “當時你父親積勞成疾,病得已經幾乎喫不下什麼東西了,而同爲暴食血脈的繼承人,你應該能夠明白,對於你們來說這意味着什麼。

  而你父親那次雖然沒有死在戰場上,但他在最需要靜養的時候主動選擇親征,也幾乎等於做好了死在邊境的準備。

  甚至後面他纏綿病榻,也跟六年前的戰爭脫不開關係,爲了讓北境王國不再被人卡脖子,他幾乎把自己命都送掉了。”

  聽完了六年前的情況後,神色惶然的女清理員忍不住喃喃道:

  “那……那錯的不是父親?他也是被逼無奈,真正錯的是卡我們脖子的人?”

  “我說過了,關於六年前的戰爭誰對誰錯,其實真的很難說。”

  水瓶局長搖頭道:

  “你父親的目標只是關隘和不凍港,但後面戰況不斷升級,獲得了好處的大小部族也加大投入,最後幾乎把對方的兩個郡打爛了。

  而且你想過嗎?對方爲什麼會冒着開戰的風險,一再限制我們北境王國的物資?”

  “是因爲……利益嗎?”

  “利益只是一方面,當初對方之所以封鎖關隘,更多的還是對一些邊境部族的暴行的制裁。”

  鏡子裏的藍髮老者回憶道:

  “記得對方還沒太限制關隘流動,阻止冬季正常航叩臅r候,位於邊境的幾個大部族,不滿當時的物資價格,數次勾結賽奧王國的私掠船,同時在海陸兩方大肆劫掠。

  而北境王國嚴格來講只是部族聯盟,要比對方的結構鬆散很多,國王對大部族的控制力更低,對方几次警告無果,自然只能封鎖關隘和港口,尤其是容易出亂子的冬季,更是嚴格限制各種物資流動。

  只不過隨着封鎖的時間和次數增加,穩固的利益鏈條逐漸形成,在巨大利益的驅使下,這種防備性質的封鎖,也就變成了有意識的榨取和勒索,埋下了戰爭的隱患。”

  “所以……最開始還是因爲我們?”

  聽完自己叔爺爺的回憶後,腦子有些超載的女清理員,不由得滿眼茫然地道:

  “那是我們錯了嗎?可……可如果不打那場仗的話,我們不是還要凍死餓死好多人?”

  “是啊,所以我才說,關於六年前的那場戰爭,很難說誰對誰錯。

  你父親悍然發動戰爭,確實對不起戰爭中的死難者,也對不起像里昂父母那樣的人,但他卻對得起自己的國民,哪怕再過一百年,北境王國的人也會惦念着他。”

  開口給了個兩邊騎牆的總結後,看着鏡子裏眼神有些茫然,但又好像懂了些什麼的侄孫女,水瓶局長不由得笑了笑,隨即溫聲囑咐道:

  “話題扯得有些遠了,呵呵,叔爺爺年紀大了,總喜歡說些過去的事……總之你記好,千萬別在那位未來的水瓶董事面前,提及有關他的父母,以及六年前那場戰爭的事情。

  那位未來的水瓶董事雖然天資驚人,但做事情卻一向沒輕沒重,下手狠的要死,萬一他記了仇的話,過來出任務的時候,沒準一順手就把咱們的熱河城給拆了。”

  啊?

  聽到這裏時,女清理員不由得喫了一驚,有些慌亂地道:

  “里昂他……他會那麼做嗎?”

  “哈哈,當然不會。”

  看着鏡子裏已經不再傷心的侄孫女,正在地下熱河裏游泳的水瓶局長,不由得露齒一笑。

  “放心吧,那位未來水瓶董事的情緒,其實還是挺穩定的,只要你別當他面提這些事,他一般不太可能故意報復……

  唔……梅莉,你往左邊看看,你旁邊那柱子後面是不是有人啊?我怎麼看到有個衣角飄了一下?”

第728章

  有衣角飄了一下?

  聽到水瓶分局局長的提醒,女清理員不由得微微一怔,但卻並沒有立刻去抓人,而是下意識地朝着維羅妮卡女王的方向望了過去。

  令她心頭一揪的是,某個剛剛還和使節們相談甚歡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人羣之中,而人羣中的維羅妮卡女王,在和各國使節們交談的同時,正有意無意地這邊看着什麼。

  完了……

  回憶了一下剛剛的聊天內容後,女清理員頓時覺得渾身止不住地發冷。

  雖然可以說事出有因,但某種意義上來講,自己的父親確實是害死了里昂父母,讓他成爲孤兒的罪魁禍首,如果里昂剛剛躲在柱子後面,聽到了這件事的話,自己真的有些不知道怎麼面對他了。

  聽着柱子背後有些急促的呼吸聲,想象着里昂臉上痛苦而憤怒的神情,以及他今後再望向自己時,從溫和親近轉變爲冰冷疏遠的眸子,女清理員的心頭便一陣抽痛。

  明明知道人應該就在柱子後面,但一想到自己即將要面對的東西,她的雙腳就像焊死在了地面上一樣,連一絲一毫都挪不出去。

  ……

  由於身份過於特殊,外加生母早逝、父親久病,女清理員一直跟在叔爺爺身邊長大,這些年別說同齡的玩伴了,甚至連“正常”人都碰不見幾個。

  和她接觸最多的人,是出入王宮時碰見的侍女僕役,再或者一些官員大臣,這些人都對她畢恭畢敬,卻並沒有親近的意思;

  剩下的自然就是水瓶分局的清理員了,但常年遭受異常物浸染的清理員們,就算不瘋癲執拗的,多半也有點兒心裏問題,哪怕有哄孩子的耐心,也沒有哄孩子的能力。

  而一開始便有意結交,並且頗爲擅長“哄孩子”的里昂,是她這麼多年來,第一個遇見的可以親近的同齡人。

  再考慮到兩人處境相似,天賦相仿,又同是三級清理員,外加清理局的預備董事,甚至還差點被雙魚董事配了對,里昂在她的心裏獲得了巨大的認同感,自然而然地佔據了一個頗重的位置。

  由於眼下情竇未開,對食物的興趣遠大於男人的她來說,這種感覺和愛情沒什麼關聯,但也理所當然地被劃到了好朋友的範疇,成爲了她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朋友。

  對於從小到大都沒有同齡玩伴的她來說,這個突然闖進來的新朋友無疑彌足珍貴,甚至可以讓她在喫得正開心的時候,想起來拿個碟子留一大塊蛋糕,給自己的朋友分享一下。

  即便她最後沒能忍住,端着盤子過來找里昂的時候,路上偷喫了兩口,把盤子裏西瓜一般大的大蛋糕,喫得只剩下了拳頭大小。

  但能在暴食血脈發作的時候,忍住從靈魂深處爆開的洶湧食慾,從牙縫裏強行留下來兩小塊蛋糕,已然足以證明她對於這份友情的珍視,只可惜……

  自己恐怕要失去這個朋友了。

  一瞬之間心念百轉,最終極爲清晰地認識到,這份難得的友情必將離自己遠去時,女清理員的眼圈兒立刻便紅了起來。

  但想到從水瓶局長那裏聽來的,里昂失去父母之後的痛苦經歷,她比石頭還要沉重的雙腿,終究還是一點點地努力挪動了起來。

  母親說過,越是不想面對的事,就越不可以選擇逃避!

  用手撐着桌子挪了兩步後,下定了決心的女清理員索性咬住嘴脣,有些踉蹌地快步朝柱子後面跑了過去。

  雖然事出有因,但終究是自己的父親害他成了孤兒,自己起碼也要去道一聲歉!

  就算得不到里昂的原諒,從今以後也會被他討厭,他看自己的眼神,也從原本的無奈和嫌棄,變成憎恨和厭惡,自己也要……也要……嗚……????好想哭。

  兩眼含着一汪熱淚,鼓起勇氣轉過柱子後,女清理員莽撞地伸出手臂,一把抓住了想要避開的里昂,滿眼淚地深鞠了一躬,隨即朝着那個朦朧的身影道歉道:

  “對……對不……嗚哇!”

  (pД`q。)·。゜

  沒忍住哭出了聲後,女清理員一把抱了上去,埋首在里昂身前,把鼻涕眼淚全都蹭在了他鼓脹的心口,隨即一臉傷心地抽噎道:

  “我也不知道……嗚……不知道會是這樣……嗚嗚……裏……嗚哇……你能不能不討厭我?你……嗯?你熊怎麼這麼大?”

  “我……我也不知道爲什麼這麼大……”

  感受着被眼淚浸透的熊衣,被小母熊一樣抱過來的女清理員死死箍住腰肢的萊拉,不由得滿眼慌亂地道:

  “可能……可能是我小時候喜歡喝牛奶?而且……而且還經常喫豆餅?”

  什麼?!喫豆餅居然可以豐……不對,你誰啊?!

  用力擠了擠眼睛,把裏面多餘的水分全部排了出去後,女清理員看着面前滿臉驚慌的陌生女人,不由得一臉懵逼地詢問道:

  “里昂呢?柱子後面不應該是里昂嗎?”

  “我……我也不知道。”

  壯着膽子偷偷掙扎了兩下,發現實在掙不開後,慘遭女清理員擒抱,胸口被蹭了不少鼻涕的撞破小姐,只得哭喪着臉回答道:

  “我是處女分局的清理員,去北境的人員都到齊了,局長讓我來通知里昂先生一聲。

  剛纔我看到這邊有個人影,感覺有點兒像他,所以就過來看了一眼,但他沒在這邊……這位……這位小小姐,我真不是故意偷聽你說話的,你放了我好不好?”

  “……”

  看着面前衣着樸素神情慌張,好像受驚小鹿一樣的女人,女清理員不由得慢慢放開了手臂,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兒懵懵的。

  所以柱子後面不是里昂?而是這個……

  看了眼撞破小姐豐盈的胸脯,目測了一下大致幅度,並回憶了一下埋進去時的“臉感”後,女清理員不由得咬了咬牙,白膩的額角暴起了一小綹青筋。

  這個差不多有自己九倍的女人?

  可惡啊!所以剛剛一直是她在柱子後面?里昂根本就不在這兒?也沒聽到我和叔爺爺說的話?

  那我到底在哭個什麼勁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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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章 地心熔道

  “那個……我保證不會把剛纔的事說出去。”

  看着神色陰晴不定,在極度羞恥和鬆一口氣間無級轉換,看起來又開心又難過的女清理員,撞破小姐不由得小聲提議道:

  “這位小姐,我真不是故意在偷聽的,而且也沒聽到什麼,只是湊巧碰見了……要不……要不我賠您一點兒錢?”

  “不……不用了……”

  聽到撞破小姐的提議後,回過神來的女清理員搖了搖頭,隨即伸手攥住自己的裙角,盯着她一臉緊張地詢問道:

  “你真的沒聽到什麼?”

  “沒有沒有!”

  撞破小姐慌忙擺手道:

  “我只聽到你和一位老人家,在聊港口和關隘什麼的,因爲怕你們發現我,我就把耳朵堵上了,後面什麼都沒聽到!”

  “好吧……”

  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後,女清理員微微側身讓開了路,隨即在撞破小姐低着頭慌忙離開時,突然開口道:

  “我奶奶的事,你不會講出去吧?”

  “啊?”

  撞破小姐聞言愣了一下,隨即滿眼驚訝地反問道:

  “開戰的不是你父……啊呀!”

  騙子!還說你什麼都沒聽到?!

  隨口試探了一句,直接把實情詐了出來後,女清理員不由得着惱地跺了跺腳,再次伸手朝撞破小姐抓了過去。

  而就在此時,一道慢悠悠的狗叫聲響了起來,撞破小姐身旁桌子上的碗碟裏,猛然探出了一隻金毛的狗頭。

  在女清理員驚訝的神情中,那隻金毛微微一探頭叼住了撞破小姐的裙角,只是輕輕一拖,便把她拽進了光滑如鏡的碗碟裏,晃了兩晃後消失不見。

  嗚……這下完了……

  看着被狗拽進了碗碟裏的撞破小姐,女清理員不由得一時氣苦。

  這個女人也是處女分局的清理員,她跑了之後,肯定要去找里昂說聽到的東西,雖然自己也可以先找里昂坦白,但剛剛哭的那一場,已經把自己好不容易鼓起來的勇氣拼沒了,這……這讓自己怎麼開得了口?

  滿腹哀愁地繞回了柱子另一頭,把不知道什麼時候暗了下去的小鏡子收好後,女清理員垂頭喪氣地離開了這個傷心的地方,一路往回找起了里昂的位置。

  而在她走遠了之後,撞破小姐消失的碗碟旁,陡然響起了細微的刮擦音。

  伴隨着羊尾巴在椅背上的掃動聲,里昂的身形出現在了碗碟旁的椅子上,看位置的話,女清理員剛剛只要再把手往旁邊歪一寸,弄不好就能抓到他的肩膀。

  萊拉可真是……她的【撞破小姐】的發揮,真的是一如既往的穩定。

  把【隱祕之尾】從屁股上揪下來,扔回了鏡世界後,回想起剛剛聽到的東西,神情複雜的里昂不由得微微搖了搖頭。

  那位水瓶分局的巴爾託局長說得對,六年前的那場戰爭,的確很難說誰對誰錯,即便是遭受侵略的王國一方,也很難說絕對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