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菲麗雅？你爲什麼要這麼問？我畫的人除了你還能是誰呢？”
“安德烈哥哥……”
翠眸少女抿了抿嘴脣，並沒有回應安德烈王子的反問，而是扭開視線輕聲道：
“我統計過的，你在碰到想要逃避的問題時，最喜歡用的辦法，就是靠問題來回答問題。”
“……”
“其實，被那個變態抓走這些天，我的腦子好像反而‘清醒’了一些，想通了很多原本想不明白的事。”
低頭緊盯着着自己的衣袖，菲麗雅神情複雜地道：
“安德烈哥哥，以你畫畫的水平，不可能畫不好一幅最普通的人像畫，我能想到的唯一理由，就是你想畫的人並不是我。”
“……”
聽完翠眸少女的話後，安德烈王子先是再次沉默了一瞬，隨即一邊低下頭提筆繼續畫畫，一邊開口回答道：
“不，我畫的人就是你。”
“但你畫的不是面前的我，而是伱心裏的我，纔會一直都畫不成，對嗎？”
“……”
翠眸少女眼神有些寂寥地道：
“除開記憶缺了不少外，我有菲麗雅絕大多數的靈魂，有幾乎一模一樣的肉體，但你始終說服不了自己，沒辦法把我當成你的妹妹，對不對？”
“……”
“你在幫我獲得身體後，一直在放縱我那些小小的任性，甚至還願意陪着我，一起做些小孩子纔會做的荒唐事……你到底是真的在哄我，還是在讓我‘復刻’曾經的菲麗雅？”
“……”
看着面前被問得沉默不語，只是一直在埋頭畫畫的安德烈王子，翠眸少女忍不住咬了咬下嘴脣，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安德烈哥哥，你能不能告訴我，如果如果換成真正的菲麗雅被抓，你那天還會讓人開炮嗎？”
“沙沙……咔……”
聽到這個問題後，正在打草稿的安德烈微微一滯，手裏炭筆的筆尖也應聲崩斷。
那應該是……不會的。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這個頗爲冷酷的答案，便從安德烈王子的心裏浮現了出來。
對自己來說，真正的菲麗雅早就已經死了，只剩下了用菲麗雅的大腦和靈魂做出來的智械核心。
哪怕自己幫她“重塑”了肉體，像對待真的菲麗雅一樣對待她，並堅持用菲麗雅而不是阿緹菲01來稱呼她，這一點依舊無法改變。
真正的菲麗雅，早就已經死了！
……
“我們剛剛不是說過，不談之前那件事了嗎？”
重新換了一支新的炭筆後，安德烈王子一邊繼續在畫布上描繪着，一邊溫聲安撫道：
“菲麗雅，不要鬧了，這次和之前不一樣，我馬上就能把你畫出來。”
“畫出來之後呢？”
翠眸少女低聲道：
“等畫出來之後，會有什麼不一樣嗎？”
“會有的。”
安德烈王子頭也不抬地道：
“等確定能把你的‘靈魂’畫出來之後，我就會在《王宮夜宴》上動筆，把你也畫在裏面，然後我們就可以一起留在那副畫裏。”
“是留在那副畫裏，還是被關在那副畫裏？”
“？！”
看着再次停下手中的畫筆，喫驚地抬頭望過來的安德烈王子，翠眸少女忍不住咬牙道：
“我雖然不懂靈魂編碼技術，但1號區有關靈魂的研究，我還是知道一些的，肉體是靈魂的護航船，靈魂則是意志與智慧最可靠的載體。
而那幅《王宮夜宴》雖然是你畫出來的，但裏面的人卻不是虛假的，除了無法意識到自己在一幅畫裏，並且需要遵守一定的規則外，和真人完全沒什麼不同，他們全部都是有靈魂的。”
“……”
“安德烈哥哥，剛纔在那副《王宮夜宴》裏的時候，我看了一下那個被母親抱着的菲麗雅，整幅畫裏只有她是靜止的。
而你現在要做的事，就是準備把我的靈魂也畫進去，用我這個假妹妹的靈魂和存在，去讓自己畫出來的真妹妹‘活’過來，我猜的對不對？”
“菲麗雅，你想多了……”
安德烈王子聞言閉了閉眼，隨即放下炭筆開始畫畫，一邊畫一邊神色平靜地搖頭道：
“沒有什麼真妹妹和假妹妹，她是真正的菲麗雅，你也是真正的菲麗雅，她就是你，你就是她，只不過你們現在都不夠完整。
而等我把你畫進去之後，她就能在那個世界裏真正地醒過來，而你也能像她那樣，無憂無慮地躺在母親的懷裏……這不好麼？”
“這不好！”
翠眸少女咬着下嘴脣，滿眼失望地道：
“我就算不是真正的菲麗雅，但也有着和菲麗雅相同的靈魂跟肉體，而她只是一幅虛假的畫！你只是想要殺死我，再用我的靈魂，換回一個你想象出來的菲麗雅！”
“她不是我想象出來的，而是真實存在的。”
頭也不抬地在畫布上描繪着，神色平和的安德烈，極有耐心地解釋道：
“雖然能夠活動的地方小了點兒，但那裏的確是一個真正的世界，甚至和我們眼下所處的世界一樣，裏面的人同樣有着肉體和靈魂，他們就是真的，只是存在的方式和這個世界的人有區別罷了。
而且我這麼做也不是在殺死你，我只是讓這個世界的你睡下去，然後在那個世界裏把你喚醒……你忘了嗎？我準備把自己也畫進去的，難道我還會殺死自己嗎？”
“安德烈，你真的已經瘋了！”
眼見自己無論怎麼說，也勸不動固執己見的安德烈王子，徹底失望的翠眸少女不由得怒聲道：
“那個變態說得沒錯！你就是一個小丑！一個無法面對自己的錯誤，只能在創造出來的虛假世界裏自……尋求自我安慰的巨嬰！你……唔！唔！”
抬手隔空畫出一筆，直接封住了菲麗雅的嘴巴，額角青筋暴起的安德烈王子，不由得急促地喘了兩口氣，平息了一下自己激盪的心緒，隨即面無表情地道：
“真正的菲麗雅，是不會說這種話的，看來被那個人劫持的這些天裏，你受到了很多不好的影響。
不過沒關係，以他現在的能力，永遠也逃不出《王宮夜宴》，我畫完你之後就會立即處理掉他，不會給他繼續污染你的機會，你今後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可以改正。
菲麗雅，雖然現在你可能覺得我已經瘋了，但等你跟我一起，用自己真正的身份在那個世界甦醒之後，你馬上就會明白，我纔是……”
“嗤……”
“？！！！”
聽到布帛撕裂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安德烈王子翠綠的瞳孔不由得瞬間暴縮，攥着畫筆猛然回頭，發現自己身後懸浮着的《王宮夜宴》中，赫然扎出了一截銀亮亮的刀尖兒！
第568章 還沒完呢
？！怎麼會？！！！
看着從《王室夜宴》中伸出一截，正在喫力地橫向切割的刀尖兒，大喫一驚的安德烈王子，顧不得思考里昂爲什麼能夠破開世界碎片，直接撲過去雙手抓住畫框，想要強行將刀尖兒壓回去。
但無論他如何灌注力量，畫布上被切出來的豁口，仍舊不受控制地越來越大，而一隻手掌也從裏面探了出來，扳住了豁口的邊緣。
“嘶啦！”
伴隨着一道極爲難聽的撕扯音，不堪兩方較力的畫布，順着【裁割銀匕】切開的豁口向下破開，直接被劃出了一道四十釐米長的破口。
而隨着刀尖劃過畫布的邊緣，將完整的畫幅徹底割裂後，一道安德烈和菲麗雅都十分熟悉的身影，驀地從破口中滾了出來，隨即毫不猶豫地反手橫揮，將懸浮在空中的《王室夜宴》一刀兩斷！
不！！！
看着被一刀劈開後，徹底失去了“活力”的《王室夜宴》，安德烈王子只覺得渾身一寒，整個人保持着扶住畫框的姿勢，呆呆地站在原地。
緊接着，彷彿監牢被打開了一樣，溫馨而又歡樂的《王室夜宴》上，一個個活靈活現的人物迅速褪色，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個又一個殘破的靈魂，爭先恐後地從畫布中湧出，四下奔逃而去。
完了……一切都完了……
看着畫布中湧出的，那一個個忙不迭地逃離的熟悉靈魂，安德烈王子本能地抬起了手，下意識地想要抓住什麼，但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下手臂，放棄了這種徒勞的努力。
自己從戮王會手中得到的世界碎片，已經和整幅《王室夜宴》合二爲一了，既然《王室夜宴》已經被破開，對於沒有辦法修復它的自己來說，那些靈魂的去留就已經不再重要了。
自己的夢想和期盼，已經徹底破滅，再無實現的可能。
“爲什麼？”
痛苦地閉了閉眼睛後，安德烈王子鬆開畫框，凝望着對面直喘粗氣的里昂，攥緊雙拳恨聲道：
“我只是想找回自己失去的東西而已！你爲什麼一定要阻……”
“咔嚓！”
憤怒的質問還沒講完，面色發白的里昂便矮身踏步，以一種近乎貼地飛行的姿態，直接橫跨了兩人之間近五米的距離，衝到了安德烈王子麪前，在遠處被堵住嘴的菲麗雅驚駭的目光下，乾脆利落地一刀梟首！
甚至在這一刀砍完後，可能擔心安德烈王子還有什麼別的底牌，里昂反握銀刀的右手立刻鬆開，將【裁割銀匕】交到了空着的左手裏，將安德烈王子染了不少顏料的雙手齊腕切下！
陪你嘮可以，但時間必須在我穩贏之後！
看了眼安德烈王子錯愕地望着自己的目光後，里昂仍舊不放心，轉而將目光投向了掉在地上的畫具，和不遠處掉在了地上的畫架，再次攥緊了手中的【裁割銀匕】。
艾瑪前輩的《剩經》有云，拿情報的最好方式，就是在動手前和別人bb兩句，而在不需要套情報的時候，嘴閉得越死的人勝率越高！
“……”
算了，既然這樣的話，那我也不必問了。
看着斬下了自己的頭顱和雙手後依舊不放心，不僅揮刀將畫筆畫架之類東西盡數切碎，甚至連顏料都扣在了地上的里昂，安德烈王子掉在地上的腦袋沉默了一會兒，隨即緩緩閉上了眼睛。
……
嗯？
就在安德烈王子閉上雙眼的瞬間，一直觀察着他狀態的里昂，神情不由得微微一滯，隨即眉頭緊鎖地望了過去。
他這是……死了？
不應該的啊，考慮到菲麗雅的情況比較特殊，未必能得到守望宮的認可，自己並沒有下死手，而是選擇了“活着”把他切開的，爲什麼他的靈魂突然……唔……等等！
在安德烈王子的靈魂漸漸寂滅，走向了凋亡的時候，察覺到不對的里昂猛然回頭。
緊接着，他無比震驚地發現，地上被切成了三片的《王室夜宴》中，一個熟悉的小小身影，正在畫布中冷冷地凝視着自己，面無表情地張開了嘴巴。
‘還沒完呢。’
從幼年安德烈的口型中，讀出了這句話後，反應過來的里昂立刻返身衝了過去，準備將畫裏的安德烈王子再次切碎。
然而就在這時，大量比日暈還要鮮豔的亮色顏料，從《王室夜宴》的畫布中潮湧而出，將衝上來的里昂向後捲了出去，並迅猛而又無可阻擋地四下蔓延開來。
舊花園、柯羅克王宮、王宮外的廣場、整個1號行政區、周圍前後左右四個街區……
天量的顏料從畫布中噴出，沿着各個街區的接駁軌道，彷彿海嘯一般潮湧而去，僅僅五秒不到的時間，便將整個柯羅克王國的八百多個街區，盡數染上了一層豔麗而又寂寥的橙紅。
這又是什麼東西？
看着腳邊被海量的顏料沖刷而過，但卻連晃都沒有晃一下，僅僅只是被染上了一抹橙紅色薄暈的雜草，擋在菲麗雅身前的里昂，頓時不由得深深地皺起了眉。
而噴出了海量的顏料，將整個柯羅克王國染上了一片橙紅後，地上的《王室夜宴》則微微晃了晃，悄無聲息的融進了周圍的世界之中。
“放心，我現在不會對菲麗雅動手的。”
就在里昂全神貫注地戒備着，隨時準備應對來自周圍的攻擊時，抱着皮球的幼年安德烈，從《王室夜宴》消失的地方緩緩步出，神色平靜地道：
“她雖然不是我的妹妹，但確實是菲麗雅的部分靈魂，在《王室夜宴》被你毀掉了之後，我就已經沒了傷害她的理由，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所以呢？”
看着面前由顏料組成的安德烈王子，判斷【裁割銀匕】應該無法殺死他，里昂便按捺下了動手的打算，眯着眼睛開口詢問道：
“你接下來準備幹什麼？報復我毀了你的畫？”
“嗯，我確實有這個打算。”
安德烈王子點了點頭，承認了里昂的判斷，隨即古井無波地開口詢問道：
“但在那之前，我還有個問題想問問伱……以你之前的水平，應該不可能撕開《王室夜宴》纔對，我很好奇，你到底是用了什麼辦法，獲取了超過真神界限的能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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