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理員！ 第256章

　　將射釘槍丟給了身後的侍者，輪椅上的老國王，抬起滿是鏽蝕痕跡，但依舊穩定得驚人的手掌，指着倒在地上的鐵皮王女喝道：

　　“把她給我抓起來！再讓人去維羅妮卡的房間……不！先去找王后，看看王后是不是還活着！”

第443章 尊嚴與勝利

　　“是！”

　　好像完全沒覺得，眼前“父女相殘”的戲碼有什麼不對，在聽到老國王的命令後，他身後的侍者立刻應了一聲，隨即起身朝倒地的王女撲了過去，準備控制住她，然而……

　　“砰！”

　　只聽得一道鐵皮碰撞的悶響，倒地的王女抬起帶着些許燒痕的金屬手臂，重重一巴掌抽在了侍者臉上。

　　在吱嘎作響的金屬扭曲聲中，鐵皮侍者的脖子立刻反向扭轉了一百八十度，脖子以下的身體，則瞬間失去了控制，噗通一聲跪倒在了王女身前。

　　“您可真狠心啊。”

　　試着往起站了兩次，但因爲右腿的關節被卡死，始終沒能站起來後，鐵皮王女不由得面帶哀色地道：

　　“再怎麼說，我也喊了您這麼多聲父親，您居然直接朝我開槍？”

　　“……”

　　看了眼被抽得頭顱扭轉，直接跪倒在地的鐵皮侍衛，又看了眼全部呆在書房外，對自己的命令無動於衷的其它人，輪椅上的老國王沉默了一會兒，隨即仰起頭冷冷地回應道：

　　“別裝了，不管喊多少遍父親，你也不是我的女兒！”

　　“好吧，既然您纔是這個國家的王，那自然您說什麼就是什麼。”

　　微微搖了搖頭後，鐵皮王女踉蹌着走向門外，伸手從一名鐵皮侍衛的腰間，連鞘取下了厚實的儀仗用劍，隨即一邊提着劍向老國王走去，一邊好奇地詢問道：

　　“如果我沒感覺錯的話，其實有那麼一瞬間，您其實相信了我的話，真的認爲我是您的女兒，但最後您還是開了槍……能不能請您告訴我，爲什麼您又反悔了？”

　　“……”

　　看着提着劍朝自己走來的鐵皮王女，老國王鐵皮面孔的兩腮微微動了動，隨即點頭承認道：

　　“我是有那麼一瞬間，相信維羅妮卡真的想通了，但想了想自己這一輩子之後，我立刻就知道，你絕對不可能是我的女兒。

　　無論是我、維羅妮卡、喬舒亞、還是別的誰，對於我們這些王室成員來說，一旦認定了什麼事，那就從來都沒有“想通”的可能，幾百年來沒有一個人例外，這是流淌在我們血脈裏的詛咒！”

　　“原來如此。”

　　一步一拐地穿過書房，走到老國王面前後，提着劍的王女若有所思地點頭道：

　　“怪不得您只勸過我一兩次，發現我一直堅持自己的想法之後，就再沒有試着勸過我，直接開始着手準備讓喬舒亞繼位。

　　是因爲覺得勸也勸不動，反而會讓我產生警惕，讓我開始防備您，所以乾脆不勸，反而儘量給與支持，讓我以爲您認同我的想法？”

　　“不止如此。”

　　輪椅上的老國王坐直了身子，冷着臉道：

　　“我真正擔心的是，維羅妮卡在發現我的態度非常堅決之後，會暫時裝成順從的樣子，等我把王位交給她之後，再繼續做她自己的事，剜掉王室的骨肉給王國輸血……

　　怪物！告訴我！你爲什麼會知道這種事？我只在私下裏勸過維羅妮卡幾次，具體情況應該不會有別人知道，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都和您說了，我是您的女兒啊。”

　　金屬的手指按了下繃簧，甩掉了華麗的劍鞘後，維羅妮卡王女提着未開刃的儀仗劍，神情溫和地詢問道：

　　“對了，雖然您的腿不能動，不可能從我手裏跑掉，但您不準備再抵抗一下嗎？

　　父親，其實從很早開始，我就想看到您恐懼、絕望、或者後悔的模樣了，可以請您在臨死之前，滿足女兒這個小小的願望麼？”

　　“……”

　　聽到王女滿含惡意的詢問後，老國王索性直接合上了自己的鐵眼皮，遮住了兩枚帶着濁色的寶石眼珠，緊接着，一道猛烈的破風聲從耳側響起，眼前黑暗的世界一陣天旋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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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您已經太老了。”

　　一劍劈掉了鐵皮國王的腦袋後，看着輪椅上委頓了下去的身體，“維羅妮卡王女”不由得搖頭，用劍尖兒指着門外的隨從和侍衛道：

　　“如果您能再年輕一點，眼睛也再清楚些的話，應該就能看見外面那些衛兵的異樣了。”

　　那些士兵？

　　聽到王女的話，老國王滾落在地的腦袋，頓時猛地睜開了眼睛。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爲了不讓他們聽您的命令，幫着您攻擊我，我只好提前削掉了他們的耳朵。”

　　鐵皮王女笑吟吟地解釋道：

　　“您應該已經猜到自己遭遇什麼了，而您不知道的是，我的‘規則’是身份、地位和權力之類的東西，在我的規則範圍內，地位高的人可以強行命令地位低的人，並且連我自己也不能豁免。”

　　從這一點上來看，王后其實要比您難對付得多，畢竟如果我想要提劍殺她的話，只要她尖叫一聲‘不要’，甚至哪怕哭着向我求饒，求我不要殺她，我也只能立即住手。

　　但您就不一樣了，您的尊嚴不允許您做出有損王室風度的行爲，我提着劍向您走過來的時候，您既不會驚慌失措的尖叫，也不會哭喊着求饒，只會閉着眼睛等死，任憑我斬掉您的腦袋。

　　而我砍掉了您腦袋的時候，您的‘地位’和‘權力’就跟着死掉了，同時也代表着，這個王國之中，將再也沒有人能夠違抗我的命令。”

　　“……”

　　在老國王好像明白了什麼，陡然泛起了一絲懊惱之色的神情中，鐵皮王女滿意地微笑着道：

　　“親愛的父親，謝謝您的尊嚴，讓我獲得了最後的勝利。”

　　“……”

　　“你說這些，是爲了看我後悔的模樣麼？”

　　看了眼俯視着自己的王女後，老國王的鐵皮腦袋冷聲道：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伱會這麼恨我，但你還沒贏！

　　十二王國都和清理局有協議，只有帶着我們相同血脈的人，才能做十二王國的國王，所以你就算殺了我也沒用，等清理局的人發現了王宮的異常，你就會立刻被他們……”

　　“清理局不會對我做什麼的。”

　　再次提起了手裏的厚脊鐵劍，鐵皮王女微笑道：

　　“剛纔我可沒有說謊，我的確就是您的女兒維羅妮卡。

　　而您自己也說了，按照十二王國和清理局之間的協議，只有帶着對應血脈的人，才能做十二王國的國王。

　　那麼，如果我的動作足夠快，在他們趕過來之前，就一口氣殺光了所有王室血脈的話，您覺得清理局的人該怎麼做？”

第444章 到底是不是？

　　你要殺光王室？！！！

　　聽到“維羅妮卡王女”的話後，老國王終於繃不住了，直接雙目圓瞪開口怒斥道：

　　“你敢？”

　　“我爲什麼不敢呢？”

　　看着面前被自己的話破了防，不再是一副居高臨下模樣的老國王，“維羅妮卡王女”不由得翹了翹嘴角，神情愉悅而又不失遺憾地道：

　　“果然，在您的心裏，最重要的永遠是‘王室的榮耀’、‘國王的權柄’之類的東西，我這個女兒，從來都不在您的考慮範圍之內。

　　嗯……但也不能說一直都不在，母親沒有生病，還能像喬舒亞的母親一樣，給你以幫助時，你對我的父愛還算是真的。”

　　看了看神情怒不可遏，表現得比被自己斬下腦袋時還要憤怒的老國王，鐵皮王女不由得搖了搖頭，眼神冷漠地總結道：

　　“但等母親去世，外公家像現在的萊恩家一樣被你榨乾，徹底失去了利用價值之後，我這個提供不了什麼資源的女兒，也就沒有得到父愛的資格了。

　　您是個不錯的父親，也從不吝惜給予自己的慈愛，只可惜您的慈愛是有條件的，需要我先上交自己的價值纔行。”

　　“你？”

　　聽完“維羅妮卡王女”對自己這個父親的剖析後，地上老國王的神情不由得微微一滯，隨即眼帶懷疑地道：

　　“伱……爲什麼你會知道這些？你到底是不是維羅妮卡？”

　　“父親，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就是維羅妮卡！”

　　看着依舊將信將疑的老國王，鐵皮王女冷笑道：

　　“不過，我可不是你那個顧念親情的好女兒，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嚴格來講，我應該算是被她主動壓制的暗面。”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是她不想承認的，那些陰暗想法的集合。”

　　俯視着地上驚疑不定的老國王，鐵皮王女面無表情地質問道：

　　“您就沒有想過，爲什麼您的女兒身上，幾乎從來都看不到什麼負面情緒麼？

　　失去了母親最需要安慰的時候，被你這個父親常年冷落，她從來沒有抱怨過；盡心竭力地做好一名王女，卻幾乎得不到什麼誇獎，她沒有怎麼失落過。

　　明明一力支撐王室，但還要被自己愚蠢的弟弟挑釁，被比那個弟弟更愚蠢的繼母挑剔呵斥，她也沒有怨憤咒罵過；

　　甚至你透露出想要剝奪她這些年的努力，把她遠嫁的意思，她的第一反應也是想辦法解決，而不是找你大吵一架……你就不覺得奇怪嗎？”

　　“我……”

　　“別我了，你能有一個這麼出色的女兒，倒是真應該好好謝謝我。

　　看着神情有些震驚，眼神中出現了些許愧色的老國王，鐵皮王女不由得搖頭道：

　　“從她六年前撿到我，把我放在她的臥室開始，我所代表的希望改變王國，讓悲劇不再重演的信念，就成爲了她心中的寄託。

　　她這些年不是沒有憤怒過，也不是沒有埋怨過，只是那些激盪的負面情緒，那些怨憤和不甘，都被我所代表的願望和理想壓住了。

　　但這些在看到我時，被她用理智鎮壓的衝動和惡念，可不會平白消失，她忍了你六年，這些被壓下去的東西，也就在我身上一點一點地攢了六年。

　　到你把她軟禁在臥室裏之後，這六年積攢的東西，終於超過了她理智所能鎮壓的極限，而等她心中的怨憤大過善良和理智的時候，就該輪到我壓制她了！”

　　“……”

　　所以……是三天前的事情，刺激到了維羅妮卡，成爲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喚醒了她臥室裏的異常物？

　　聽完鐵皮王女的講述，老國王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了深深的懊惱之色，望着面前的“女兒”，滿眼懊惱地呢喃道：

　　“如果……如果早知道是這樣……”

　　聽到老國王的話後，鐵皮王女的身形不由得微微一頓，翠色的玻璃眼珠中，浮現了些許掙扎的味道，然而……

　　“我就不該把你關在臥室裏！”

　　“……”

　　果然，像你這樣的人，是根本不可能後悔的。

　　無言地沉默了一會兒後，好像什麼一直栓在身上的東西，突然被扯斷了似的，“王女”僵硬的鐵皮面孔上，陡然浮現出了一個無比人性化的微笑。

　　緊接着，她被射釘槍打得扭曲的腿部關節，也在扭轉了兩下後離奇復原，甚至還出現了一絲不屬於金屬的柔軟與靈巧，陡然多出了幾分人味兒。

　　“謝謝您，我的父親。”

　　活動了一下自己變得順暢靈動，已然和人類沒有太大差別的關節後，鐵皮王女微笑着開口道：

　　“不好意思，剛剛騙了您，其實我並不是維羅妮卡，但我確實是一件藉助她壓抑的陰暗面，才得以重新復甦的異常物。”

　　“？？？”

　　看着地上滿眼驚怒的老國王，越變越像人的鐵皮王女，笑着朝他致謝道：

　　“作爲十三王室的直系血裔，維羅妮卡的意志，比我料想得要堅韌得多，甚至到了這種時候，還在阻止我徹底將您殺死。

　　要不是您反過來，親口殺死了她的最後一絲天真，不然我怕是還要和她糾纏很久，甚至被她反過來壓制住，未必能殺光所有王室。

　　呵呵，這麼看來的話，您還真是我的父親沒錯，畢竟如果沒有您的話，我恐怕根本不會誕生，而爲了感謝您對我的恩情……”

　　在老國王追悔莫及的神情中，鐵皮王女再次提起了手裏的儀仗劍，直接當頭一劍劈了下來。

　　“我就給您一個痛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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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我真的錯了？

　　看着眼神中再無遲滯和掙扎，微笑着一劍朝着自己額頭劈下的“王女”，老國王的寶石眼珠中，終於浮現出了一抹深切的懊悔之色。

　　如果……如果自己能對維羅妮卡好一些，如果能再多給她一點關照，甚至……甚至稍微相信她一次的話，現在的情況會不會變得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