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理員！ 第244章

　　“父親……王室對我的容忍，只限於那些無關緊要的部分，一旦我試圖全面推行改革，開始分薄王室手裏的蛋糕，對我的支持就會立刻停止。

　　這可真是……我原本覺得，那些舉措能讓一潭死水似的王國活過來，甚至從此愈發強盛，這種對所有王室都有利的事情，他們自然也願意支持我，但……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也不一定，畢竟我也只是憑空猜測。”

　　看着她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樣，里昂不由得開口安慰道：

　　“你推行的舉措，能夠把王國的蛋糕做大，王室說不定還是會支持你的，這些事情也未必就會發生。”

　　“不是未必，是一定會發生。”

　　一雙美目微微閉了閉，無力地靠在椅背上的王女苦笑道：

　　“在你出現之前，雖然明知道喬舒亞不成器，但父親……他還是一直想把我嫁出去，而且選的所有目標，都是其它王國的人。

　　我之前一直以爲，他是準備在我推行改革遇阻，王國各派系間的矛盾被激化之後，把主持改革的我遠嫁出去，以便消弭爭端，穩定混亂的局勢，但現在看來，他想得恐怕還要更‘早’一些。”

　　想了想自己昨天搬回家的那些文件後，維羅妮卡王女眼神複雜地道：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父親他現在應該正在耐心地等着。

　　他在等我推行完選汰令，完成對軍部的整肅，壓制舊貴族在軍部中的影響力；等我在幾天後的議會上，提出擴大市民普選權的議案，慢慢分薄大商人和首相手中的權力。

　　而等我把這兩件事都做完，幫他解決了貴族和議會的掣肘後，只要隨便找個遠一些的王國，把我這個異想天開的麻煩女兒嫁出去，那剩下的一切就都不是問題了。”

　　“……”

　　“呵呵，沒有親情，只有利害，這還真是王室的作風。”

　　看了眼對面默然無語的里昂後，維羅妮卡王女自嘲地笑了笑道：

　　“明明只要完成和你之間的聯姻，就能把改革徹底推行下去，但我去找了父親幾次，他最後卻都沒有直接表態，反而有點不置可否的意思。

　　我當時還以爲，他是希望把喬舒亞扶上國王的位子，所以不希望我掌握太大的權力，給喬舒亞一個掙扎的機會，但我沒想到的是，他居然從來就沒考慮過我這個女兒，我只是個用來掃平障礙的工具！”

　　“……”

　　……

　　啊這……我好像捅婁子了……

　　看着白膩的頸項上浮現出淡青色的血管，兩頰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紅暈的王女，里昂不由得張了張嘴，想要安慰她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得乾巴巴地道：

　　“那個……你要不要先喫點什麼？”

　　“不好意思，我應該是喫不下了。”

　　情緒一直都十分穩定的王女，這次難得失了態，白着臉慘笑了一聲後，她直接站起身來，跌跌撞撞地朝門外走了過去。

　　發現她的情緒不太對，甚至還有點兒黑化前兆的意思，里昂連忙伸手扶了她一把，忍不住開口詢問道：

　　“你要去哪兒？”

　　“我……”

　　被裏昂拉住手臂的王女咬了咬牙，隨即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里昂的手，抿着嘴脣道：

　　“我要回去，把我該做的事情做完……”

　　該做的事情……什麼叫你該做的事情？

　　聽到她回答，里昂的心頭不由得猛然一驚。

　　看你現在的精神狀態，所謂的“該做的事情”，不會是我之前說的那個，點齊一隊衛兵殺進王宮，讓你爹立刻交出王位，誰敢提出反對就吊死誰吧？！

　　啊這……我只是在等飯的時候，沒忍住跟你鍵政了兩句而已，怎麼還鍵出流血政變了呢？

　　“這個……你要不要再想想？”

　　看着眼眸中三分憤懣六分不甘，還有一分難掩的悲色的王女，里昂連忙拉住了她，有些語無倫次地勸阻道：

　　“我倒不是反對你給自己討公道，但你是不是再多準備準備？

　　現在就帶人殺進王宮的話，萬一準備不足，沒打過王宮的護衛，被你爹反殺了怎麼辦？你好歹多籌劃幾天啊！”

　　“你……你在胡說什麼啊！”

　　聽到里昂的話後，縱使現在滿心的憤懣，維羅妮卡王女仍舊不由得面色一滯，隨即用力跺了跺腳，有些着惱地瞪了回來。

　　“再怎麼樣那也是我父親，他只是想把我遠嫁出去，不是想要我的命！我怎麼可能那麼做！”

　　“哦，這樣啊……”

　　“……”

　　看着長吁了一口氣後，鬆開了抓着自己胳膊的手，重新坐了回去的里昂，維羅妮卡王女的嘴脣，不由得微微翕動了一下。

　　我怎麼感覺……剛纔我沒衝動一把，你好像還有點兒失望呢？

第422章 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發現王女並沒有“提刀上洛”，直接逼老國王退位的意思，里昂不由得鬆了口氣，隨即忍不住詢問道：

　　“既然你不準備殺進王宮，那你剛纔說的你‘該做的事’，到底指的是什麼？”

　　“當然指的是士官汰換令，和擴大市民普選權的議案……你怎麼會覺得我要帶人殺進王宮的啊？”

　　被裏昂鬧了一番後，王女激動的情緒稍微冷靜了一些，隨即重新坐回了位子上，神色複雜地解釋道：

　　“像你之前說的那樣，不管最後的結果怎麼樣，我現在正在做的事情都是沒錯的，畢竟汰換掉那些根本不稱職，靠着出身才能上位的士官，糜爛的軍部纔能有喘息的機會；

　　而現在的議會基本都是商人背景，很多不是商人出身的議員，被選上之前也都接受過商人的資助，只有擴大市民普選權，才能分薄商人在議會里過重的話語權……這些都是應該做的事，不能就這麼停下。”

　　所以，即便知道自己被老國王算計了，你還是準備把事情做完麼？

　　有些欽佩地看了王女一眼後，里昂試探着開口道：

　　“再然後呢？然後伱準備怎麼辦？”

　　再然後……

　　聽到里昂的問題，維羅妮卡王女不由得再次咬了咬嘴脣，隨即無奈地道：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里昂，我現在心裏亂得很，這幾年我想過無數次，如果改革推行不下去，或者過程中出了問題該怎麼辦。

　　但我是真的沒想過，如果父親……如果王室突然反戈一擊的話，該怎麼處理，我還需要一些時間好好想想……總之，謝謝你的提醒。”

　　說到這裏時，情緒穩定了不少的王女，先是感激地看了里昂一眼，隨即神情略微有些寂寥地嘆道：

　　“過去我一直以爲，只要我做得足夠好，替王國趟出一條可行的新路來，父親就會放心地把王位交給我，畢竟他雖然對我的想法頗有微詞，但支持起來一直都是不遺餘力的。

　　不過現在看來，沒準從一開始我就已經出局了，他屬意的繼承人一直都是喬舒亞，畢竟能力不足還可以學，學不來的話還可以交給有能力的人做。

　　而我的‘問題’似乎要更大些，對於他和整個王室來說，我有些……嗯……該怎麼說呢……”

　　“你背叛了自己出身的階級，或者直白點說，你的屁股和王室並沒有坐到一起。”

　　“對……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聽到里昂的話後，王女不由得下意識地挪了挪豐盈的身子，往椅子邊上坐了坐，隨即有些無奈地點頭道：

　　“是的，就是這個意思，對於王室來說，我是個背叛了他們的異類……不過下回只說前半句就好了，我差不多也能明白你想表達的意思……還有，階級……”

　　細細琢磨了一下這個詞後，王女不由得眨了眨眸子，隨即眼神微帶讚歎地評價道：

　　“像臺階一樣劃分等級，一階一階向上排列，然後互相之間涇渭分明，沒有外力幾乎難以跨越……你總結的這個詞，用來描述眼下的王國，還真不是一般的貼切。”

　　“……”

　　像臺階一樣劃分等級……

　　聽到王女的話後，里昂不由得微微一怔。

　　這個詞自己上輩子聽過很多遍，但大多就是懵懵懂懂地聽，跟着糊里糊塗地用，還真是頭一次琢磨它本身的含義。

　　看了看心明眼亮，第一次聽便咂出了其中蘊意的王女，里昂不由得沉默了一瞬，隨即試探着詢問道：

　　“所以……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聽到里昂的問題，王女不由得疑惑地眨了眨眼。

　　“考慮什麼？”

　　“回去帶人殺進王宮，逼你爹把位置讓出來，然後……”

　　“你……我心裏正難受着呢，你能不能別鬧了啊！”

　　聽到里昂的話後，王女有些哭笑不得地道：

　　“王都裏唯一成建制的駐軍，就是王宮的衛隊，有資格在王都調兵的，只有國王一個人，就連王后都不行，甚至連我身邊的護衛，都是那邊派給我的，你讓我帶誰去打王宮？

　　還有，統治王國的是整個王室，大家認的是王室能調動的士兵、王室擁有的財富、以及那些坐在十七個部裏面，願意聽從王室命令，把持着大量王國事務的文官，而不是那把代表王位的椅子。

　　就算我真的能變出一支軍隊，把王位搶下來，也不一定能接手這些士兵、財富和權力，貴族們也會第一時間起來反對我。

　　別看眼下貴族和王室撕得厲害，但如果我真的破壞了規則，那上議院會立刻召開會議，判定我的王位無效，推舉喬舒亞或者其它王室成員上臺。

　　而下議院那些追求穩定的商人議員，多半也不會認同一位靠着破壞規矩上位的女王……總之，我要是真的殺進王宮，那可就真的什麼都完了。”

　　“倒也不一定。”

　　耐心地聽完了王女的話後，里昂想了想後，神色平靜地開口分析道：

　　“人是很容易養成習慣的生物，老國王從六年前一直病到現在，這六年裏，王國的很多事務，基本都是你在操持，他只是偶爾纔會露個面而已。

　　十七個大部裏那些王黨官員，說是效忠王室，但實際上這六年一直都在聽從你的命令，甚至不少還跟軍部大臣一樣，乾脆就是你親手任命的，已經習慣了遵從你的命令。

　　所以你的優勢要比你想象中大得多，只要你能穩住局勢，這些王黨官員未必就會站出來反對你，大多數會選擇騎牆觀望，甚至於主動投效。”

　　“？？？”

　　“至於士兵就更不是問題了，只要你能把軍官選汰令推行下去，哪怕只能換掉三成的中下層軍官，你在軍部的話語權都會無限拔高，如果能夠暫時穩住局勢，你甚至能得到難以想象的支持。

　　畢竟一邊是不看才能只看出身，壓制了他們一輩子的舊規則，一邊是給了他們往上爬的機會，甚至還準備給他們更多的新女王……這個選擇題並不難做，對吧？”

　　“里昂？！”

　　看着對面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真的開始分析起了可能性的里昂，王女頓時不由得大喫一驚，滿眼難以置信地道：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第423章 萬事俱備

　　“我當然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面對維羅妮卡王女的質問，里昂眨了眨眼睛，隨即繼續開口道：

　　“而且我的話還沒有說完，除了軍官選汰令以外，你不是還準備在大後天的議會上，推行擴大市民普選權的提案嗎？

　　這個提案除了能分薄商人的話語權，避免他們繼續向王室和貴族過度爭利之外，也實打實地擴大了議會的權力，給了更多羣體開口發聲的機會。

　　我看過報紙的，你這幾年推行的政策裏，對能源行業大力扶持，對小手工業者減稅，對農戶進行補貼，最近還在規定工廠的最低時薪，所以大商人並不怎麼支持你，但其它羣體可就不好說了。

　　不知道你怎麼看，但我覺得，擴大普選權的法案一旦通過，不再完全由商人把持的新議會，恐怕會非常歡迎一位一直在幫他們爭取利益的新女王。”

　　“……”

　　這……居然還可以這麼看嗎？

　　看着紅潤的嘴脣微微張大，神情滿是錯愕的王女，里昂有些意味深長地道：

　　“其實，剛纔聽你說完軍官選汰令，和這個擴大普選權的提案之後，我甚至都以爲，你已經在做請老國王退位的準備了。

　　畢竟王室並不會真正支持伱，而軍部的中下級軍官，以及那些代表着手工業者、農戶、以及工人的新議員，卻只有選擇支持你，才能穩住他們到手的地位和權力。

　　所以只要再等上一段時間，把這兩件事徹底推進下去，軍部的中下級軍官，和普選權擴大後新上來的議員們，就會被徹底綁上你的戰車……說實話，你真的不是故意在這麼做嗎？”

　　“我……我真的沒想過這些……”

　　張着嘴聽完了里昂的話後，維羅妮卡王女眼神有些茫然地道：

　　“我整肅軍部的目的，是舊貴族把持的軍部太糜爛，弄得王國武備廢弛，擴大普選權，也是因爲商人出身的議員太多了，近兩年的提案太過偏頗……這……這……”

　　“這證明你選擇了王國，而王國也反過來選擇了你。”

　　開口給這個巧合下了個定義後，里昂盯着王女的眼睛，切換好對應的徽章，一臉認真地勸說道：

　　“別管你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但你這些年一直堅持在做的事情，確實給了你回饋，成了你最有力的支撐！

　　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感到不安，更沒必要有什麼心理壓力，畢竟你不是什麼想要攫取權力的野心家，你只是做了正確的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