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你確定能推得動嗎？”
被王女的回答勾起了些許好奇心，里昂忍着咕咕直叫的肚子，有些好奇地詢問道：
“議會雖然也希望限制貴族權力，但你這個選汰令，已經等於在抽貴族的根了，他們一定會拼死反撲，首相和下議院會站在你這邊麼？”
“確實不會，下議院的議員大多是逐利的，既不準備、也沒有能力插手軍部，對於這種沒有直接利益的問題，誰給的好處更多，他們就會站在誰那邊。”
回答了里昂的問題後，王女同樣有些好奇地反問道：
“里昂，你對這些政治交換之類的事也有興趣？”
“也談不上有興趣吧，只是既然聊到這兒了，那就順便問一問。”
是麼？
看了看里昂的神情後，王女的眉梢不由得微微一揚。
覺得聊別的可能被我繼續調戲，所以找了個非常嚴肅的話題，讓我只能跟着正經起來是吧？那你可就想多了。
“好啊，反正還要一會兒才能喫東西，那我也就順便說一說。”
隱約猜出了里昂的打算後，王女先是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隨即微垂着頭，泫然欲泣地道：
“有賴於我的好親王，現在的軍部暫時是我說了算，所以我當然要抓住這個機會，好好地做點兒什麼啊。
這樣的話，萬一沒哄好某個小男人，他突然反悔不要我了，那我好歹還能落下一個嶄新的軍部，也不算白被他欺負這麼多天~”
“……”
聽到王女的話後，里昂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隨即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道：
“我……欺負你？你說這話之前，能不能先摸摸自己的良心？”
“我試試。”
王女聞言眨了眨眼，伸手在自己心臟前方微微按了按，掀起了一陣胸湧的波濤，隨即幽幽地嘆了口氣道：
“太厚了，摸不到。”
“……”
“你這麼盯着我看，是想幫我找一下良心嗎？”
“我不找！”
“哦~”
看着對面微帶窘迫地閉了閉眼，一時間不知道往哪兒看纔好的里昂，維羅妮卡王女忍不住輕笑了一聲，不過爲了避免里昂惱羞成怒，她便沒有繼續出言調戲，而是重新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經地講述道：
“總之，選汰令我是一定要推下去的。
王國37位將級裏面，31位都是貴族出身，校級軍官也有一多半都是貴族，軍部的條令在他們眼中，還不一定有家主的口令有效。
只有把這些人換掉一大部分，保證軍部的條令能夠順暢地傳達下去，我纔算是真正掌控了軍部，進而藉此倒逼議會，讓下議院和其它由貴族佔據的部門讓步……里昂，你怎麼看？”
“我看……挺好的。”
冥冥之中有種感覺，王女問的應該不是政務，而是自己對她的“良心”怎麼看，里昂只得繃着臉，努力把話題往回扯道：
“槍桿子裏面出政權，先抓穩軍部再推別的改革，確實是最穩的選擇。”
咦？
略微咂了一下里昂的評價後，王女的美目微微閃了閃，隨即點頭道：
“你這句話還挺……唔……我最先接觸國防大臣，也是出於這方面的考慮……里昂，我問你，如果換你來當這個王女，你準備怎麼做？”
我會怎麼做？
看着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眼神微帶期盼地等待着答案的王女，里昂下意識地瞥了眼她的良心，隨即翹了翹嘴角道：
“我的話，應該會點齊一隊衛兵殺進王宮，讓你爹立刻交出王位，誰敢提出反對就吊死誰……哦對了，還得把你弟弟扔到海對面，給他娶一窩母猴子！”
“……”
第420章 必定失敗的改革
小心眼的男人~
聽到里昂的回答後，知道他這麼說的原因，是爲了報復自己剛剛的“調戲”，王女不由得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別鬧了，我是真的很想問問你的看法。”
收起了“打情罵俏”的心思，維羅妮卡王女坐直了身子，正色道：
“你剛纔說的那句話很有意思，雖然描述有些過於直白，但確實一語道出了權力的本質，你雖然沒接觸過政治，但對這種事情似乎並不遲鈍，反倒有種……嗯……很奇怪的敏銳。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跟我談談你的想法？比如我這幾年一直在做的這些事，在你的視角看來，到底是什麼樣的？”
我是怎麼看的？
看着對面一臉認真的王女，明白她確實想要聽聽自己的看法，但里昂想了想後，還是有些言不由衷地道：
“你做的……挺好的，起碼一直都在做對的事，而且也確實有不少人的生活，因爲伱的努力得到了改善。”
你真正想說的，恐怕不是這些吧？
從里昂略顯敷衍的“誇讚”中，敏銳地咂出了一些其它的味道，維羅妮卡王女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看，隨即試探着開口詢問道：
“里昂，你……不認同我做的事嗎？”
“認同還是認同的，你做的事情，確實能讓王國變得好一點。”
考慮到這頓飯還要對方付賬，里昂想了想後，儘量委婉地道：
“但你的目的，恐怕並不只是讓王國變得好一點，你費這麼大力氣動軍部，想要的東西一定更多，對吧？”
“嗯……”
維羅妮卡王女聞言猶豫了一下，感覺這個話題好像不太合適，但看了看對面的里昂後，她最終還是神情認真地坦言道：
“我想要更多，我不光想要成爲王國的下一任女王，而且要做最好的女王！
你知道的，喬舒亞不具備當好一名國王需要的才能，他如果成了國王，整個王國只會落在財政大臣和王后手裏，那我這六年多的努力就徹底白費了，我絕對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里昂，雖然你可能不相信，但我對於權力的慾望並不強烈，我真正希望的，是王國能夠強大起來，並且長久地維持下去，再也不讓衛國戰爭那樣的慘劇，繼續在這片土地上反覆重演。”
“這個我倒是從沒懷疑過。”
你確實不是一個權力慾很強的人，權力於你而言，更像是實現目標的工具，你真正追求的是別的東西。
見過王女靈魂底色的里昂點了點頭，表示自己願意相信她的說法，不過在看了看她清澈而堅定的眸子，品出了其中那股一往無前的味道後，卻又忍不住輕聲提醒道：
“但我覺得，你的改革恐怕很難成功。
就算能有一些成效，也肯定達不到你希望的那種結果，最後的情況，大概率和你想要的結果天差地別……你有這個心理準備嗎？”
“……”
我正在做的事……最後很可能不會成功？
聽到里昂的話後，維羅妮卡王女微微抿了抿嘴脣，不過她並沒有立刻開口爭辯，而是看着里昂的眼睛，輕聲詢問道：
“能不能告訴我，你爲什麼會這麼覺得？”
“……”
我怕不是餓昏頭了，她再怎麼也是王女，我居然和她說這些……
看着眼眸中滿是執拗，明顯聽不到答案不會罷休的王女，里昂心裏不由得泛起了一絲悔意。
對於王女的所謂改革，自己確實覺得不太可能成功，甚至不止今天，在更早的時候，自己就已經這麼想了。
不過一來自己也只是個半吊子，對於這個想法還不是很確定；二來王女的改革雖然有問題，但也確實能讓王國的普通人過得更好些；三來自己和她“關係”還不到位，聊這個有點交溠陨畹囊馑迹阋恢倍紱]提過這些東西。
然而自己剛纔和她對視了一眼，從她的眼睛裏，看到了幾分“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味道後，有些不忍心看到她未來理想破滅時的樣子，居然下意識地主動把話題轉了進來。
這樣的話……畢竟來都來了，那就多少說兩句？
……
“其實，我目前也只是一種想法，並不一定就是對的。”
微微抬起頭，迎上了王女沉靜的目光後，里昂溫聲道：
“你湊合聽一聽，如果覺得我說的有道理，那不妨順着這個思路想一想。
而如果你覺得，我說的話沒什麼道理，那就乾脆忘掉，儘管繼續做你想要做的事，畢竟不管怎麼樣，你現在做的事情都是沒錯的。”
先給自己疊好了甲後，里昂並沒有直接說自己的看法，而是開口拋出了一個問題。
“殿下，如果把王國的政治力量，按照所處的陣營簡單劃分的話，大概會是什麼樣？”
“陣營的話……”
維羅妮卡王女想了想後，開口回答道：
“以我和國防大臣爲代表的，應該算作改革派；而下議院推舉出來的首相、首相任命的那些內閣官員、再加上一部分靠商業起家的新貴族，他們應該算作議會派；
最後是把持上議院的舊貴族，和剩下的一些新貴族，他們加起來算作貴族派。
目前主要是這三個派系，不過喬舒亞有財政大臣和王后支持，最近還在不斷拉攏貴族，勉強也能算做半個派系。”
所以就是改革派、議會派、貴族派……嗯……還有個娶猴派！
“和我之前瞭解的差不太多。”
朝着王女點了點頭後，里昂繼續開口詢問道：
“那麼，你能不能告訴我，這三個半派系，具體代表的都是誰的利益？它們都在爲誰發聲？”
具體代表誰的利益？
聽到里昂的問題後，維羅妮卡王女不由得皺了皺眉，有些沒明白他這個問題的意義，但還是如實回答道：
“我是改革派的領袖，我的背後是王室，自然代表了王室；舊貴族代表他們自己，議會代表的主要是大商人的利益；剩下喬舒亞雖然也代表王室，但具體的‘意思’和我有些區別；
我代表的是希望壓制貴族，儘量把權力收回王室的那部分人，而喬舒亞代表着和王室有姻親，但也同樣看重原本的家族，更傾向‘共存’的那部分王室成員。”
“你確定嗎？”
“什麼？”
“我的意思是，你確定自己代表的，是王室的利益嗎？你真的是在替王室發聲麼？”
“……”？！！！
第421章 一言亂國？
“看來你應該明白，我到底想說什麼了……”
看着猛然間神色一驚，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的王女，里昂嘆了口氣道：
“就像你剛剛自己總結的那樣，你和你的改革派代表的，是‘想要收回權力’的王室，而不是‘想要讓王國強盛，普通人不再困苦’的王室。
對於王室乃至於國王來說，你所推行的這些‘改革’，並不是最終的目的，更多的只是收回權力的手段，你所代表的改革派，實際上根本就不是在爲王室發聲。”
“……”
聽到里昂的總結，維羅妮卡王女下意識地想要反駁，但想了想王室的情況後，卻不由得用力抿了抿嘴脣。
確實……自己想要的，從來都不是王室想要的。
甚至自己推行的改革之中，有不少還要從王室的身上割肉，所以雖然自己最大的“力量”來源於王室的支持，但自己其實從來都不是王室的代言人。
“另外，王都現在的四個派系裏，伱的改革派，和其它三個派系之間的區別非常大。”
看了看王女抿得有些發白的嘴脣，里昂有些不忍地提醒道：
“無論貴族派還是議會派，他們都在爲自己出身的階層發聲，爲自己背後的力量爭取利益，唯獨你的改革派不一樣。
你最大的支持來自於王室，但你想要推行和爭取的東西，卻跟王室的利益有很大沖突，甚至是完全相悖的，所以你的‘基本盤’，其實並沒有其它三個派系那麼穩固。
現在之所以沒出什麼問題，是因爲你過去的主要目標，一直是奪回被舊貴族攫取的權力，外加規範商業活動，避免議會通過一些太離譜的東西。
這一點和王室收回權力的想法是一致的，畢竟你的身份是王女，被你搶下來的權力蛋糕，同樣等於進了王室的嘴巴，所以王室一直都還支持你，但……”
“但再往後就不一樣了，對吧？”
有些無力地靠在了椅背上，維羅妮卡王女面色發白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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