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木生
工兵們將水泥與砂石、碎巖混合，加入清水攪拌成漿，倒入預先架設的木模之中。不過半日，牆體便初具輪廓，一夜之後漿料凝固如巖，變得堅硬無比。
他們甚至在牆體中嵌入鐵筋網格，使結構更加牢固，抗打擊能力遠超傳統石砌。
在洛基山東段的咽喉谷地，一座棱堡正以驚人的速度拔地而起。地基深埋，牆垣厚達三米，四角設有炮臺，中央瞭望塔高達十五米，可俯瞰整片隘口。
人們稱之爲“山喉堡”。
第931章
在洛基山東段的峭壁深處，矮人斥伏在巖隙間觀察着人類正在修築的堡壘。
矮人粗糙的手指緊攥着一塊凸起的山石，目光銳利，盯着山腳下那片正在崛起的灰白色結構。
“他們在澆石頭！人類竟敢在矮人的領地上築堡，這是冒犯，這是褻瀆！”
斥候的臉上浮現出憤怒的神情，矮人一向將洛基山整個兒視爲自己的領地，在以前，他們甚至會在冬天悄悄放過小股的獸人劫掠者襲擊悄悄敢於向洛基山靠近的人類定居點。
矮人制造了緩衝帶，獸人得到了過冬物資，各取所需。
消息迅速傳回石匠氏族的山中大廳，巨大的殿堂中，火光映照着刻滿古老符文的石柱。
將領莫格丁聞訊怒不可遏，猛地一掌拍碎身旁的石案。
“他們未經過我們的允許，就敢在我們的邊緣地帶立牆？！”他咆哮道，“這是對我們的羞辱！”
他轉身面向族長伊瑪爾：“族長，趁那堡壘尚未完工，趁他們的……那玩意兒好像叫火炮，還未架起來，我們必須出擊！用滾石與火油將它從地表抹去！否則人類會以爲洛基山的石頭也能任他們踐踏！”
伊瑪爾端坐於黑曜石王座之上，鬍鬚編入鐵環，面容沉冷。他當然知道人類這麼做的目的，他們的使者赫爾森正被自己扣押着，看來他們準備採取強硬措施了，至少也是個威懾。
聽到莫格丁的咆哮，站在殿角的獸人侍衛卻微微皺眉，那是一名高大魁梧的戰士，是阿巴爾給伊瑪爾的“贈禮”。
他低聲對伊瑪爾說：“尊敬的族長大人，您要謹慎做出決定，人類的牆從來不是靠蠻力就能攻克的。”
他想起昔日入侵奧爾多的大軍在人類城牆下的慘狀——攻城器械被快到看不見的金屬彈丸摧毀，戰士如麥子般倒在連排的火槍齊射下。
但伊瑪爾已經下定了決心，他緩緩起身來，眼中閃過一絲野心的火光。
“莫格丁。”他沉聲說道，“你說得對，人類從遠古時代就在欺負我們矮人，如今他們竟敢在我們的山腳下修築城塞，如果不反擊，又如能守住洛基山這個最後的領地？”
洛基山上的矮人，無論那個氏族，都一直對南方的人類抱有負面印象，在這個種族口口相傳的上古神話中，很久很久以前，矮人的祖先們也是生活在平坦大地上的，然後人類就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了。
有說法人類是從極北之地——那個比大草原和無盡冰原還要往北的地方——遷徙過來的，總之，矮人與人類爆發了激烈的戰爭，但最終打輸了，丟掉了平原上的領地，被迫遠遁洛基山深處，頑強地紮下根來。
每個矮人都是打小聽這樣的故事長大的，所以他們寧願與北方草原上比自己更粗魯的獸人打交道，也不願搭理南方的人類。
伊瑪爾看向那名獸人侍衛，聲音提高：“讓大酋長看看，石匠氏族不是軟弱的盟友，我們不僅能鑿山開洞，也能擊碎人類可笑的城牆！”
他揮手下令：“莫格丁，我命令你率領一千名戰士出戰，摧毀那座醜陋的城堡，把人類的頭顱掛在山門上示校 �
莫格丁高舉戰斧，大聲領命。
獸人侍衛的嘴巴抽搐了一下，他本想再勸誡一下，但想對伊瑪爾完全說明人類的厲害就地描述獸人軍隊是如何慘敗的，爲了大酋長的面子，這個不能說。
但他終究未向伊瑪爾直言，只能默默退後一步。
矮人將領莫格丁接過族長伊瑪爾的戰令時，眼中沒有猶豫，只有熾烈的戰意在燃燒。
在莫格丁的心中，族長的命令不只是回應挑釁，更是一次正名之戰。
他早已看夠了那一幕——伊瑪爾面對阿巴爾時，語氣如何謙卑，姿態如何低伏，彷彿石匠氏族不是獸人的盟友，而是獸人附庸，獸人大酋長提出要求，伊瑪爾幾乎都應允了，。
莫格丁對此深感恥辱，“我們是石父的子嗣，山脊的鑄造者！”他曾私下對部下怒吼，“不是獸人軍隊的奴隸，更不是他們翻山越嶺的馱騾！”
雖然石匠氏族早已在事實上淪爲阿巴爾南侵的工具——正是他們開放了洛基山的通路，讓獸人大軍能夠直插王國腹地，但莫格丁堅決不承認這一點。
如今機會來了。
“如果我們能親手摧毀人類的堡壘，”他向北召集起來的矮人戰士們講述這次作戰的意義，“如果我們能用他們的灰石築起我們的凱旋門，那個獸人酋長就會明白，石匠氏族不是依附於獸人生存，而是我們讓獸人的勝利成爲可能。”
莫格丁已經知道阿巴爾大軍曾在人類城下慘敗，火炮轟鳴，城牆如鐵壁，獸人戰士如麥稈般倒下。
而現在人類竟在山邊修築新堡，這正是證明矮人武力的絕佳時機，雖然他們人數少，但在自己的地盤上要遠遠強於敗給人類的獸人。
“獸人害怕人類的城牆，我們卻敢去進攻。”莫格丁披上黑鐵鏈甲，戴上刻有戰紋的頭盔，“我要讓那獸人侍衛回去報告，石匠氏族有着一羣多麼偉大的戰士，能做到獸人都做不到的事。”
他相信只要一戰得勝，石匠氏族便不再是阿巴爾陰影下的弱小部族，而是能與王帳平等對話的存在，石匠氏族將重新成爲山中的主宰。
兩日後的一個陰天，就在第一縷晨霧被山風撕碎的時刻，一隊矮人戰士從山谷中走出。
莫格丁·鐵砧怒身披黑曜石鑲邊的戰甲，肩扛一柄雙頭戰錘，昂首挺步地走在最前面。
他身後，一千名石匠氏族的戰士排着整齊的隊列，盔甲由山岩礦鐵鍛造，沉重而猙獰，腳步如鑿石般敲擊大地，他們手持長斧與重盾，鬍鬚編入鐵環，臉上塗着古老的戰紋，目光如火，直指那尚未完工的灰白色堡壘。
西北軍團的工兵們驚愕駐足，哨塔上的瞭望手迅速敲響銅鐘。
莫格丁冷眼打量着眼前這座“灰石要塞”——牆垣未封頂，炮臺尚在架設，木模還未拆除，他嘴角揚起一絲冷笑。
第932章
“時機正好。”莫各丁小聲自言自語。
隨即他揮手示意，一名矮人傳令官手持一柄代表使節的短杖，大步走向要塞尚未完全封閉的前門。
他在不遠處停下，高昂起頭來，用低沉而粗糲的奧爾多語大喊：
“石匠氏族之子，山脊的守護者，洛基山之錘——莫格丁大人，奉氏族之長的命令，向非法築牆者們通告！”
他把聲音喊得更響：“你們未經許可便擅自在此地修築堡壘，褻瀆了石父的疆域，此堡必須拆除。”
“三日之內！”矮人伸出三根粗短的指頭比劃，“必須拆除所有的牆體，燒掉所有的工事，然後從哪來滾回哪去！”
“如果你們順從，還能保全性命離開。但如果選擇違抗——”他指向身後沉默的矮人軍團，“山將崩，牆將碎，你們的屍骨將成爲新牆基下的第一層墊石！”
傳令官說完，轉身大步返回。
他的話音落下，要塞工地上一片死寂。
士兵們停下手中的活計，握緊武器，目光緊鎖北面山口那支沉默而憤怒的矮人軍團。
工兵隊長皺眉低語：“他們真敢打過來？牆還沒幹啊……”
就在莫格丁嘴角微揚，以爲人類已被自己這番雷霆般的最後通牒震懾得魂飛魄散時——
“哈——”一聲壓抑不住的笑從哨塔上傳來。
緊接着，像是引燃了火藥桶，整個要塞爆發出震天的粜Α�
“哈哈！你聽見沒？讓我們滾回去？”一名炮兵拍着大腿，“就這？就這羣小短腿扛着錘子站成一排，就想嚇退我們？”
“喂！你們是來修下水道的嗎？怎麼還帶威脅的？”另一人扯着嗓子喊，“要不要我們給你們發鐵鍬？”
笑聲如潮水般席捲整個營地，有人學着矮人低沉的嗓音模仿通牒，有人故意彎下腰，拄着鏟子裝矮人走路，引得更多人捧腹。
在人類看來，矮人粗短的身子本就頗具滑稽感，要是再搭配上一本正經的威脅，那種感覺就更強烈了。
但在卸嗟陌寺爜恚@笑聲簡直就是赤裸裸的嘲弄。
莫格丁站在陣前，臉上的戰紋彷彿瞬間充血，從古銅色轉爲鐵青，他雙拳緊握，指頭關節都因爲用太過用力而發白了。
“他們……在笑？”他低語，聲音顫抖。
“是的，莫格丁大人，人類竟然敢嘲笑我們！”身旁一名年輕戰士怒吼，斧頭高舉，“讓我們衝上去，把他們的舌頭釘在牆上！”
整個矮人軍團躁動起來，低沉的怒吼如地底滾雷，戰斧猛擊盾牌，發出震耳欲聾的咚咚咚聲。
這些以尊嚴爲命的山中子民，何曾被人如此輕蔑地當腥⌒^？哪怕是獸人也不曾這樣，更何況是被他們眼中令人討厭的人類取笑！
莫格丁猛地抬頭，死死盯住要塞內那些笑得前仰後合的身影，理智在怒火中燒得寸寸斷裂。
“最後通牒已經下達了！”他咆哮着，聲音大得彷彿要崩裂岩石，“可他們選擇恥笑我們！那就用血來洗！”
他高舉戰錘，怒吼響徹山谷：“戰錘在上，殺過去！砸碎他們的石牆！揪出人類那該死的舌頭！”
“吼！”一千矮人戰士怒吼着，如熔岩決堤般轟然向前推進。
要塞之內的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號聲與軍官的怒吼。
“全員就位！準備接敵！”
矮人戰士們如鐵流般推進，戰靴踏地發出的聲音如同密集的悶雷，他們排成楔形陣，前排舉着厚重的黑鐵盾牌，盾面刻有古老符文，在陰沉天色下泛着冷光。
他們將斧刃與錘尖高高舉着，口中吼着石匠氏族的戰歌，聲音粗獷而狂暴，不畏懼弓箭，不畏懼高牆——在矮人們傳承下來的戰爭經驗中中，縱使弓箭和投石再怎麼多，但從沒有什麼遠程武器能構建起真正撕裂鋼鐵的死亡之網，他們相信，只要衝到牆下，便是破城之時。
然而，當他們衝入百米之內，距要塞的牆垣不足百步時，異變陡生。
要塞灰白色的牆頭，突然爆發出一連串刺目的火光！
砰！砰！砰！
沉悶而密集的爆響撕裂空氣，彷彿雷神在近距離揮錘。幾乎同時，濃密的白煙從牆頭噴湧而出，如鬼魂般纏繞升騰起來。
第一排衝鋒的矮人如被無形巨錘擊中，瞬間倒下。
一名舉盾的戰士胸口炸開血花，整個人向後飛出，另一人頭顱猛地後仰，鮮血從後腦噴濺，一面厚重的鐵盾被子彈貫穿，持盾者手臂連同肩胛骨一同炸裂，殘肢與碎鐵四散飛濺。
矮人的前鋒隊伍頓時一片人仰馬翻，陣型瞬間被打亂了，他們從未聽過如此恐怖的聲響，更沒有見過如此精準而致命的殺傷。
人類的攻擊手段太強大了，他們引以爲傲的重甲在那細小卻高速的金屬彈丸面前，就跟紙糊的一般脆弱。
“那是什麼？！”一名戰士嘶吼着跪地扶起倒下的同伴，卻發現其胸膛已塌陷，進氣少出氣多了。
“不是弓箭！不是弩矢！”另一個矮人驚恐地大叫，“是……是火在噴人！”
後排的矮人開始遲疑，腳步放緩。他們本能地蹲低，試圖用盾牌護住全身，可來自城牆上的火光與爆響卻不斷地襲來，多個射擊孔同時噴吐烈焰。
莫格丁在後方目睹這一切，雙眼赤紅，卻震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人類有着能噴火的武器，可從未想過其力量竟能濃縮成如此密集、如此迅疾的死亡之網。
“衝！給我繼續衝！”他怒吼着，儘管聲音中已帶一絲顫抖，“他們裝填慢！只要靠近，我們就贏了！”
但矮人衝鋒的勢頭已經崩潰了。
“戰錘在上！前進！別讓他們用紙牆嚇住！”見族人們止步不前，莫格丁怒咆哮着將戰錘高高舉起，試圖重新凝聚衝鋒的陣列。
他怒視着那些在百米外踉蹌止步的戰士，“你們是石父的子嗣，還是山洞裏的老鼠？！衝過去！快點給我衝過去！”
第933章
莫格丁十分憤怒，不斷地咆哮。
可回應他的，是越來越多的矮人本能地蹲伏、後退，甚至蜷縮在盾牌之後。
當守軍動用火炮之後，形勢更是越發變得糟糕。
前方的戰場上屍體橫陳，那些倒下的戰士不是被箭矢擦傷，也不是被長矛刺穿，而是肢體炸裂、胸膛塌陷、頭顱崩碎——傷口之慘烈，遠超他們世代在礦道與巖洞中搏殺的經驗。
一名年輕的戰士跪在同伴屍身旁，顫抖着伸手探鼻息，卻發現那人的臉半邊已不見，腦漿混着血水流進泥土，他猛地嘔吐出來，手中的斧頭“噹啷”落地。
“這不是戰鬥……”他驚恐地喊出聲來：“我們正在被單方面屠殺。”
另一名年紀較大的矮人戰士試圖鼓舞士氣：“穩住陣型！舉盾！我們衝得夠快，就能活到牆下！”
但他話音未落就被一發子彈命中他的肩甲接縫，金屬彈丸撕裂皮肉，帶起一蓬血霧，他慘叫倒地，盾牌脫手，周圍的幾個同伴頓時大亂。
矮人戰士們並非怯懦，他們在幽深礦道中與地底的怪物搏殺，在塌方的岩層下徒手開路，個個都是鐵骨硬漢。
可他們從未經歷過這樣的戰爭——沒有吶喊對沖，沒有斧盾相擊，沒有近身搏殺的熱血與力量對決，只有百步之外一道灰牆後噴吐的火舌，伴隨着撕裂空氣的尖嘯，每一次閃光都能帶走一條生命。
恐懼像地下水滲入礦井，開始無聲地蔓延。
莫格丁怒吼着揮錘砸地，試圖用威嚴壓服潰散的軍心：“誰敢後退，我親手劈了他！”
他眼睜睜看着又一排火光從牆頭爆閃而出，三名最勇猛的戰錘手在奔跑中同時倒下，一人被子彈貫穿咽喉，一人膝蓋炸裂跪地，隨即頭部中彈，鮮血與腦漿噴灑在碎石之上。
他怒火攻心，正想着再次怒吼催促衝鋒，可當他環視戰場時，看到濃煙與血腥混雜，倖存的戰士們蜷縮在岩石後，無人敢抬頭，無人再向前一步。
那一刻，莫格丁胸中的憤怒這才退去，無奈地面對起冰冷的現實來。
他們衝不上去，這不是勇氣的問題，而是力量的徹底不對等。
他的戰士在百米外就被撕碎，連敵人的臉都未看清。繼續強攻只會讓石匠氏族的精銳盡數葬送在這片灰牆之前。
“撤！”他猛然咆哮，聲音沙啞而不甘，彷彿從胸腔深處撕裂而出，“全軍撤退！回山道！”
矮人戰士們頓時如蒙大赦，沒有人猶豫，他們拖着傷員，扛着殘盾，爭先恐後地向山道里退去。
要塞內，奧軍指揮官一聲令下，厚重的鐵門轟然開啓。
一隊步兵迅速衝出，呈散兵線推進，沿着矮人撤退的路線追擊。
追擊持續了近半個小時，地形逐漸抬升，灌木叢生。前方已不見矮人蹤影，只有分出不同岔路的一條條山道各自蜿蜒着向不同方向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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