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木生
她語氣懇切,卻又不失分寸:“她們不想當魔女,也不指望施展什麼大法術。她們只希望能在一個沒人認識她們的地方,像普通人一樣生活——不必再被審視,不必再被輕視。”
貝芙妮悄悄抬頭看了一眼保羅,又迅速低下頭。哈莉特則輕輕拉了拉姐姐的袖子,嘴脣微動,像是在無聲地傳遞什麼。
保羅看着這對姐妹,他輕輕點頭:“西北歡迎所有願意守法、願意勞動的人。她們可以留下。”
“感謝您,格萊曼大人!”貝芙妮拉着妹妹,向保羅鞠躬。
保羅看着姐妹倆,語氣平靜地問:“你們的心靈感應……有沒有距離限制?比如說,一個在西北海灣,一個在伽貝拉,還能感應到嗎?”
站在稍前一點的姐姐貝芙妮抬起頭,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窗縫:“沒有……沒有距離限制。只要我們想,無論多遠,都能感覺到對方的……心絃。”
她頓了頓,又怯怯補充道:“但……只能傳遞感覺,那種很模糊的念頭,甚至沒法說清楚任何一句話。格萊曼大人,很抱歉要讓您失望了,祕法會也曾經嘗試過,利用我們的能力遠距離傳遞信息,但我們對於具體的信息內容實在是……無能無力。”
顯然,她已經猜到了保羅的想法。
“很抱歉,讓您失望了。”姐妹倆又齊齊鞠了一躬。
保羅輕輕“嗯”了一聲,沒有表現出任何失望,然後便轉移話題,問她們是否願意住在阿爾達,政務院可以安排簡單的文書工作。
但他的內心早已翻起驚濤駭浪。
「沒有距離限制」
這五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記憶深處的某個開關。
祕法會那幫傢伙,對於信息的理解竟然如此膚湥�
但前世身爲一個Programer的他熟悉信息的本質——無論聲音、文字還是圖像,最終都能被拆解成二進制的0和1。而眼前這對姐妹的能力,本質上就是一種超距信息傳遞:
想,是1;不想,是0。
有感應,是通路;無感應,是斷路。
如果能建立一套編碼規則——比如,用三秒的專注思念代表“1”,一秒代表“0”,再以十秒爲一個數據包週期——就能將文字拆解成二進制序列。
姐姐發出編碼的念想,而妹妹則在原地接收,再由助手解碼還原成情報,無需信使,瞬時送達,無法攔截,這不只是通信手段的升級,而是戰略維度的躍遷。
雖說效率比不上真正的電報,但相對於自己現在修建的揚旗信號系統高效多了。
他強迫自己呼吸平穩,不讓情緒流露,現在還不是激動的時候,他必須確認更多細節:感應是否可被幹擾?感應效率如何?但這些都不能在現在問。
有些事情他也不想讓瑪麗安娜知道太多,即使對方是自己的母親。
他只是溫和地說:“你們先安頓下來。如果有需要,我會安排人讓你們熟悉這裏。”
他又看向母親:“瑪麗安娜女士。”
“您剛纔說,泰勒姐妹是祕法會認定的無效天賦者,像她們這樣的人,您身邊,或者您知道的,還有其他嗎?”
瑪麗安娜微微一怔,似乎沒料到他會問這個。她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有。”
她看着保羅:“在祕法會,他們大多被邊緣化,不參與核心事務,有的做文書,有的做雜役。他們不是戰力,也不被信任,久而久之,自己也習慣了低頭。”
保羅的目光落在貝芙妮和哈莉特身上,她們依舊低着頭,手指緊緊相扣,彷彿彼此是唯一的依靠。
“告訴他們,”他的聲音平靜卻堅定,“阿爾達歡迎他們。”
“不是作爲魔女或法師,而是作爲普通人,只要願意勞動,願意遵守法律,西北就會給他們一個容身之所——沒有歧視,沒有無效的標籤,也沒有人會問他們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
第923章
在亞爾維斯的強烈建議下,保羅決定重啓對草原戰局的討論。
湖心鎮召開了一次會議,晶耀已經明確拒絕繼續支持西北軍深入草原作戰,同時否決了對跨域兵役的授權,在王都支援斷絕、而湖心鎮的財政因長期戰爭債券發行而瀕臨極限的困境下,如何維持對獸人的軍事壓力,成爲這次會議的關鍵議題。
保羅親自主持,出席者包括政務院要員、軍部參帧⒔洕聞展僖桓扇说取�
在聽取了亞爾維斯關於獸人正在系統性整合草原資源、仿效人類制度建立國家機器的報告後,大家都認爲若此時停止進攻,將給予阿巴爾喘息之機,未來威脅將呈幾何級增長。
腥烁魇慵阂姡渲袧h賽爾提出了一項很有誘惑力的方案——資源承包制。
其核心內容爲:將阿巴爾政權控制下的草原區域劃分爲若干資源區塊,以競標形式承包給西北海灣境內財力雄厚的工商企業。承包企業將獲得該區域內自然資源的優先勘探、開採與經營權,期限爲十年,並可組建隸屬於企業的“武裝商團”以保障其利益。
關鍵在於,這些土地並非由西北軍團代爲奪取,而是要求企業自行組織力量,從獸人部落手中搶佔並維持控制。政府方面則提供三項支持:一、以優惠價格供應火器與彈藥;二、開放對民間武裝的火器使用限制,允許商團配備制式步槍與輕型火炮;三、承認企業在其控制區內建立據點、徵收資源稅及進行基礎建設的合法性。
漢賽爾在陳述中強調:“民間資本的本性是逐利的。與其依賴公共財政持續輸血,不如引導民間資本主動承擔風險。企業爲保護其投資,必將竭盡全力驅逐獸人勢力。這不僅減輕了軍隊的前線壓力,更將戰爭轉化爲一場‘利益驅動’的擴張邉印!�
這個提案在會議中引發激烈爭論,軍方擔憂民間武裝缺乏紀律,可能導致戰線混亂或滋生割據勢力;政務院則憂慮此舉將導致資源壟斷與社會不公。
而身爲領主的保羅·格萊曼嘴上不置可否,內裏則有些心動。
會議結束後,腥岁懤m離去,漢賽爾的“資源承包制”提案雖引發熱議,但保羅自始至終未作明確表態。
待他返回辦公室後,亞爾維斯卻再次悄然而至。
“格萊曼大人,”他聲音低沉,“阿博特爵士的提議,看似解決當下困難的良方,但實際上暗藏危局,您可要慎重。”
“哦?請具體說明一下。”保羅示意他坐下。
亞爾維斯嚴肅地說:“想靠民間資本分擔戰事壓力,這無可厚非。可您是否想過——這些企業一旦在草原上建立武裝、奪取土地、掌控資源,便會迅速形成半獨立的勢力。他們不再是商人,而是事實上的領主。而您,並非奧爾多的最高權威。”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奧爾多的王室仍然存在,若您放任這些平民出身的工商領袖在境外擁兵自重,王室會怎麼做?”
他直視保羅:“一個爵位,一塊封地,一道赦令——您覺得那些商人會忠於您,還是忠於正統的王室冊封?哦,或許您覺得,他們以前都很忠於您,但請您不要忘了,之前他們的手中可沒有正兒八經的武裝。”
“一個平民奮鬥半生,求的不就是體面與認可?而王室,恰恰能給他們這個,當他們同時擁有了名分和武裝,這兩者一旦結合起來,他們對您還會像以前那樣聽話嗎?”
“這是很危險的!”亞爾維斯繼續警告,“王室只用一封詔令,一個貴族頭銜,就能讓某個武裝商團倒戈。他們手握武裝,佔據要道,若突然自立或者投向您的對立面,西北海灣將腹背受敵。您非但未能擴張,反而而給自己招致大量禍患。”
保羅沉默了良久,他原以爲這只是經濟手段,此刻才意識到其中蘊含的危險。
他不是國王,他的封地來自王室授權,至少名義上是這樣,而王室正可利用這一點,將他扶持的力量一一收歸己有。
數日後,保留正式擱置了資源承包制提案,但允許企業在軍方控制區內進行有限合作開發。
一場可能催生異界版東印度公司的變革就此胎死腹中。
就在湖心鎮因草原戰局僵持而氣氛凝重之際,一封來自遠洋的急件打破了沉寂。
在大洋的另一邊的新大陸上,一支阿爾達探索隊後深入腹地,於一片被稱爲“銀脊山脈”的區域發現了大規模的貴金屬礦藏——初步勘探顯示,地表銀礦脈清晰可見,深層鑽探更觸及富金層,且礦體品位極高,開採難度遠低於奧爾多本土的深礦。
消息傳回湖心鎮,迅速在民間引爆,酒館、碼頭、市集,處處都在談論新大陸的金山。許多人已經計劃着變賣家產,只求一張通往新大陸的船票。
民間傳言四起,有人說那裏的河牀裏都能淘出金砂,有人說原住民用黃金做裝飾卻不知其價值,一時間淘金熱的風潮悄然興起。
保羅在政務院密報中讀到詳情後,眼前一亮,隨即陷入深思。
資金——這個長久以來制約西北軍擴張的瓶頸,或許正迎來轉機。
若能系統性開採新大陸的貴金屬礦,不僅可迅速充實國庫,償還戰爭債券,更能籌措到大筆軍費。
新型火器量產、士兵薪餉、糧草咻敚寄芙璐吮P活,甚至無需再依賴高風險的民間資本。
他心中盤算:組建官方礦務局,派遣可信軍官護航,建立採礦據點,發行“礦產債券”預籌資金……一條以貴金屬爲錨的自給式戰爭經濟鏈,很快在他心中成形了。
但他也清楚,新大陸遙遠,航程艱險,還有原住民存在,而且一旦大規模開發,必將引來其他勢力的覬覦——有關發現新大陸的事情早就傳遍奧爾多了——金銀礦不僅是財富,更有可能成爲風暴的中心。
第924章
葛蘭率領的艦隊再次駛入阿納瓦克大陸東海岸的河口灣時,熟悉的營地已空無一人。
篝火熄滅已久,圖騰柱傾倒,僅剩的痕跡是被風雨侵蝕的腳印和散落的獸骨。他心中一沉——大溪流部落不見了。
他派出斥候沿河而上,深入內陸數日,終於在一條支流的北岸發現了新的聚居地。
營地簡陋,圍欄低矮,許多帳篷由獸皮勉強拼湊而成。更令他震驚的是部落的人丁明顯銳減,原本數百人的族羣,現在只剩下不足二百人,且多爲老弱婦孺,青壯男子寥寥無幾。
在營地中央的祭祀臺旁,他見到了上次來是認識的老朋友——大溪流部落的老祭祀愛格伯特。
這位曾挺拔威嚴的牛頭人如今佝僂了許多,角上纏着象徵哀悼的黑布,眼中還佈滿着血絲。
“啊,我的朋友葛蘭……你回來了。”愛格伯特的聲音沙啞低沉。
葛蘭問候之後,急切地問起遷徙的原因。
愛格伯特緩緩抬起手,指向南方的天空:“是瑟丹人……他們越來越猖狂了。”
葛蘭注意到,以前的愛格伯特在稱呼羊角人們還敬畏地用“上位種”這樣的詞彙,現在則直呼其名了。
他所說的瑟丹人正是來自南方大陸安第西亞的居民,葛蘭造訪過南方大陸,還被瑟丹人囚禁過,他們的文明形態要比北方大陸上尚處於原始社會的各個獸形人部落要高得多,比之母大陸上的奧爾多也不遑多讓,當然,是指西北海灣產業革命發起之前的奧爾多。
在上次離開時,愛格伯特就和葛蘭說過,瑟丹人經常會捕獲他們去做奴隸。
現在看來,似乎情況惡化了許多。
“他們的掠奪越來越過分了。”愛格伯特眼中泛起悲憤,“他們駕駛着大船,帶着鎖鏈,衝進營地,不分男女老幼,抓走能走動的就綁上船,呋啬戏健!�
他低聲說:“我們聽說,他們在打大仗,需要士兵。抓來的牛頭人、貓人、兔人,被塞進軍隊,衝在最前面……活着的繼續作戰,死了的就地掩埋。”
老祭祀望向族中倖存的孩童:“我們不能再留在原地了。再不走,整個部落都會被掏空。可北邊寒冷,土地貧瘠,我們……唉,又能夠撐多久呢。”
葛蘭聽着,心中一下子活絡起來。
他此次重返新大陸,是受保羅·格萊曼的正式委派,肩負一項關鍵使命——爲西北海灣在新大陸建立貴金屬開採體系,進而嘗試將這片土地轉化爲湖心鎮的海外領地。
但保羅也明確下達指令:禁止武力強佔、禁止奴役土著、禁止毀壞原有社會結構。
保羅深知粗暴掠奪雖可短期獲利,卻會激起持久的反抗,且背離西北政權試圖建立的新秩序形象,他不希望西北海灣重走地球上歐洲殖民者那種以壓迫換取利益的老路。
因此,保羅制定了與土著合作開發的策略,其構想深受一段遙遠歷史的啓發——地球上曾有一個名爲新西蘭的島嶼,大嚶在此的殖民過程並非依靠鐵蹄與火炮,而是通過一份名爲《懷唐伊條約》的協議達成。
在那份條約中,殖民者並未直接宣佈佔領,而是與原住民毛利部落簽訂契約:毛利人讓出主權,換取英國王室的保護與英國臣民的權利;他們保留對土地與資源的所有權,但只能將土地出售給王室,以此建立官方主導的土地流轉體系。殖民者以保護者自居,提供安全、貿易與制度,逐步將原住民納入新的經濟與治理體系。
當然,真實的歷史中所發生的事情並非條約中所規定的那麼美好,《懷唐伊條約》雖具理想主義色彩,但最終仍導致毛利人土地大量流失、文化邊緣化與長期的權利爭議。
不過保羅相信自己的道德底限絕對比大嚶強多了。
不以征服者姿態出現,而是以條約締結者、技術提供者與保護者的身份,實現對新土地的實際控制,他希望在阿納瓦克建立起一種外來者與當地土著的共生關係:
西北海灣提供種植技術、鐵製農具、耐用布料、藥品等物美價廉的工業品,換取原住民對特定礦區的土地使用權,礦藏開採由西北派遣的技術團隊主導,但大量基礎勞動力將優先僱傭當地部落成員,並支付實物或信用憑證作爲報酬,若原住民部落願意接受西北的行政管理與法律體系,可獲得合作部族地位,享有貿易優先權、軍事保護及基礎教育支持。
這不僅是經濟策略,更是政治實驗——通過漸進融合、制度吸引與生存依賴,讓原住民自願走入西北的秩序圈,而非被武力驅趕進來。
葛蘭正是帶着這一整套方案的方案而來。
他站在大溪流部落簡陋的營地中,心中對牛頭人們的遭遇充滿同情,但自己肩負的使命也如電光般閃過腦海。
這正是機會。
這些部落正處於最脆弱、最需要庇護的時刻。他們對南方大陸上的上位種充滿了失望,也沒有了自保的信心。
他們需要一個強大的盟友擋住瑟丹人的侵襲,而西北海灣恰恰可以成爲那個盟友。
如果奧爾多人能提供先進的武器、建造防禦工事、派遣巡邏艦隊,甚至主動攔截瑟丹人的船隻,那麼他們將不再是外來者,而是庇護者。
一旦大溪流部落及其與其相同際遇的土著族羣意識到,與西北合作意味着安全、生存與重建的希望,格萊曼大人的設想不就能順理成章地實現了嗎。
這不是趁人之危,而是順勢而爲,
葛蘭幾乎能預見未來的場景:一座座沿河而建的要塞,一支支由土著戰士與奧爾多官兵共同組成的軍隊……
他看向愛格伯特,心中已有決斷。
“老朋友,”他輕聲說,“這次我回來,帶來的可不只是商品和工具。如果我們能幫你們擋住那些南方的掠奪者……你們願意和我們談一談未來嗎?我們……共同的未來。”
愛格伯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久違的微光。
第925章
初春的晨霧尚未散盡,一艘修長如刃的飛剪船破開寧靜之洋的波浪,全速駛入了富蘭港。
船帆上繪着奧爾多海軍艦隊的銀錨徽記,正是海軍的通信艦飛鴿號。
船上攜帶的信件被專人以最快的速度發往湖心鎮。
信是葛蘭親筆所寫,字跡在顛簸的航程中仍保持清晰。保羅在領主府中展開信紙,目光迅速掃過一行行文字,神情從凝重轉爲驚訝,然後便是狂喜。
事情的發展竟比他最樂觀的設想還要順利。
葛蘭在信中寫道:自大溪流部落開始,西北艦隊以火炮摧毀了一支試圖登陸的瑟丹捕奴船隊,當場解救數十名被縛的貓人俘虜,並將船隻焚燬於海岸線外,此舉迅速在阿納瓦克東海岸諸部落中傳開。
瑟丹人的暴行,成了西北最好的說客。
恐懼中的原住民部落開始主動接觸奧爾多營地,他們不再質疑這些無角之人的動機,而是迫切地詢問:你們能否保護我們?你們的火器能否守住我們的孩子?
在大溪流部落的牽頭下,短短兩個月內,已有二十多個牛頭人、貓人與兔人等獸形人部落派出使者,願意與西北海灣締結庇護協約。
條款與保羅所設想的新西蘭模式——葛蘭其實不太明白侯爵爲什麼要取這個名字——高度契合,他們接受西北在部落領地內設立防禦據點與貿易站,允許勘探與開採貴金屬礦藏,部分青壯年自願加入聯合守備隊,接受基礎訓練與火器配備。
作爲回報,西北提供武器、藥品、鐵器,並承諾派遣巡邏艦隊監控南方海域,一旦發現瑟丹船隻北上,立即預警並攔截。
“他們沒有將我們當入侵者,”葛蘭在信末寫道,“他們稱我們爲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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