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槍炮與穿越異界的工業黨 第424章

作者:晓木生

  他心中翻湧着無數疑問:這是演戲?是爲了試探亞爾維斯?還是她真有此意?可若真是演戲,爲何要選在這種場合,用如此危險的言辭?萬一亞爾維斯真的信了,轉身泄露出去,西北與王室的關係將立刻惡化。

  書房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亞爾維斯驚魂未定地站在一旁,瑪麗安娜則神色如常,彷彿剛纔提出的只是一個尋常的戰略建議。

  保羅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語氣盡量平穩:“媽……瑪麗安娜女士……您提出的方向事關重大,我不能立刻回應,我需要時間好好想想。”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請先回館舍安頓,明日我們再詳談。”

  瑪麗安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別有深意,然後微微頷首:“也好,等您想清楚了我們再談。”

  她轉身,長袍輕拂,無聲地離開了書房。

  瑪麗安娜一出去,房門剛剛合上,亞爾維斯立刻快步衝到門邊,耳朵貼在門縫上聽了片刻,才轉身壓低聲音,語氣急促地說:“格萊曼大人,您能確定她不會再突然進來嗎?這種級別的魔女隨時可能無聲無息地出現……她要是再這樣進來,我怕是連心跳都受不了。”

  他環顧四周,眼神警惕:“還有,門口那個侍衛……他是不是已經被她控制了?魔女有太多手段,一個眼神、一句低語就能讓人變成傀儡。我們剛纔的談話會不會已經傳出去了?”

  保羅心裏清楚得很——是他親自交代過,只要瑪麗安娜來,不必通報,直接放行。但他不能告訴亞爾維斯真相,否則難免引出更多關於他與瑪麗安娜關係的追問。

  他點了點頭,裝出一副嚴肅的樣子:“您說得有道理。安全不能大意。”

  說着,他起身走到門邊,拉開門,對門外的侍衛沉聲道:“換崗,現在就換。你去休息,讓西恩過來接替。”

  侍衛一愣,想說些什麼,正好看見領主對他眨了眨眼,只得低頭行禮,莫名其妙地退下。

  保羅關上門,對亞爾維斯說:“接下來不會再有外人靠近。”

  亞爾維斯鬆了口氣,勉強點了點頭。

  “格萊曼大人,”他湊近保羅,壓低聲音說:“您千萬不能聽她的建議。”

  “先不論您身爲奧爾多的領主,執掌一方軍政,若公然投靠祕法會——一個奧爾多之外行事詭祕的施法者組織——是否合乎道義,是否會被王國視爲背叛。單說一點:您是凡人,而祕法會是施法者的殿堂。”

  他警告道:“在他們眼中凡人統治者不過是棋子,是執行他們意志的臂膀。他們提供力量,您負責征戰,等您耗盡價值,或是局勢變化,他們便會抽身而去,如同從未介入。”

  他舉出一個血淋淋的例子:“您想想賈爾斯,當初他起兵作亂,不就是祕法會在後面支持嗎?他們提供情報、魔法藥物,甚至暗中干擾王室的行動過。可一旦賈爾斯把奧爾多攪得元氣大傷,完成了他們削弱王權的目的,支援立刻斷絕。沒有補給,沒有援兵,甚至連最基本的通訊都斷了,賈爾斯孤軍奮戰,最終敗亡。”

  亞爾維斯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這就是他們的手段——利用,榨取,拋棄。您今日若答應爲他們做事,明日他們便會要求您執行他們的意志——可能是對內鎮壓異己,也可能是對外發動他們想打卻不願露面的戰爭。一旦您不從,或是您已無利用價值,他們便會像拋棄賈爾斯一樣拋棄您。”

  他盯着保羅:“您在西北海灣一手打造的軍政體系將不再是自己的事業,而會變成祕法會插在奧爾多腹地的一把刀——用完即棄。”

  保羅看着亞爾維斯,忽然輕聲問道:“亞爾維斯先生,我有些不解。”

  “請說。”

  “您曾說,自己離開伽貝拉是因爲無法接受安東尼奧與獸人合作。可如今聽您的話,似乎您對祕法會也心存芥蒂。按理說,您在伽貝拉時還曾與他們親密共事,爲何如今談起這個組織卻十分不屑呢?”

  亞爾維斯沉默片刻,臉上浮現出一絲疲憊的苦笑。

  “您說得對,我離開伽貝拉,表面是因爲安東尼奧與獸人結盟,但那只是原因之一。”他緩緩說道,“還有其他原因,那便是祕法會本身的蛻變。”

  他抬起頭,“您知道嗎?祕法會最開始時,並非如今這般高高在上。它誕生於迫害——那時施法者被當作異端燒死,被當作怪物驅逐。他們組織起來,是爲了自保,是爲了爭取一個能自由研習魔法、不被隨意處死的權利。哪怕有時候手段偏激一點,但他們的訴求本質上是正義的——要平等,要生存。”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可當他們在伽貝拉站穩腳跟,當安東尼奧——一位施法者皇帝——登上王座,一切都變了。他們不再是被壓迫者,而是掌權者,而權力放大了他們心中那曾經的創傷。”

  “因爲長久以來遭遇世俗的打壓,讓許多施法者內心深處埋着一種應激性的優越感——他們擁有凡人所不具備的魔法能力,天生就比凡人更高級,所以才被愚昧的凡人所嫉妒,正是嫉妒導致了迫害——只是這種想法在過去被生存壓力壓制着。”

  “當祕法會強大起來後,這種心態開始「傳染」。”亞爾維斯用了一個奇特的詞,卻異常準確,“根據我的觀察,祕法會內部已經有了某種傾向——不再滿足於「平等」’,而是理所當然地認爲,施法者應當凌駕於凡人之上,平庸的凡人理應接受他們的管理。”

  “我悲觀地預測,既然祕法會已綁定了皇權,在伽貝拉的地位只會越來越穩固,不斷地成功會讓這種傾向越發自信。他們的目標將不再滿足於「我們應被平等對待」,而是「我們理應高人一等」。”

  亞爾維斯直視保羅:“這便是我離開的第二個原因,一個本爲「平權」而戰的組織,在成功的道路上迷失了方向,轉而去追求「特權」,伽貝拉的施法者羣體很可能會演變成一種貴族之上的貴族。”

第920章 拉攏

  燭光在書房牆壁上投下兩人沉默的影子。

  亞爾維斯的話音落下良久,保羅仍坐在桌後,手指無意識地輕叩桌面。

  終於,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您剛纔所說的內容,倒是加劇了以前的某種擔憂。”

  “哦?”亞爾維斯抬眼,靜靜傾聽。

  “在菈荻來到我身邊後,其實我想過,雖然魔法這種力量尚且稚嫩,但潛力巨大,如果加以研究,將其大規模落地……應用於社會生產——比如用火系魔法替代熔爐,用風系法術驅動機械,用土系法術加速建築——會怎樣?”保羅緩緩說道,“這會讓西北的生產力飛躍。”

  亞爾維斯說:“看來您放棄了。”

  “是的!”保羅重重地點了點頭。“我在害怕,害怕將來會不會親手造出一個……無法撼動的統治階級?”

  他的目光十分凝重:“現在的貴族靠的是血統和土地,但他們並沒有超凡之力。他們騎馬用劍,和普通人用的是一樣的武器,刀劍的技藝可以傳授,鎧甲的製造可以模仿,即使是西北海灣的火器技術可以擴散,哪怕再強大的領主,也擋不住一支裝備精良的平民軍隊,人類的歷史也存在着改朝換代這種事。”

  “而且凡人統治階級也僅僅掌握武力,但維持社會咿D不完全靠武力,種植、冶煉、建築……都是由平民來做的,靠着這些方面的技術,平民多少有點兒與統治階級議價的資本。”

  他轉向亞爾維斯:“但魔法不同!據我所知,一個沒有天賦的人哪怕苦修一生,也無法點燃一縷火苗。施法者的能力是天生的,不可複製,也無法通過教育普及——至少目前看來是這樣。”

  “如果社會越來越依賴魔法——不僅僅是武力,而是讓魔法滲透到社會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那麼掌握魔法的人就會成爲真正的上等人。相對於凡人統治階級,這種依靠不可複製的能力所構建的統治階級一旦形成,將是堅不可摧的,因爲他們與社會生產深深綁定,即便摧毀他們也要承受文明大倒退的沉重代價。”

  亞爾維斯聽着,臉色越來越凝重,他緩緩點頭:“您說得對……我只看到了他們改變初心,但尚未從這個角度想過,但您所描繪的可怕場景完全有可能變成現實。”

  他低聲接道:“一旦社會依賴魔法,施法者就不再是人中之傑,而會成爲人上之神,而神是不會主動走下神壇的。”

  保羅和亞爾維斯又談了許久,老學士終於告退了,臨走前表示希望保羅好好考慮是否堅持對獸人作戰的事情。

  老學士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保羅還在回味着兩人剛纔的談話。

  其實,如果魔法天賦真是隨機出現的倒也還好,但他更怕的是——魔法與血脈結合起來。

  菈荻曾經說過,根據她的觀察,猜想施法者的後代似乎更容易覺醒魔法天賦,特別是父母都是施法者時。

  恐怕不止菈荻一個人做過此類觀察。

  在以前,施法者們爲了隱藏身份,在空間上處於分散狀態,這個猜想還不太好印證,但自角灣戰爭後,許多國家陸續承認施法者的合法權益,他們之間的距離更容易拉近了,甚至抱團聚居——伽貝拉的祕法會已經是這樣了。

  會不會有人針對魔法天賦能否遺傳進行驗證呢?

  他立刻離開了辦公室,徑直來到後宅中瑪麗安娜的住處。

  瑪麗安娜坐在那裏,神情平靜,彷彿早已料到他會來。

  保羅壓低聲音,“剛纔在書房,當着亞爾維斯的面,您說那些話——關於投靠祕法會、獲得支援——那是在演戲嗎?如果是的話,未免有些太不恰當了!”

  “不是演戲。”瑪麗安娜回答,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

  保羅一怔:“什麼?”

  “我的確是被安東尼奧委派來的。”她直視兒子的眼睛,“他確實希望能將你招攬到麾下,他需要一支在外圍牽制獸人,同時又能制衡奧爾多王室的力量,而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保羅聳聳肩:“真令人傷心,我還以爲是母親對兒子的思念呢!”

  “自然是兩者都有。”瑪麗安娜語氣不變,“我是你母親,這一點不會變,但我也仍是祕法會的成員,他派我來不只是觀察你,更是要我親自說服你——加入我們。”

  “其實我有些懷疑,安東尼奧是否已經知道我和你之間的關係,正因如此纔派我來。”

  保羅有些擔心地問:“如果他知道了,會對你在伽貝拉的處境造成困擾嗎?”

  瑪麗安娜自信地笑了笑,“哼,這你倒是不用擔心。好了,關於我的那番話,你是怎麼考慮的?”

  他看着保羅沉默的神情,知道兒子還在抗拒。她沒有催促,而是輕輕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讓微風拂入。

  “你在猶豫,我並不意外。”她轉過身來,語氣平和,“但你有沒有想過未來?不是明年,也不是五年後,而是十年、二十年之後的人類世界?”

  她走近一步,目光如炬:“魔法正在覺醒,舊的王國靠騎兵和城牆統治,但未來的權力將屬於掌控元素、洞悉法則的人。祕法會只會越來越強,那些世俗的政權終將被時代淘汰,爲了應對預言中的大敵,人類社會必將以祕法會爲核心歸於一統。”

  她直視保羅:“你,我的兒子,統帥着一支強大軍隊,我,你的母親,位列祕法會十人團。”

  瑪麗安娜帶着一種近乎誘惑的冷靜:“如果我們母子聯手,我們就能站在那個新世界的頂端,不是誰的附庸,不是誰的棋子,而是新秩序的制定者。”

  “機會只會留給有準備的人,你若現在拒絕,將來就只能被動接受上位者的安排。”

  她看着保羅:“但如果你現在加入,不是以降者的身份,而是以合作者的身份——帶着軍隊、資源和地盤——那你將不是誰的下屬,而是核心,而我則會確保你的位置無人可以動搖。”

第921章 拒絕

  燭光映在瑪麗安娜的臉上,那不再只是一個母親的面容,而是一張野心顯露的面孔。

  保羅感覺她不像是在懇求,而是在爲未來佈局,在爲她和兒子謩澮粋�超越王國與魔法界限的未來。

  保羅沉默了片刻,嘴角浮現出一絲冷意,終於開口,但聲音裏帶着譏諷:“然後呢?等你們打完了所有戰爭,我會像待賈爾斯那樣,被無聲無息地拋棄?連一句交代都沒有?”

  瑪麗安娜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不悅,甚至可以說是被冒犯的怒意。

  她直視保羅,語氣陡然轉冷:“你竟拿自己和賈爾斯相比?”

  她聲音不高,但每個詞彙都像釘子一樣:“賈爾斯是什麼人?一個投機者,一個沒有根基、沒有靠山的狂徒。他與祕法會之間,只有利益,毫無信任。”

  她盯着保羅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而你不一樣,你有我,一個在祕法會中站穩腳跟的魔女,你的母親。你還有一個弟弟,內森,他同樣是施法者,血脈相連。你以爲在這個重視血統與天賦的世界裏,這種關係是可有可無的?”

  她冷哼一聲:“誰敢輕易動你?誰敢把你當成用完即棄的工具?你背後站着的不只是軍隊,還有血緣——施法者的血緣。在祕法會,這比任何盟約都更牢固。”

  瑪麗安娜的語氣中帶着不容置疑的驕傲:“你以爲我只是在給你畫一張空餅?不。我是在告訴你——只要你願意,你不是棋子,而是棋手。而我絕對不會讓自己的兒子淪爲第二個賈爾斯。”

  但保羅緩緩地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心:“母親,我感謝你爲我設想的一切。但是關於加入祕法會的提議,我的答案是不。”

  瑪麗安娜微微一怔,她顯然沒有料到兒子會如此直白地拒絕她的安排。房間裏一時陷入沉默,只有壁爐裏的火焰偶爾發出噼啪聲。

  “奧爾多的叛亂、角灣的戰亂、獸人的入侵——這些災難背後,都有祕法會的影子。”

  保羅的聲音低沉而穩定,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他們的陰衷幱嫞麄兊牟倏v與利用,讓我感到深深的厭惡。他們以犧牲無辜者爲代價,換取所謂的更大利益,這對我來說是無法接受的。”

  他緩了了一下,將目光轉向窗外那片正在變黑的夜空,彷彿在尋找勇氣繼續說下去:“過去,因爲礙於你的面子,我沒有當面表露我的反感。我一直尊重您,並且感激你爲我做的一切。但是現在我必須說出我的真實想法,我不能成爲他們中的一員,更不能參與他們的計劃。”

  保羅轉過頭來,直視着瑪麗安娜的眼睛,“我知道我的選擇可能會讓你失望,甚至可能會帶來一些麻煩。但我希望你能理解,這是我經過深思熟慮後作出的決定。我想要走一條不同的路,一條屬於我自己的路。”

  瑪麗安娜靜靜地聽着,臉上的表情從驚訝逐漸變爲沉思。她知道,這個時刻遲早會到來,只是沒想到它來得這麼快。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內心的波瀾,準備面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任何事情。

  瑪麗安娜靜靜地聽着保羅的話,雖然他說的是“厭惡”,可她從那平靜的語調下,聽出了一種更深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輕蔑的疏離。

  莫非在保羅心裏,祕法會給他真正的印象是「上不得檯面」?像舊衣箱裏發黴的布偶,像暗巷中交易的黑市,見不得光,也不配站在新世界的殿堂中。

  這個念頭讓她心頭一刺。

  瑪麗安娜當然清楚祕法會的手段——陰帧B透、利用人性弱點,她自己也曾是其中一環。

  與那些年輕的成員不同,久經世事的瑪麗安娜對祕法會的理念談不上狂熱,可那畢竟是她十幾年來的棲身之所,再怎麼說也就感情。

  而她的兒子竟然如此貶低自己所效力的組織。

  “哼,你嘴上說的是厭惡。”她緩緩開口,聲音比剛纔冷了幾分,“但我怎麼覺得它在你心裏根本不值一提呢?”

  她盯着保羅,眼睛中已經透露出怒意:“你以爲祕法會只是一個躲在暗處搞破壞的幫派嗎?可它已經掌控了一個帝國——伽貝拉。它的手伸進宮廷、軍隊、學府,甚至是教會,它的影響力早已超出你的想象。”

  瑪麗安娜語氣轉爲警告:“不要小看它,你以爲它只是靠幾個魔女和密信就能維持?它有眼線,有死士,有連安東尼奧本人都未曾動用過的底牌。它能讓一個皇帝上臺,也能無聲無息地毀掉一個王國。你可以不加入,可以保持距離,但別用這種語氣談論它!”

  保羅看着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受傷,心頭一緊。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緩了下來:“抱歉,我並不是有意冒犯,剛纔的話或許有些重了。我向您道歉,不該讓您覺得我在否定您的過去。”

  瑪麗安娜沉默片刻,神情稍緩,然後微微搖頭:“我不真生你的氣。你有你的立場,我也明白你的選擇。”

  她的聲音裏透出一絲愧疚:“我沒能陪着你成長,這些年虧欠太多。所以你今天能站在這裏,有自己的判斷,有自己的道路——我其實……是很驕傲的。”

  她抬起頭勉強笑了笑:“我不會因爲你不聽我的,就否定你。”

  保羅放心地點了點頭。

  “我不想與任何人爲敵,但也不會成爲任何人的棋子。西北海灣是我一步步建設起來的,它的方向只能由我來決定。”

  “雖然我不認同祕法會的手段和野心,但也不是理想主義者。基於現實主義考量,如果將來有需要,我不會拒絕合作——前提是,我們是以平等的身份坐下來談,而不是誰依附於誰。”

  瑪麗安娜靜靜聽着,沒有反駁,沒有再勸,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第922章 泰勒姐妹

  次日,天氣晴朗,陽光透過領主府東庭的玻璃窗灑在石板地上。

  保羅在辦公室裏剛處理完一份軍報,瑪麗安娜便帶着兩個人走了進來。

  是兩個年輕的女孩,看起來十五六上下,幾乎一模一樣——金色的長髮垂至腰間,髮絲如陽光織就的細線;面容嬌小精緻,皮膚白皙,睫毛在光線下微微顫動,她們穿着樸素的灰藍色布裙,肩並肩站着,像一對被風吹得不敢動彈的雛鳥。

  她們低着頭,手指緊緊絞在一起,神情怯懦,連抬眼看人的勇氣都沒有。

  每當保羅的目光掃過,其中一人便會輕輕顫抖,另一人立刻也跟着縮了縮肩膀。

  “格萊曼侯爵,這是貝芙妮·泰勒,這是哈莉特·泰勒,”瑪麗安娜輕聲介紹,“雙胞胎姐妹,是我在祕法會中已故朋友的女兒。”

  她頓了頓,語氣平靜地繼續說:“她們原本也是祕法會登記在冊的成員,但能力……有些特殊,也有些尷尬。”

  保羅看着她們,沒有急於開口。

  瑪麗安娜繼續道:“她們的能力算是……某種心靈感應——當其中一人全心全意思念對方時,另一人能清晰感知到那份情緒,甚至接收到模糊的意念,但也僅此而已了,她們無法操控元素,無法施法,祕法會測試後,判定這種能力屬於魔法範疇,但無實際用途,歸類爲‘無效天賦者’。”

  旁邊的兩姐妹露出失落的表情。

  瑪麗安娜的語氣中透出一絲遺憾:“在祕法會內部,能者爲尊。像她們這樣‘半吊子’的施法者,既不能貢獻戰力,又佔着名冊,被視爲累贅。她們從小就被排擠,被嘲笑,連法師的基礎訓練都不讓參加。再過幾年她們可能就要被徵召入火龍軍團,火龍軍團的士兵基本都是是由能夠感應到魔力、但無法施展出具體魔法的人組成的,但我不想她們去危險的戰場。”

  瑪麗安娜看向保羅:“我聽說您在阿爾達祕密收容了不少從角灣逃來的施法者難民——那些無處可去、只想安穩過日子的人。所以,我把她們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