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槍炮與穿越異界的工業黨 第420章

作者:晓木生

  “王國的人民已經承受了太多,他們不應該繼續爲上位者的宏圖而買單,他們需要活下去,他們不需要更多的戰爭,哪怕這戰爭打着永久和平的旗號。”

  “現在的王國最需要的不是開疆拓土,而是休養生息。是讓土地重新長出糧食,讓城市恢復生機,讓普通人能安心睡覺,不必再聽戰鼓和警號。”

  “我不能爲了一個遙遠的勝利,再讓他們付出代價。”

  “王國其他地區不比西北海灣,他們沒有你那些能夠大量節省人力的機械,大量年輕人被徵入軍隊,農業就會缺乏勞動力,田地就會變得荒蕪。所以我以謹以一個奧爾多人的身份請求您,尊敬的格萊曼侯爵,守住我們的邊境,保護我們的人民,等國家真正恢復元氣,我們再談下一步。”

  信的末尾,國王再次感謝保羅的忠心,並承諾會繼續支持王國北方的防務,確保要塞穩固。

  保羅讀完,沉默良久。

  他把信輕輕放在桌上,目光穿過窗戶,落在維斯湖上。

  至少從表面上,這封信讀起來沒有怒意,也沒有猜忌,甚至帶着幾分懇切。

  但它同樣堅定,沒有迴旋餘地。

  羅德尼十八想要的是和平,是穩定,是讓王國從戰火中喘口氣。

  而他想要的是徹底終結威脅,是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

  第二天,領主府的議事廳內。

  晨光透過高窄的石窗斜射進來,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微塵,牆上懸掛的地圖依舊標註着密密麻麻的敵我態勢。

  但氣氛已不似往日那般緊繃。

  保羅站在長桌前端,面前攤開着國王的回信,老福特、施羅德等幾位核心部將列席兩側,神情肅然,早已察覺到領主這幾日的沉默與凝重。

  “國王的回信你們都看過了。”保羅開口,“他理解我們的戰略意圖,也感謝我們的忠铡粫坚绫膊粫С稚钊氩菰能娛滦袆印!�

  廳內一片寂靜,沒有人驚訝,卻都感到一股沉甸甸的現實壓了下來。

  “我們不能繼續透支自己的力量去獨自消滅獸人。”保羅繼續說,“西北海灣已經爲這場戰爭付出了太多,湖心鎮已經發行了三輪戰爭債券,工廠日夜趕工,商路收縮,民生行業被壓縮,連學校和醫院都讓出了資源,人民還能再承受一次全面動員嗎?”

  他環視腥耍骸安荒埽∥覀儾荒茉跊]有王國其他地區的支持下去實施征服草原的攻略,那樣會嚴重拖累西北海灣的社會發展。”

  布萊斯低聲道:“所以……我們在草原上就止步於黑水湖?等等……格萊曼大人,恕我冒昧,至少黑水湖還會繼續在我們手中吧?”

  “暫時如此。”保羅點頭,“我們今後的任務是防禦,不是征服。黑水湖的要塞已經建成,炮艇控制湖面,補給線穩固。只要阿巴爾不敢輕舉妄動,我們就守住現有防線,鞏固控制區,訓練部隊,等待時機。”

  漢塞爾緩緩開口:“那貿易路線呢?守望者要塞外面的商路怎麼辦?”

  “或許……”保羅的語氣有些猶豫,“我們可以和阿巴爾談談,讓他約束一下自己的軍隊,我想阿巴爾能理解到,繁榮的商道更有利於財富的獲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位部下:“我知道你們不甘心,我也不甘心。但我們不僅要打贏戰爭,也要明白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停。”

  廳內腥顺聊蹋S後陸續點頭。

  施羅德輕聲道:“我們理解。”

  漢塞爾也點頭:“守住已有成果,比盲目擴張更難,但也更重要。”

  保羅微微頷首,將桌上的信收起。

  “將我的決定傳達給史丹佛和安德魯,”他聲音沉穩地說:“轉入常態防禦。北三弟要恢復民用生產比例,但民兵訓練不要停下,情報系統持續監控草原動向。我們不進攻,但也不能鬆懈。”

  冗長的會議結束後,時間已近黃昏,腥思娂娚⑷ァ�

  保羅穿過領主府的石廊,走向後院的起居室。

  他剛坐下,便察覺到凱瑟琳已在屋內,她正站在窗邊,披着一件深藍色的絨毯,聽見腳步聲後轉過身來,眼神溫柔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你最近幾天都太安靜了。”她走近,聲音輕柔,“格爾德的回信……讓你很困擾?”

  保羅靠在椅背上,扯了扯領口,輕輕地笑了笑:“沒有你想的那麼嚴重,只是戰略分歧罷了。他想休養生息,我想一勞永逸,都是爲王國好,只是走的路不同。”

  她凝視着他,沒有立刻回應。因爲靈魂空間的原因,兩人可算是老夫老妻,她太瞭解他——那副平靜的外表下,是深不見底的思慮。

  “如果……”保羅忽然開口,語氣帶着幾分戲謔,卻藏着試探,“如果有一天,我和他之間真的對立了,你會站在哪一邊?”

  凱瑟琳沒有笑,只是緩緩走到他面前,然後一點一點地屈腿,直到潔白的雙膝落在柔軟的地毯上。

  她沒有抬頭,輕輕將臉頰貼在保羅的腿上,像安撫,也像宣誓。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得如同誓言:

  “你是我的丈夫,亦即是我的君王,是天父派來統御我的人。”

  “血緣會斷裂,忠諘⻊訐u,王冠會易主……但你是我命定的歸宿。”

  “無論你走向何方,我都會站在你這一邊。”

  爐火在牆上投下他們交疊的影子——一個坐着,一個跪着,卻彷彿融爲一體。

  保羅微微發怔,然後抬起手,輕輕撫過妻子的髮絲,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顫抖。

  “感謝你,親愛的。”

第910章

  寒風在山脊間呼嘯,捲起細碎的雪粒,拍打在赫爾森子爵的斗篷上。

  他緊了緊肩頭的皮毛,腳下的碎石不斷打滑,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身旁的矮人使者達因·鐵掌卻如履平地,粗壯的雙腿穩穩踏過冰雪覆蓋的巖階,手中的戰錘輕輕點地,彷彿在丈量山的脈搏。

  他們已在這條通往深處的隱祕山道上跋涉了整整三天,兩側峭壁高聳,嶙峋如巨獸的脊骨,頭頂僅餘一線灰白的天空,空氣中瀰漫着鐵礦與燧石的氣息——這是矮人領地的氣味,古老而堅硬。

  終於,前方豁然開朗,一座被羣山環抱的深谷出現在眼前。谷底鋪滿黑色碎石,中央一道裂谷深不見底,蒸汽從縫隙中嫋嫋升起,如同大地的呼吸。

  可還未等他們邁入谷中,兩側巖壁的陰影裏驟然湧出數十名矮人士兵。他們身披鍛鋼鱗甲,手持雙刃戰斧,頭盔上鑲嵌着石匠氏族特有的十字鎬徽記。爲首一名高大矮人攔在路前,鬍鬚編成鐵鏈,眼神銳利如鑿。

  “站住!”他用矮人語低喝,目光如錘砸向達因·鐵掌,“你是鐵錘氏族人?你竟敢帶一個人類進入我們的聖地?”

  達因不慌不忙,上前一步說:“我的名字是達因·鐵掌!石匠的守衛者,我是受氏族長老會許可而來。這位是赫爾森子爵,奧爾多王國的使者,奉命隨我前往你們的廳堂。”

  周圍的矮人士兵低聲譁然,他們盯着赫爾森,目光中混雜着驚訝與警惕——人類極少踏足這片山脈,更奇怪的是對方是被另一個氏族的使者領着來的。

  那首領矮人眯起眼,上下打量赫爾森:“石匠氏族從不與人類往來。你可將來此地的目的告訴我,但休想再進一步。”

  這時,達因從懷中取出一枚刻有雙錘交叉的青銅符牌,高高舉起,符牌在泛着幽光。

  “這是我族族長的信物!”他沉聲道,“我以氏族榮譽擔保他的安全。赫爾森先生來此是爲了極爲重要之事——兩族之間的和平。”

  “荒謬,我們與人類沒有往來,說什麼和平不和平?莫非人類要踏入我們的禁地?”

  達因祭出大招:“你們與人類沒有往來,那獸人呢?”

  山谷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風在巖縫間低鳴。

  終於,那首領緩緩抬起戰斧,側身讓開道路。

  “走吧。”他聲音低沉,“但記住——你們的每一步都在石眼的注視之下。”

  石匠氏族的大廳深埋於羣山腹地,巨大的石柱撐起高聳的穹頂,巖壁上鑲嵌的火把將廳內照得通明,火光在打磨光滑的黑曜石地面上跳躍,空氣中瀰漫着鐵礦石冷卻後的氣息,混雜着古老岩石的沉靜味道。

  赫爾森子爵跟在矮人使者達因·鐵掌身後,穿過兩列身披鍛鋼鱗甲的衛兵,腳步在石地上發出沉穩的迴響,他們最終停在高臺之下。

  高臺上坐着石匠氏族的族長——伊瑪爾,他身形魁梧,鬍鬚編成粗重的鐵辮,嵌着象徵權柄的黑石珠,左眼是灰白的舊傷,右眼卻如熔爐中的鐵水,銳利而深沉。

  達因以氏族禮節躬身致意,以使者的身份向伊瑪爾致敬一番後退至一旁。

  赫爾森上前一步,摘下斗篷兜帽,聲音清晰而恭敬:“尊敬的族長,我是索蘭·赫爾森,奧爾多王國保羅·格萊曼侯爵委派的特使,奉侯爵之命,前來與石匠氏族商談……”

  他頓了頓,“商談獸人的事情。”

  “保羅……格萊曼……”伊瑪爾低聲重複,眉頭微微一動,這個突然出現的名字讓他沒有聽到赫爾森後面的話。

  他凝視赫爾森,緩緩問道:“你說,你是保羅·格萊曼派來的?”

  “正是。”赫爾森點頭。

  伊瑪爾陷入短暫的沉默,他緩緩靠向後背,目光變得幽遠,彷彿穿透了廳堂的石壁,回到了許多年前。

  那時他尚未成爲族長,只是一個被驅逐的流亡者,寄身於鐵錘氏族。

  那天,自北方的草原來了一支人類的隊伍,想翻越洛基山脈。

  伊瑪爾成爲他們的嚮導,領着他們穿越了風雪與斷崖,回到了大山南面的西北海灣。

  他在一座名爲湖心鎮的城市見到了保羅·格萊曼。

  那時的他剛剛經歷長途跋涉,身心俱疲,卻仍懷着一絲希望:若能與這位掌控一方土地的強大人類領主結盟,或許能借其力量,奪回石匠氏族的領導權。

  他提出了請求,卻被冷淡地回絕。

  這番經歷至今仍像鐵釘般釘在他記憶裏。

  他只能另尋他法,最終在草原王帳的支持下才得以殺回氏族,以武力重奪權柄。

  保羅·格萊曼還有臉派遣使者來見自己?

  伊瑪爾緩緩抬起右手,“你說你是格萊曼的使者?”他聲音低沉,“那你回去告訴他——”

  矮人族長目光如鑿,直刺赫爾森:“石匠的山門,只爲朋友而開,而他從未是我們的朋友!”

  赫爾森上前一步,朗聲說道:“請族長大人給我一點時間,我此行前來只是爲了搞清一事——爲何石匠氏族會爲獸人開放山中通道,使其得以穿越本爲天險的洛基山脈,偷襲我國的北境?”

  這番話語在石廳中迴盪,像一記鐵錘砸在靜默的岩層上。

  “你是在質問我嗎?”伊瑪爾騰地站起身來,魁梧的身軀在火光中投下巨大的陰影,聲音陡然轉冷,“你竟敢以指控之語,踏入石匠氏族的廳堂?”

  他的眼睛彷彿蒙上了一層暴雪前的陰霾。

  “污衊!”矮人族長猛然一掌拍在王座扶手上,“你們人類總是這樣!自己守不住邊境,就將罪責推給山中的子民!什麼通道?我伊瑪爾是石匠氏族的正統族長,豈會爲異族打開山門?”

  他怒視赫爾森,聲音如雷滾過石廳:“洛基山脈千峯萬壑,裂谷縱橫,獸人若真能穿山而過也是他們自己的本事,也是你們的無能,是你們防線脆弱,是你們哨塔失察!而不是在這裏,用猜忌和謊言玷污一個矮人族長的榮譽!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帶着被冒犯的尊嚴與一絲難以察覺的慌亂:“我們石匠氏族從來沒有爲獸人開路!”

  廳內空氣凝固,火把的噼啪聲顯得格外刺耳。

  一直在旁邊靜聽的鐵錘氏族使者達因皺起了眉頭,他已經看出了幾分端倪——伊瑪爾的憤怒之下,藏着的是心虛的顫抖。

  石匠氏族與獸人入侵奧爾多八成真有幾分關係。

第911章

  石匠氏族的廳堂內,火光在伊瑪爾的臉上跳躍,映出冷硬的輪廓。

  矮人族長站起身來,影子斜拖在石地上,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線。

  “赫爾森!”他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鑿,“你以使者之名而來,卻懷揣指控之辭。你被石匠氏族視爲不受歡迎之人——立刻離開我的領地。”

  他目光轉向達因,眉頭緊鎖:“你雖然出自鐵錘氏族,但卻領着一個異族進入我們的領地,也是大錯。你也要一同離去。”

  達因臉色一沉,上前一步,鬍鬚微微顫動:“伊瑪爾大人,我理解您的憤怒。但山路險峻,補給耗盡,我們無法在黑夜中下山。看在鐵錘少族長是您表兄的份上,看在兩個氏族之間尚存舊誼的份上——請允許我們在城內暫住一晚,明日第一縷陽光出現後,我們必不遲疑,立刻啓程。”

  廳內陷入一片寂靜。

  伊瑪爾盯着達因許久,終於冷哼一聲:“看在我表兄的份上,我準你留宿一夜。但天一亮你們必須離開!”

  “多謝族長的仁慈。”達因低頭感謝,儘管他語氣平靜,卻掩不住一絲壓抑。

  兩人被衛兵帶出大廳,安置在城中一座石砌館舍內。房間低矮,壁爐中燃着微火,石牀堅硬,卻已是難得的款待。

  衛兵走後,達因也出去一趟,過了好久纔回來。他推門而入時,臉上毫無血色,粗壯的手指緊緊攥着斗篷邊緣,彷彿剛從一場噩夢中歸來。

  赫爾森正坐在爐邊擦拭佩劍,見狀抬眼:“您去了哪裏?發生了什麼?”

  達因沉默良久,終於坐下,聲音低啞地說:“我去了酒館,石匠氏族的‘鐵砧與火’,那裏是當地人最喜歡的閒談地方。我坐在那裏,聽着酒館的客人們吹噓……”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與痛苦:“從他們的話中,我們知道了獸人的軍隊確實經由這裏穿越了大山。伊瑪爾甚至派人清理塌方,加固道路,只爲讓阿巴爾的精銳部隊順利通行。”

  赫爾森瞳孔一縮,果然!

  “他們還說……”達因聲音更低,“伊瑪爾與阿巴爾達成協議——獸人助他肅清政敵,穩固族長之位;而他則爲他們提供通道,換取戰利品與礦脈的優先開採權。”

  達因緩緩搖頭,聲音帶着矮人少有的顫抖:“真不敢相信,石匠氏族真的打破了延續數千年的避世準則,伊瑪爾竟然真的投靠了阿巴爾!”

  他突然站起身,眼神決絕:“我必須立刻回去。鐵錘氏族的族長和長老會需要知道真相——一個與獸人勾結的氏族族長,他背叛了整個矮人種族。”

  赫爾森望着爐火沉默着,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思緒仍在盤算着明日的對策。

  “也許……”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冷靜,“我們還能再談一次。侯爵派我來不是與他們對質的,我們想讓石匠氏族不要繼續站在獸人那一邊,哪怕僅是恢復以前的中立。我想只要條件足夠,他未必不會考慮與湖心鎮合作。”

  他看向達因:“我能再見他一面嗎?哪怕只是私下會晤。”

  達因·鐵掌坐在對面,手中握着一杯未動的麥酒,聽到這話後緩緩搖頭。

  他的鬍鬚在火光中微微顫動,“不可能。”矮人聲音低沉,帶着一種近乎悲憫的篤定,“你不瞭解伊瑪爾·石拳,他是石匠氏族五百年來最硬的石頭,把面子看得比命還重。他當着全廳的面否認了與獸人的合作——在那麼多人面前,親口說那是污衊。”

  他抬眼,目光直視赫爾森:“一旦他開口否認,那就永遠不會再承認,不是出於事實,而是出於面子。”

  達因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你若再提此事,只會讓他覺得你在逼他認錯。他會更怒,更防備。搞不好還會以‘圖植卉墶癄懹芍苯影涯汴P進地牢,那時你可就別想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