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槍炮與穿越異界的工業黨 第419章

作者:晓木生

  “成效?”德瑞克嗤笑,“不過是用新手段聚斂財富罷了。真正的財權本當掌握在王室親信與老牌世家手中,而非一個從邊疆來的傢伙。”

  德瑞克·索恩男爵的話音剛落,猶如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巨石,激起層層漣漪。

  宴會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而熱烈,其他貴族們紛紛附和,聲音中充滿了對麥隆·加納德及其西港特區政策的不滿與怨憤。

  “說得沒錯!”一位名叫埃弗雷特·霍爾的年輕貴族首先站了出來,他的家族世代掌控着王都南部的幾處重要礦場。

  “自從麥隆推行那些所謂的發展工商業的政策以來,我們家族的礦山生意就受到了極大的衝擊。他降低了關稅,吸引了大量外邦商人湧入,使得本地礦主難以維持原有的價格優勢。更糟糕的是,他還鼓勵平民開設自己的作坊,這些暴發戶根本不按規矩行事,肆意壓低價格,搶走了我們的訂單。”

  另一位貴族艾登·法倫伯爵重重地將酒杯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說得對,加納德明明自己就是貴族,卻允許那些沒有根基、沒有背景的賤民開辦工廠。你們知道嗎?現在在西港,隨便一個鐵匠都能憑藉政府的貸款和技術支持搖身一變成爲擁有數十名工人的廠主!”

  一位從事貿易的貴族憤憤不平地說:“加納德減少了許多商品的進口稅,我們家族的利潤被削減了,而那些外來商販卻能以更低的價格傾銷貨物。”

  一位來自紡織業的貴族抱怨道:“以前我們可以自由複製任何成功的設計,但現在不行了,新的法律束縛住了我們的手腳。”

  但最令腥藷o法容忍的是,在新政策庇護下成長起來的平民暴發戶對待他們的態度。

  “賤民就是賤民,他們根本不懂得尊重傳統,一有點兒錢就得意忘形,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德瑞克·索恩男爵冷笑道,“他們在市場上咄咄逼人,甚至敢於挑戰我們的權威。就在上個月,有一個平民小廠主,竟然公開拒絕了我的合作提議,並聲稱自己有能力獨自經營下去,放在以前這簡直不可想象,一位貴族的合作對他而言是天大的恩惠!”

第907章

  腥寺犃耍娂姄u頭嘆息。

  對他們而言,平民的崛起不僅僅是經濟利益的損失,更是社會地位和尊嚴的動搖。

  “貴族與平民之間的界限正在模糊,”艾登·法倫伯爵沉聲說,“如果任由這種情況繼續下去,我們將失去對這個國家的控制。”

  賈西姆親王靜靜地聽着,他知道貴族們的憤怒並非毫無道理。

  新興的平民有產羣體正迅速崛起,他們的存在威脅到了傳統貴族階層的利益和地位。

  然而他也清楚,完全阻止這一趨勢並不現實——畢竟,麥隆·加納德的成功是顯而易見的,西港特區的繁榮爲王國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好處。

  燭火在石牆上投下長長的影子,映照出一張張寫滿焦慮與不甘的面孔,他們的祖輩曾爲王國開疆拓土,而今卻眼睜睜看着權力與財富從指縫中流向那些沒有血統、沒有傳統的“暴發戶”。

  賈西姆親王緩緩站起身,“我們必須找到一種平衡的方式”。

  他的話卻讓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下來,火光勾勒出他那沉穩而威嚴的輪廓。

  “諸位。”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中,“我聽到了你們的憂慮,也理解你們的憤怒。”

  他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貴族——索恩、霍爾、法倫、麥基、克蘭頓……這些姓氏,曾刻在王國最初的戰旗上,曾隨先王橫掃蠻族,築起晶耀的高牆。

  “這個國家不是憑空而立,是你們的先祖用劍與血在荒原上開闢出道路,是你們的家族用忠张c犧牲撐起了奧爾多的王冠。”

  他的語氣轉爲堅定:“因此王國天然有責任維護你們的榮譽,保障你們的利益。這不是特權,而是歷史的契約。”

  一匈F族們紛紛挺直了背脊,面露倨傲神色。

  “必須要承認,加納德伯爵的西港特區確有成效,爲王國大大緩解了財政壓力,因此新興工商業的活力也不能扼殺,我們需要銀幣,需要槍炮,需要工廠,這些平民能造,我們也需要他們去造。”

  他踱步至壁爐前,火焰在他眼中跳動。

  “但古老的秩序不能崩塌,貴族的尊嚴不能被踐踏,一個沒有貴族精神的王國不過是富庶的泥潭,終將腐朽。”

  他轉過身來直視腥耍骸拔視驀踹M言,重申貴族階層在王國體制中的核心地位。稅制、官職、封地——這些權力的分配,必須體現歷史的重量。”

  他舉起一隻手,語氣沉穩而深遠:“我會推動一種新的社會共識——讓貴族的尊嚴與榮耀得以延續,讓古老的姓氏依然享有與其歷史相稱的尊重;但同時也讓低階之人有通道爲王國貢獻才智與勞力,讓他們的奮鬥轉化爲國家的活力,而非對秩序的顛覆。”

  他嘴角微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我們不拒絕變革,但我們變革的方向——必須由高貴之人掌控!”

  宴會上頓時響起熱烈的掌聲。

  ……

  湖心鎮的領主府辦公室內,壁爐中的火焰靜靜燃燒,將厚重的書桌與牆上懸掛的北境地圖染上一層暖紅。

  窗外的夜風拍打着石砌的窗欞,發出低沉的嗚咽。

  保羅·格萊曼坐在書桌後,手中握着一封來自晶耀的信件,火漆印已拆開,信紙邊緣微微卷起,顯然是被反覆展開又合上。

  他讀完最後一行,嘴角緩緩浮現出一絲苦笑,將信紙輕輕放在桌上。

  “陛下說他收到我的請求後,立刻擬好了詔書,連王室玉璽都蓋上了。”

  他目光掃過在座的部下們,“但御前會議上的大臣們羣起反對,有人甚至搬出了賈爾斯叛亂的舊事,國王無奈下只好收回命令。”

  保羅將信推了出去:“諸位自己看看吧。”

  從老福特開始,腥艘来蝹鏖嗊@封信。

  漢塞爾接過信紙後快速瀏覽了一遍,他的眉頭越皺越緊,眼神中閃過一絲警覺。

  當其他部下傳閱信件時,他退後一步,靠在書架旁,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下巴。

  身爲再晶耀長大的貴族之後,他對羅德尼十八頗有了解,那位年輕的國王是個表面溫和但內心剛強的人。

  更何況,保羅的請求合乎戰時所需,理據充分。他若有決斷,哪怕面對反對,也會以“我已經決定了”強行推行——可羅德尼十八沒有,他選擇了在大臣面前退讓。

  辦公室內的其他部下看完信件,陸續抬頭,神情各異。

  “以我對羅德尼十八的瞭解……”漢塞爾低聲開口說,“如果陛下真下定決心就不會拿到御前會議上討論,如果他決定尊重大臣的意見就不會先蓋上印章……除非他想製造一個理由。”

  “我覺得國王這是在敲打我們。”漢塞爾直視保羅,語氣凝重,“他不是被大臣逼的,而是想讓我們知道您的權力來自於他。”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大人,國王陛下或許已經開始提防您了。”

  壁爐中的火焰跳動了一下,將保羅的身影投在身後的北境地圖上,拉得又高又長。

  壓抑的怒意在房間內悄然蔓延。

  “荒謬!”布萊斯一拳砸在桌角,聲音低沉憤懣,“我們替王室擋着阿巴爾的鐵蹄,他們坐在晶耀的暖廳裏喝着葡萄酒,只因爲猜疑就就否決了前線的戰需?”

  維克托冷笑:“估計晶耀巴不得我們越弱越好。”

  老福特沉默不語,但眼神依舊凝重。

  就在這羣情激憤之際,保羅抬起一隻手。

  沒有呵斥,沒有怒視,只是輕輕一抬,整個房間便安靜下來。

  “夠了!”他的聲音不高,“你們說的我都知道,可你們要知道——屁股決定腦袋!”

  他緩緩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湖心鎮裏連綿的萬家燈火。

  “如果我是國王,坐鎮晶耀,南有維布倫割據,而北方又有一個手握重兵、深得軍心的實權領主請求徵兵權……”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我大概也會猶豫,也會拒絕。”

第908章

  部下們怔住,心中的怒火雖未消除,卻也沒有出言反駁。

  保羅轉過身,目光掃過他們:“我不是軟弱,而是在權衡。國王要的是王國的穩定,不是某一場戰役的勝利,他怕的不是阿巴爾,而是下一個賈爾斯——哪怕那個人是我。”

  他停頓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緒,然後緩緩說道:“如果我是國王……”

  話一出口,他自己也微微一滯。

  在那麼一瞬間,這句話彷彿不是假設之語,而像是一道隱祕的電流,從脊椎直衝他的腦海。

  如果我是國王——這五個字在他心中激起了以前未曾有過的某種迴響。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那短暫的停頓已足夠讓漢塞爾捕捉到一絲異樣。

  保羅很快恢復如常,語氣平穩地繼續說:“所以,我們不必怨恨。我們繼續按現有的力量加強要塞防禦,應對獸人接下來的行動。”

  他走回書桌,將那封信摺好,放入抽屜,火光映照着他冷峻的側臉,沒人看見他指尖微微的顫動。

  “如果我是國王……”這句未盡的話,像一顆種子無聲地深埋於保羅的心中。

  腥穗x開後,領主府辦公室陷入寂靜。

  壁爐裏的火焰已縮成幾簇暗紅的餘燼,油燈的光暈在厚重的書桌上投下一圈昏黃。

  保羅在書桌後坐下,沉默良久,他沒有立刻動作,只是凝視着對面牆上那幅巨大的地圖——從黑石之原到草原腹地,每一處標記都曾灑下他部下的血。

  靜坐良久後,他突然伸手取出一張厚實的信箋,擰開墨水瓶,蘸好羽毛筆。

  筆尖落在紙上,他沒有急於書寫,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所有情緒壓回心底。

  然後,他開始寫:

  “陛下:”

  “我已收到您的回信,理解您在御前會議上的決定,我並不因此感到不滿或被辜負。”

  “讓我們開諄压稽c,我請求在東北諸領徵兵,並非事爲了擴大自己的權力,我從未將個人得失置於王國安危之上。”

  “我所看到的,是阿巴爾的撤退並非潰敗,而是戰略轉移,他退回了草原深處,但他的軍隊仍在,王帳的號召力未失。只要我們止步於此,草原的威脅就永遠不會真正消失。”

  “要徹底解決這個問題,不能只靠防守,我們必須主動經略草原——建立前哨、鋪設補給線、逐步推進控制區。而這需要的不是一支能打贏一場戰役的軍隊,而是一支能長期駐紮、持續作戰、不斷補充的邊防力量。”

  “現有的兵力可以守住要塞,但無法支撐一場持久的擴張。我請求的徵兵權,不是爲了擴大我的權力,而是爲了確保我們能將這場勝利延續下去,最終將廣袤的草原納入奧爾多的秩序之中。”

  “我願意爲這個目標承擔一切風險,只希望您能明白,我的動機始終是爲了王國的長遠安全。”

  字裏行間,保羅將請求徵兵權的動機歸於王國邊疆的長治久安,歸於徹底經略草原的戰略宏圖——這是他想對外宣示的意圖。

  寫完最後一個字後,保羅輕輕吹乾墨跡,將信紙摺好,裝入信封,最後用火漆封緘。

  他沒有立刻叫來侍從,而是將信放在桌角,靜靜地看着它。

  他知道,這封信或許無法說服羅德尼十八,但他還是想在繼續努力爭取一下。

  西北海灣以工商業爲自己的經濟支柱,一直以來都在努力地將貿易觸角延伸到世界各地,其中【內羅丹走廊——沙漠綠洲——大陸腹地】是其中一個非常重要的方向或者說路線。

  而草原獸人的擴張與劫掠,正在一點點扼殺這條黃金通道。

  保羅很清楚,西北海灣上上下下,地方領主、商會領袖、工廠老闆、甚至是工人、技師、農民,都視草原獸人爲眼中釘。

  他們不只希望邊疆安穩,更渴望徹底剷除威脅,讓西北海灣的商隊能一路深入大陸腹地,把利潤帶回西北海灣的交易所。

  而他,保羅·格萊曼,作爲這些羣體的總代言人,必須響應他們的訴求。

  他需要借王室的權威,集結一支足以深入草原、摧毀王帳的強大力量。

  由於上述內容可能引起誤會,所以沒有在信中明確提及,但保羅堅決不認爲這是自己的私心——西北海灣是奧爾多的一部分,他也是奧爾多的忠辗獬迹鞅焙吃礁皇⒃綇姶缶鸵馕蹲艎W爾多越富庶、越強大,這怎麼能算是自己的私心呢?

  保羅又安靜地坐了一會兒,漸漸想清楚一些東西。

  或許,即便是敏感的權力之爭也僅僅是浮於表面的事物,歸根結底還是他與晶耀的利益訴求不同。

  在奧爾多王國的權力中樞,晶耀的君臣們所思所慮,大多止於國境之內。

  他們的財富源於封地的農稅、王國的商路、各地的礦產,只要獸人被驅逐出奧爾多的領土,邊境重歸安寧,他們的利益便已得到保障。

  至於草原深處的王帳是否覆滅,獸人部落是否還會捲土重來——對他們而言,那是遙遠的憂患,而非迫在眉睫的威脅。

  而保羅的目光,卻越過了奧爾多的國境,越過了草原、沙漠,投向更遠的大陸腹地。

  如今的西北海灣絕不僅僅是個地理名詞,而是一個龐大的經濟體。

  在奧爾多之外,西北海灣的商船正駛向陌生的海岸,商隊正穿越乾燥的綠洲,將布匹、織物等各類商品咄惏睿賻Щ亟饚拧⑾懔稀毷⑾∮薪饘俚鹊取�

  因此,對保羅而言,將獸人驅逐出奧爾多遠遠不夠,因爲獸人還能再奧爾多之外侵蝕西北海灣。

  唯有徹底摧毀王帳,瓦解獸人的組織核心,將草原納入人類的秩序之下,才能確保那條橫跨內羅丹走廊的貿易動脈永久暢通。

  他渴望的是一場終結性的戰爭,而晶耀的貴族們只想要一場防禦性的勝利。

  利益所繫之處,便是目光所向之地,當晶耀的君臣滿足於邊境的安寧時,西北海灣不得不將整片大陸視爲戰場。

第909章

  信送出去了,晶耀很快就回了信。

  保羅在辦公室拆開信封,羅德尼十八的字跡清晰工整,墨跡鮮亮,像是經過反覆斟酌才落筆。

  他讀着,神情一點點沉了下來。

  在信的開頭,國王毫不吝嗇地表達了他的讚賞。

  他稱讚保羅“目光深遠,心繫王國長遠安危”,說他的戰略構想“遠超尋常領主的職責”,更稱其忠铡傲钊藙尤荩胺Q臣子典範”。

  這些話寫得真斩鵁崃遥輳繁A_不是被駁回請求的人,而是一位爲國家未來殫精竭慮的功臣。

  但讚美之後便是拒絕。

  果然,國王的語氣漸漸轉爲沉重:

  “然而,我也必須面對現實。奧爾多剛剛經歷南方的賈爾斯叛亂,戰火摧毀了三座大郡,無數人流離失所,農田荒蕪,牲畜死絕。緊接着,北方又遭獸人入侵,邊境城鎮被洗劫,百姓逃難,國庫幾乎耗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