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槍炮與穿越異界的工業黨 第418章

作者:晓木生

  他所能做的,便是將王帳的力量撤回草原腹地,構築新的防線,阻止人類的鐵蹄進一步踏入草原深處。

  “傳令!”他聲音沙啞,卻依舊威嚴,“黑水湖周邊所有部落,隨王帳東遷。這片土地已被玷污,不再適合獸人棲居。”

  然而,命令傳下後,響應者寥寥。

  當王帳的使者抵達各部落營地時,得到的回應各不相同。

  一部分老派部落,如狼牙部、鐵蹄部,立刻開始收拾帳篷,驅趕牲畜,追隨王帳而去,他們視阿巴爾爲草原上的共主,雖然王帳遭遇了恥辱的失敗,但他們的忠杖匀粵]有改變。

  可另一部分部落,尤其是那些曾被迫向奧爾多軍隊納貢的邊緣部落,卻選擇了不同的道路。

  他們沒有東遷,反而在夜色掩護下,悄然向西南移動,進入了奧軍控制區的邊緣地帶。

  他們在磐石要塞外圍的指定區域紮下營帳,向奧軍哨所遞交了歸順文書。

  這些部落並非是仇恨王帳,而是親身感受到了奧爾多人的秩序,人類收取的供奉很少,他們的醫生甚至爲生病的族人施以治療,沒有無端的征伐,沒有部落間的私鬥,生活雖不富裕,卻比在王帳嚴苛的徵調與連年征戰中喘息度日要安穩得多。

  當這個消息傳回王帳大營時,將領們勃然大怒。

  “懦夫!”身披重甲的阿吉雷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油燈搖晃,“爲了幾袋麪粉、幾塊鐵片,就背叛草原的血脈!他們忘了祖先的榮耀了嗎?”

  “可恥!”阿羅約聲音陰沉,“這羣蠢貨被人類的糖衣裹住了心竅,甘願成爲異族的奴僕,啃食他們施捨的殘渣!”

  王帳內的火盆噼啪作響,映照出一張張憤怒而扭曲的臉,那幫森林裏的遠親也就罷了,可他們無法接受竟有草原獸人選擇臣服於人類。

  阿巴爾坐在狼皮王座上,他沉默良久,沒有像將領們那樣咆哮,但大酋長的沉默比怒吼更令人膽寒。

  當所有部落首領齊聚王帳,無論是已東遷的,還是仍在觀望的,阿巴爾緩緩站起身,如雄鷹一般的目光掃過腥耍罱K落在那些空着的、屬於已歸順奧爾多的部落首領的位置上。

  “他們選擇了安逸。”他的聲音雖然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他們以爲跪着喫一口麪包比站着揮舞戰斧更有尊嚴。”

  大酋長停頓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決絕。

  “但草原的記憶不會遺忘,獸人高貴的靈魂不容玷污。”

  他舉起右手,戰斧在火光下泛着寒光,如同誓言的見證。

  “我血手阿巴爾在此立誓——當王帳重振之時,當草原再次統一之日,那些背棄血脈、甘爲奴僕的部落……”

  大酋長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冰原上的寒風:

  “將被連根拔起,他們的名字將從草原的史詩中徹底抹去。”

  磐石要塞的指揮室內,石牆上晃動着燭火的影子,地圖鋪滿了整張橡木長桌,上面的紅線與藍叉標記着敵我動向。

  奧軍統帥安德魯爵士站在桌前,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地敲擊着桌沿,目光仍停留在阿巴爾大軍撤退留下的煙塵軌跡上。

  門被輕輕推開,亞爾維斯學士走了進來,他身披一身深灰長袍,袖口還沾着墨跡,手中抱着一卷獸皮地圖與幾份新近的情報簡報。

  他將東西放下,目光掃過地圖,聲音低沉而清晰:

  “阿巴爾走了,但不是潰敗,是戰略轉移。”

  安德魯抬眼:“我知道,這頭惡狼不會善罷甘休,他退往草原腹地,是要重整旗鼓。”

  亞爾維斯緩緩坐下,手指輕點地圖上黑水湖以東的廣袤區域,“所以我們不能讓他們安穩地喘息,而且阿巴爾很有可能再次南下,侯爵在落基山南面整備軍隊,我們需要給他創造時間。”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我們應該像狗皮膏藥一般黏住阿巴爾,讓他無暇休整。”

  安德魯微微一怔。

  亞爾維斯繼續說:“用獸人擅長的戰術對付獸人。”

  他展開那份獸皮地圖,指向那些已歸順奧爾多的部落營地:“這些部落曾受王帳壓迫,有的甚至被強行徵兵、掠奪牲畜,他們對阿巴爾的怨恨遠比我們想象的深,只是這份怨恨一直以來都被王帳強大的威望和實力所壓制。”

  “但現在我們來了,我們爲他提供了第二種可能——推翻阿巴爾!我們可以從中徵募戰士——不是強迫他們,而是以自由與庇護作爲許諾,招募那些願意與大酋長爲敵的獸人。”

  “他們熟悉草原的每一道溝壑、每一處水源、每一片可供藏身的窪地。”

  亞爾維斯的聲音漸強。

  “讓他們組成輕騎部隊,保留他們擅長的弓箭,再配發一些輕型火器。當阿巴爾的軍隊撤退時,這支隊伍就緊咬其後,襲擾補給,狙殺掉隊者,製造混亂。”

  “當阿巴爾憤怒回擊,試圖圍剿時他們就立刻散開,化整爲零,遁入草原深處,像風一樣消失。等敵軍疲憊回撤,他們又悄然集結,再次逼近。”

  “如果阿巴爾的軍隊想一追到底,那就遁入我們的炮火庇護範圍之內!”

  “這正是獸人騎兵最擅長的襲擾戰。”安德魯低聲接過話,眼中逐漸亮起光芒,“對啊,我們可以反過來用在他們身上!”

第905章

  晶耀,王宮深處的書房內,水晶吊燈將柔和的光芒灑在深色的長桌上,國王羅德尼十八正坐在高背椅上,手中捏着一封來自湖心鎮的信箋。

  這封信是保羅·格萊曼親筆所書,字跡剛勁有力,羅德尼十八逐字讀完後,眉頭從緊鎖漸漸舒展。

  保羅對國王將黃土之原分封給哈爾·杜克一事表示贊成,稱此舉十分合乎國策。

  字行中沒有質疑,沒有反對,甚至看不出一絲猶豫。

  國王緩緩將信紙放下,靠向椅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肩頭彷彿卸下了一塊巨石。

  他知道保羅手握重兵,坐鎮北境,是王國對抗獸人的第一道屏障,若他對分封之事心生不滿,哪怕只是暗中掣肘,都可能引發邊疆動盪,甚至激起貴族間的連鎖反應。

  如今保羅明確支持,意味着王國的北方將趨於安穩,王室的權力得以鞏固。

  但羅德尼十八的目光很快又落回信紙末尾。

  保羅在贊成之餘,提出了一個請求:鑑於阿巴爾雖然退回草原,但其威脅仍未消除,他懇請國王賦予他在奧爾多東北土地上的徵兵權,以應對獸人可能的反撲。

  國王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陷入沉思。

  徵兵權非同小可。

  其實一支軍隊走到哪裏,只要有足夠的軍餉,隨時都可以徵兵。

  但保羅在信中請求的其實是兵役,那種強制性的,各級領主和官員都需要配合徵用的兵役。

  在保羅·格萊曼晉升爲侯爵之後,其實已經擁有了西北海灣的徵兵權。

  一旦再答應他在信中的要求,格萊曼侯爵便可在事實上超過奧爾多所有的領主,直接在北方諸領徵召青壯,組建規模龐大的軍隊。

  若是換作他人,羅德尼十八絕不會輕易應允。

  可如今阿巴爾的陰影仍在草原上游蕩,保羅是唯一能擋住獸人鐵蹄的人,若因吝惜權力而令其心生嫌隙……

  贊成黃土之原的分封方案,以格萊曼的視角看來是否也是一種對王室的讓步?

  輕輕跳動的燭火映照出國王臉上的掙扎與權衡。

  良久後,他終於下定決心。

  他提起羽毛筆,蘸滿墨水,在一張燙金王令紙上緩緩寫下命令的正文,筆鋒沉穩,字字清晰:

  “茲準保羅·格萊曼侯爵所請,特許其於奧爾多王國東北諸郡境內,依戰時律令徵召兵員,凡轄內各級領主、官員,皆須全力配合,不得延誤、阻撓,此令即日生效,至與獸人的戰事平息爲止。”

  他簽下名字,蓋上王室的印章。

  命令寫成,他卻沒有立刻召來傳令官,他只是靜靜坐着,望着那枚在燭光下熠熠生輝的璽印。

  “還是拿到會上議議吧。”

  ……

  晶耀郊外,隱於林間的莊園被燈火點亮。

  厚重的木門在僕人手中無聲開啓,賈西姆親王緩步而入,深色長袍拂過門檻,身後緊隨着他的次子尤里科與沃爾什·麥基伯爵等親信之人。

  大廳內早已備好晚宴,水晶吊燈灑下柔和的光暈,映照在銀質酒杯上。

  腥寺渥瑲夥帐州p鬆,賈西姆親王舉起酒杯,“爲尤里科在北境的功績乾杯!他在與獸人的戰鬥中屢建奇功,爲王室贏得了榮耀。”

  尤里科微微欠身,但眼中難掩得意:“都仰仗父親您的栽培,還有各位的傾力幫助。”

  杯盞相碰,酒液輕晃,腥颂炷虾1钡貢痴勂饋恚瑲夥帐譄崃摇�

  不知不覺話題轉到王國北方的局勢上,宴會氣氛開始轉爲凝重。

  “說起來……”沃爾什·麥基伯爵放下酒杯,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目光掃過在座腥耍氨菹聦ⅫS土之原分封給哈爾·杜克,我倒沒有什麼異議,守望者軍團一向忠於王室,分封給哈爾是明智之舉。”

  腥思娂婞c頭,杜克伯爵雖然不是王族,但素來以忠罩Q,確實是值得倚重的支柱。

  但沃爾什話鋒一轉,眉頭微蹙:“但國王擬議賦予格萊曼在東北諸領的徵兵權,這件事情我就很難贊同了。”

  他聲音不高,卻十分清晰:“徵兵權非同小可,一旦放權,格萊曼便可越過地方領主自行徵召青壯,組建私軍。他本就掌控西北海灣的軍政,但王國東北諸領的人口比西北海灣更多,若讓他的兵源翻上好幾倍,誰能擔保他以後不會起什麼異樣的心思?”

  尤里科冷哼一聲:“保羅·格萊曼一直就是個驕傲自大的人,現在獸人滾蛋了,他卻還索要徵兵權,分明是不安好心。”

  賈西姆親王靜默聽着,手指在酒杯上摩挲着,他既不反對也不贊同,只是目光越發深邃。

  “御前會議已議過此事,”沃爾什繼續說,“國王還沒有正式下達詔令,只說要再斟酌斟酌,這便是我們的機會,若能聯合幾位大臣,以‘防止出現第二個賈爾斯’爲理由苦勸,未必不能動搖國王的決心。”

  他環視腥耍骸案袢R曼可以是盾,但不能成爲劍——尤其當劍鋒可能調轉之時。”

  賈西姆親王終於開口了,“格萊曼侯爵的確功勞很大,但這種人也往往容易失控,格爾德還年輕,或許只看到眼前的獸人威脅,但沒有考慮到身後的隱患。”

  他抬起眼,露出如同刀鋒般銳利的目光:“沃爾什,你去聯絡幾位有主見的大臣,把這件事詳細說一下。”

  說着輕輕放下酒杯,杯底與桌面相碰,發出一聲輕響。

  “我們不反對國王的決定,只希望他一定要謹慎再謹慎。”

  “親王殿下說的不錯。”坐在長桌另一側的一位中年貴族緩緩開口。

  他面容冷峻,下頜線條如刀削,正是埃德加·克蘭頓伯爵,現在的晶耀城防軍由他統領,是賈西姆親王最爲倚重的臂膀之一。

  “國王對格萊曼的信任,未免太過輕率了。”

  他端起酒杯,凝視着杯中暗紅的酒液。

  “我們不是沒有教訓,而且是十分沉重的。賈爾斯的歷代祖先們,曾經不也是王室倚重的佩劍領主嗎?

第906章

  埃德加·克蘭頓伯爵不無沉痛地說:

  “可結果呢?作爲忠罩岬馁Z爾斯,一紙檄文便舉兵反叛,幾乎打到晶耀城下,如果不是王室早有預備,今日坐在王座上的或許已是這位貪狼大公了!”

  廳內一時寂靜,賈爾斯叛亂是王國這些年來最慘痛的記憶,幾乎動搖了整個國家的根基。

  克蘭頓伯爵抬眼,目光掃過腥耍骸耙袁F在的形勢看來,保羅·格萊曼已經快成爲第二個賈爾斯了……不,應該是遠超賈爾斯,他坐鎮阿爾達,以侯爵的權勢統轄西北海灣,連陛下都要倚仗他抵禦獸人,如今再將整個北境的兵役交給他……”

  這時伯爵突然冷笑了一聲,“達到如此程度的佩劍貴族不再是臣子,而是潛在的王座挑戰者。格萊曼雖然沒有反叛的跡象,但權力如同毒藥,握得越久,越難放手。國王陛下太年輕了,只看到他擋在獸人之前,卻看不見其身後那柄劍的影子,已經悄然壓在了奧爾多的王冠之上。”

  沃爾什·麥基點頭,表示贊同:“王室真正的威脅,從來不只是草原上的阿巴爾,而是那些本該守護王冠的人。”

  “格萊曼必須被制衡。”賈西姆再次開口,聲音低沉,透着不容置疑的決心,“他可以繼續做北方的盾,但絕不能讓他變成一把指向王座的劍。”

  尤里科靠在椅背上,“可我們怎麼拆解他的權力?阿巴爾雖然退回草原,但隨時可能捲土重來,如果北方生出動亂,這個責任誰來承擔?”

  “可以暫時放過他。”沃爾什·麥基伯爵緩緩說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但也不能讓他再壯大。兵源是根本,一旦他能在東北諸領自行徵兵,那支軍隊就不再是奧爾多的軍隊,而是他格萊曼的私兵。”

  “該死的!”沃爾什恨恨地說:“如果不是維布倫還盤踞在天堂盆地,我們就能騰出手來解決北方了!”

  宴會上一陣沉默,當年賈爾斯叛亂,維布倫也跟着響應,雖沒真的打幾場仗,卻被維布倫趁亂完全割據了天堂盆地,已成爲半獨立的勢力。

  即便是賈爾斯已然覆滅的今天,維布倫仍在的地盤上活蹦亂跳。

  不過天堂盆地的地勢較爲封閉,四面圍着一圈兒難走的山地,外面的軍隊進去難,裏面的軍隊出來也難,所以維布倫雖然叛亂,但對王國中樞的威脅尚且不大。

  賈西姆緩緩點頭,“格萊曼就留到維布倫之後解決吧,但他也不能繼續壯大實力了!他可以守邊,可以打獸人,可以統領現有軍隊,但這次的徵兵權絕不能再給了。”

  “諸位只盯着格萊曼的刀劍,卻忘了另一把更隱祕的刀——麥隆·加納德。”

  這時,坐在長桌末端的一位貴族緩緩開口,他是德瑞克·索恩男爵,男爵撫了撫胸前的金鍊,語氣平靜地說:

  “此人長期追隨保羅·格萊曼,深得格萊曼的信任,國王竟任命他爲西港特區的總督!”

  在國王羅德尼十八的全力支持下,麥隆參考西北海灣的成功經驗,因地制宜地推行新政——減免商稅、保護專利、建立工坊,在西北海灣的技術轉移支持下,各式各樣的新興產業如雨後春筍般成長起來。

  現今的西港特區已經開始反哺王國財政,成爲王國政府的一個重要錢袋子,而且這個錢袋子越來越大。

  想到這裏,索恩男爵的心中就有些酸澀。

  他冷笑一聲:“如今的西港早已不是昔日那個靠漁鹽和轉郀懮呐f港。沿岸河谷排列着一座座磚石廠房,煙囪林立,機器轟鳴。港口的商船絡繹不絕。可是——”

  男爵的聲音漸漸冷了下來:“如此重要的一個地方,國王怎麼能將其繼續置於一個外人的掌控之下。”

  在索恩男爵這樣的老牌晶耀貴族看來,來自西北海灣的麥隆·加納德是個不折不扣的外人。

  他冷笑一聲:“格萊曼握着刀劍,加納德握着錢袋子,都是國王陛下的臂膀,我們這些世代效忠王室的貴族反倒成了一羣擺設?”

  廳內一時寂靜。

  沃爾什·麥基伯爵眉頭微皺,低聲道:“但加納德伯爵確有才幹,西港的成效有目共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