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木生
街道兩旁擠滿了百姓,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激動地揮舞着手中的旗幟與花束。孩子們在人羣中穿梭,興奮地指着親王的身影,老人們則低聲議論着:“看啊,是尤里科親王回來了!”
“他可是第一個衝進風息堡的人!”有人高聲喊道。
“是親王拯救了我們!”另一個聲音激動地回應。
人羣的熱情幾乎要將街道點燃,年輕姑娘們捧着花籃,一邊歡呼,一邊將一朵朵鮮花灑向尤里科和他的騎士們,花瓣隨風飄揚,落在親王的鎧甲上,也落在他那張意氣風發的臉上。
尤里科挺直腰背,嘴角始終掛着笑意,他不時舉起手,向兩邊的民袚]手致意,每一次動作都帶着優雅,他的眼神中閃爍着光芒,那是被萬人矚目的光芒,是屬於英雄的光芒。
“他們愛我。”他在心中默唸,嘴角不自覺地揚起更高的弧度,“他們真的愛我。”
在他身後,護國騎士團的騎士們同樣身着盛裝鎧甲,列隊整齊地跟隨前行,他們的盔甲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彷彿也沾染了這場勝利的榮光。
街道盡頭,王宮的金色尖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彷彿在等待迎接這場凱旋的高潮。
尤里科望着那座象徵權力與榮耀的宮殿,心中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豪情,他回來了,帶着榮耀,帶着勝利。
遊行仍在持續,歡呼聲此起彼伏,鮮花與掌聲交織成一片歡騰的海洋。
然而,隨着隊伍緩緩推進,人羣中忽然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起初只是幾聲驚疑的低語,但很快,便演變成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
“那是什麼?”
“他們……他們不是人類!”
只見在護國騎士團的後方,一支隊伍緩緩進入人們的視野。
他們的步伐沉重,身上的鎧甲雖不整齊,卻帶着一種原始而粗獷的力量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那高大的身軀、粗壯的四肢、突出的顴骨和野獸般的眼睛。
是獸人!
第895章
獸人們身披殘破的皮甲,腰間掛着短斧與戰錘,他們曾是戰場上的敵人,如今卻被編入尤里科親王的部隊,成爲他收服的“忠諔鹗俊薄�
人羣開始騷動,一些原本站在路邊歡呼的百姓,此刻紛紛後退,有人甚至直接拉起孩子躲到街邊的屋檐下。
幾位老婦人緊緊捂住胸口,口中喃喃念着向神明祈叮瑤讉�商販慌忙收拾攤位,生怕這些“野蠻人”靠近。
獸人們走在晶耀的街道上,腳步沉重而遲疑,目光卻像被牽引一般,不斷掃視四周。
對他們而言,這座人類的城市彷彿是一個由石頭與魔法構築的奇蹟。
高聳入雲的塔樓、鋪滿彩色琉璃的屋頂、街道兩旁整齊排列的商鋪與雕刻精美的噴泉,一切都讓他們感到不可思議。
陽光透過高大的拱門灑落在石板路上,映照出流動的光斑,彷彿整個城市都在呼吸,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地方。
“這……是神的居所嗎?”一名年輕的獸人低聲咕噥,聲音裏帶着敬畏。
“不,是人類的巢穴。”另一人回答,眼中卻閃爍着興奮的光,“但他們蓋得比我們的部落還結實。”
他們的眼睛貪婪地掃視着街邊的每一個細節——那些穿着講究的市民、那些精緻的掛毯、那些用他們看不懂的材料製成的器具,甚至連街邊的小販攤位都讓他們感到驚奇。
“他們的食物……比我們的還香。”一個獸人嗅了嗅空氣中飄來的烤肉與香料的味道,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他們的女人……”另一個獸人盯着一名穿着華麗長裙的貴族女子走過,剛開口就被旁邊的同伴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別亂看。”年長的獸人低聲警告,“這裏是他們的地盤,不是草原。”
可即便如此,他們的眼中仍閃爍着一種難以掩飾的興奮。
他們不再是敵人,而是“歸順者”,他們被允許進入這座城市,行走在這條街道上,而不是被關在蛔友Y、押往角鬥場。
這對他們來說,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
他們中的一些人甚至開始低聲交談,用獸人語描述着他們看到的一切:
“那些燈……是魔法做的嗎?”
“那條河上……竟然有橋!”
“他們的牆……比山還高。”
他們的眼中充滿了好奇和驚歎,甚至還有一絲嚮往。
尤里科敏銳地察覺到了周圍的不安,人們氣氛正逐漸冷卻,歡呼聲變得遲疑,街道兩旁的人羣開始向後退縮,彷彿害怕那些身披獸皮、手持戰斧的異族戰士。
他騎在馬上,眉頭微皺,隨即果斷拉住繮繩,讓白馬在街道中央停下,然後挺直腰背,舉起一隻手示意所有人安靜。
“晶耀的同胞們!”他的聲音洪亮而充滿激情,穿透了人羣的低語與騷動,“你們無需驚慌!”
他一指那些沉默站立的獸人士兵,語氣中帶着幾分自豪:
“這些戰士,已經不再是我們的敵人!他們在風息堡向我投降,如今,他們是我麾下最忠盏氖勘 �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羣,聲音更加堅定:“他們不再是草原的野獸,而是奧爾多的戰士!”
街道上一片沉默,人們面面相覷,仍帶着幾分遲疑。
但很快,一位年長的市民率先鼓起掌來——他是個退伍老兵,曾親身經歷過與獸人的戰爭,他看着那些低頭順從的獸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親王竟然能讓這些野蠻人低頭……”他低聲自語,隨即提高聲音,“了不起啊!”
這一聲感嘆彷彿點燃了火藥桶。
“親王真是英雄!”
“連獸人都能降服!”
“不愧是國王陛下的弟弟啊!”
歡呼聲再次爆發,比之前更加熱烈。
孩子們不再害怕,紛紛從大人的腿邊探出頭來,好奇地打量着這些異族士兵,商販們也重新站回了攤位前,臉上帶着笑意,幾個吟遊詩人已經拿出樂器,開始即興編唱親王降服獸人的新歌。
尤里科滿意地笑了,他緩緩抬起手,再次向人羣揮手致意,臉上帶着勝利者的笑容。
那些曾讓他擔憂的不安與疑慮,此刻已被熱情與崇拜取代,他成功了。
現在的他不只是一個凱旋的將領,更是一個能降服異族、統御萬民的英雄。
遊行的隊伍終於抵達王宮廣場。
陽光灑落在金頂宮殿之上,映照出一片莊嚴而熱烈的光輝,王宮大門早已敞開,臺階之上的羅德尼十八身着正式的王袍,頭戴金冠,身後站着魯伯特、默林等一写蟪迹o靜等待着親王的到來。
尤里科騎着白馬緩緩前行,直到臺階前勒馬停下,他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披風在風中輕輕揚起,他抬頭望向王兄,臉上帶着掩飾不住的得意與期待。
“歡迎你的凱旋,尤里科。”羅德尼面帶微笑,聲音洪亮而溫和,“你爲王國帶來了榮耀。”
他走下幾步臺階,親自扶住弟弟的手臂,將他拉近了些。
“我聽說你第一個衝進了風息堡。”國王語氣中帶着幾分讚許,“在那樣艱難的時刻,你展現出了勇氣與決斷,這正是奧爾多所需要的。”
尤里科的眼中頓時亮了起來,嘴角的笑意幾乎藏不住。
“感謝陛下誇獎!”他挺直胸膛,語氣中滿是驕傲,“我與護國騎士團的戰士們一同衝在最前線,面對叛軍和獸人的箭雨也未曾退縮!”
羅德尼輕輕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語氣溫和卻堅定:
“我希望你繼續保持這份勇氣,與獸人的戰爭只是開始,未來還有更多需要你守護的地方。奧爾多的和平需要像你這樣勇敢的戰士。”
尤里科聽得心潮澎湃,彷彿整個人都被這番話點燃。
“我定不負陛下厚望!”他大聲回應,語氣中滿是激情與自信。
他身後的護國騎士團的騎士們齊聲高呼:“爲王國而戰!爲陛下而戰!”
歡呼聲再次在廣場上回蕩。
羅德尼望着自己的弟弟,臉上依舊掛着溫和的笑容,雖然戰績有很大的水分,但尤里科畢竟鼓起勇氣去戰鬥了,需要給予鼓勵。
第896章
王宮內廳,燭火通明,絲絨地毯吸盡了腳步聲。
羅德尼十八親自引着尤里科穿過長廊,進入一間私密的會客廳。
侍從奉上熱茶與果品,兄弟二人落座,寒暄了幾句旅途勞頓與戰事經過,氣氛依舊和煦。
可尤里科顯然無心多談這些,茶未飲盡,他便放下杯盞,臉色一沉,語氣陡然轉爲憤懣:
“我親愛的哥哥,有一件事必須向您稟報。”
羅德尼抬眼,神色平靜:“你說。”
尤里科深吸一口氣,聲音中壓抑着怒火:“保羅·格萊曼的部下……簡直目中無人!他們根本不把我這個親王放在眼裏!”
他見羅德尼未動聲色,便繼續說道,語速越來越快:
“我在風息堡時,本想做一件大事——舉辦一場宴會,邀請歸降的獸人將領共飲盟誓之酒。我想借此向所有人證明,人類與獸人可以和平共處,仇恨可以化解,而王室正是這和平的締造者。”
他語氣中透出幾分理想主義的熱忱,隨即卻轉爲憤怒:“可就在宴會即將開始時,格萊曼的部下突然衝了進來!他們說俘虜中‘壞分子’即將暴亂,必須立即處置!”
尤里科猛地一拍扶手,眼中怒火迸發:“但他們是怎麼做的?他們不分青紅皁白,當着我的面,將那些已經放下武器、脫下戰甲、只着禮服赴宴的獸人將領全殺了!一個不留!”
他聲音顫抖,彷彿那場景仍在眼前:“血濺在地毯上,酒杯被打翻,那些人甚至沒來得及開口辯解……就被子彈和刺刀奪去生命。而我就站在那裏,他們連徵求我的意見都沒有,直接闖入行兇,然後像沒事人一樣離開!”
他死死盯着羅德尼,聲音低沉而壓抑:
“這不是在處置叛亂……這是在打我的臉!在打王室的臉!”
廳內一片寂靜。
羅德尼十八靜靜聽着,臉上沒有立刻表露情緒,他只是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
國王神情平靜,可眼底卻翻湧着複雜的思緒。
他當然不爽甚至有些生氣——尤里科是他的親弟弟,是王室的象徵之一,在一場由親王主持的正式宴會上,被別人如此無視程序、強行闖入行刑,這不僅是對尤里科的羞辱,更是對王權威嚴的挑戰。
“他們……連通報都沒有?”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沒有!”尤里科立刻回應,眼中仍燃燒着怒火,“他們像闖進敵營一樣衝進來,一句話不說,直接動手!我連阻止的機會都沒有!”
羅德尼閉上眼,輕輕揉了揉眉心。
他理解弟弟的憤怒,換作是他坐在那裏,也會覺得顏面盡失。
但事實上他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在幾天前,他收到了一份來自前線的報告——由哈里森與保羅共同署名。
報告中詳細記錄了那場宴會前的情報:確有獸人俘虜暗中串聯,意圖在城內製造混亂,煽動其餘俘虜暴動,奧軍提前截獲了消息,並立即採取了防備措施。
“事出緊急,若等待層層上報才動手,恐怕會生出意外。”報告中寫道。
哈里森是自己的心腹將領,忠瘴阌怪靡桑A_·格萊曼,這位一向謹慎、懂得分寸的侯爵,竟也在報告上親筆署名,等於親自承擔了此次行動的政治後果。
那筆跡沉穩有力,卻透着一絲沉重,他知道保羅不是在推卸責任,而是在說:我明白這會觸怒王室,但我不得不做。
羅德尼睜開眼,看着眼前激動的弟弟,心中五味雜陳。
他感性上想懲罰保羅的部下,他們太過強硬,太過無禮,竟敢在親王面前如此行事。
可理性上他清楚:若真讓暴亂得逞,那纔是真正的災難。
他緩緩開口,語氣平和卻帶着一絲疲憊:“尤里科,我理解你的憤怒。這件事……他們確實處理得不夠妥當。”
“但他們若真掌握了暴亂證據,而行動又是爲了保護你和當地居民的安全……那他們的出發點,或許並無惡意。”
尤里科還要爭辯,羅德尼抬手製止了他,“我會查證此事。”國王沉穩地說,“但在此之前,我希望你稍安勿躁。”
他沒有說支持誰,也沒有責備誰。
尤里科的怒意並未因國王的安撫而平息,他盯着哥哥,眼中忽然閃過一絲委屈與不甘,聲音低了幾分,卻更加沉重:
“哥哥……你不只是被那些將軍矇蔽了判斷,就連凱瑟琳——我們的姐妹,也已經完全姓格萊曼了。”
羅德尼眉頭微皺,沒有打斷。
尤里科深吸一口氣,語氣中帶着被背叛般的痛心:
“我把這件事告訴了她,我以爲她會站在我們這一邊,畢竟她也是羅德尼家的女兒,可你知道她怎麼說?”
他冷笑一聲,搖了搖頭:“她說那些軍人做得沒錯,當時若不果斷處置,你可能已經死了!”
他模仿着凱瑟琳冷靜的語氣,眼神卻愈發憤懣:“就這麼一句輕飄飄的話,就把我所有的憤怒、所有的尊嚴,全都壓下去了。她甚至沒有問一句我當時的感受,沒有說一句‘你受委屈了’!”
尤里科的聲音微微發顫:“她本是我的姐妹……可那一刻,我感覺她只是保羅的妻子。她的心已經完全偏向湖心鎮,偏向格萊曼家族了。”
廳內的燭火輕輕搖曳,映照出尤里科臉上覆雜的神情,有憤怒,有失望,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孤獨。
他原本以爲至少在王室血脈之間還有一份無需多言的同盟,可現在凱瑟琳竟然站在了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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