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槍炮與穿越異界的工業黨 第415章

作者:晓木生

  羅德尼靜靜聽着,手指輕輕敲擊扶手,沒有立刻回應,他知道凱瑟琳的性格——理智、堅定,向來以大局爲重。她嫁給保羅後,雖未放棄王室身份,但早已與丈夫的命呔o密相連。

  事實上,尤里科剛纔的抱怨不只是對凱瑟琳的不滿,更是一種被孤立的恐懼——凱瑟琳也就罷了,畢竟是隔着一層的堂姐妹,可自己的親哥哥竟然也沒第一時間斥責格萊曼。

  整個王室,似乎只有他一個人在爲“尊嚴”發聲。

  他明着在指責凱瑟琳,其實也在指責羅德尼十八。

第897章

  自奧爾多王國北境的守望者要塞以東,綿延至伽貝拉帝國西北邊陲,橫亙着一片廣袤沙漠。

  千百年來,人類依地下水脈,在此建立若干綠洲城邦,形成南北商旅往來的重要通道。

  這些城邦規模不一,多以農業、畜牧及商隊補給爲生。在和平時期,其政治歸屬大致以地理方位劃分:靠近伽貝拉一側的城邦,多受帝國影響,接受其保護或名義宗主權;而臨近守望者要塞及內羅丹走廊的城邦,則多與奧爾多王國保持附庸關係,依賴其軍事庇護與貿易往來。

  然而,近數十年來,隨着奧爾多國力漸衰,內政紛擾,軍力疲弱,其對東方的控制力持續削弱。與此同時,草原上的獸人部落在強權領袖阿巴爾的統合下迅速崛起,建立王帳政權,屢次南下侵擾。

  在這一背景下,守望者要塞以東的綠洲城邦相繼失陷,部分邦國在獸人軍隊的威懾下被迫臣服,另一些則因失去奧爾多的支援而孤立無援,最終被逐一征服,這些地區逐漸被納入草原勢力範圍,成爲獸人進入人類世界的前哨。

  奧爾多王國無力反擊,只得收縮防線,退守守望者要塞與內羅丹走廊一線,昔日連貫的綠洲城邦體系因此斷裂,中部沙漠地帶淪爲無人掌控的荒蕪區域,商路中斷,人煙稀少。

  如今,自伽貝拉西北邊境北上奧爾多,旅人須穿越這片政治破碎的荒漠,唯有少數有實力的商隊或官方使節,方能在武裝護衛下謹慎穿行。

  祕法會高層成員瑪麗安娜近日自帝都啓程,正穿越此地,經由這些綠洲小國向西北方行進,其行程所經的地方正是這數十年來權力更迭、疆域易手的見證之地。

  在靠近守望者要塞的沙漠邊緣,有一座名爲“沙井”的綠洲城邦,此地曾是東西商道的中途補給點,如今雖已臣服於草原王帳,但城中居民仍多爲人類,生活於獸人駐軍的陰影之下。

  夜幕降臨,沙井城中一間低矮的酒館內燈火昏黃,空氣中瀰漫着劣質麥酒與烤乾肉的氣味。

  旅人、本地居民和少數膽大的商販圍坐在粗糙的木桌旁,低聲交談。

  一名身着深色長袍的女子悄然走入,面覆輕紗,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眸。

  她在角落尋了位置坐下,點了一杯清水,姿態低調,卻難掩氣質清冷,正是北行途中的瑪麗安娜。輕紗不僅爲遮擋風沙,更是爲了掩去容顏,避免因美貌招來無謂的注目與糾纏。

  她尚未飲下一口水,鄰桌的談話便傳入耳中。

  “你聽說了嗎?”一名滿臉風霜的馱隊夥計壓低聲音,“獸人在奧爾多栽了大跟頭!被打回草原了!”

  另一人嗤笑一聲:“早該如此!那些毛臉怪物在咱們這兒橫行霸道,搶糧徵稅,連井水都要收錢!現在總算有人收拾他們了。”

  “消息是從西邊傳來的,”第三人接口,“說是奧爾多的軍隊在阿爾達侯爵的帶領下,連打了好幾個勝仗,守望者要塞都收復了。獸人殘部一路潰逃,連王帳都搬了。”

  “哈!活該!”先前的夥計一拍桌子,“我就說嘛,他們再兇,終究是野蠻人!哪比得上咱們人類的軍隊?”

  腥思娂姼胶停Z氣中帶着久抑之後的暢快與解氣。有人舉起酒杯,低聲道:“敬奧爾多!敬那位阿爾達侯爵!”

  瑪麗安娜靜靜聽着,指尖輕輕摩挲杯沿,眸光微動。

  鄰座的談笑聲仍在繼續,那些關於“獸人大敗”“風息堡收復”“草原潰退”的字句,像細小的石子投入她平靜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她眸光微凝,指尖不自覺地停在杯沿。

  她當然知道保羅在湖心鎮經營多年,訓練軍隊,早已非昔日可比。她也相信以他的才能可以守住一方領地,自保有餘。

  可她從未想過——保羅竟有能力將獸人徹底驅逐出奧爾多。

  在她的預想中,這場戰爭將是慘烈的拉鋸,能制止獸人西進已經是很幸吡恕6缃竦膫餮詤s是奧爾多反守爲攻,連連收復失地,甚至收復了極具象徵意義的守望者要塞。

  這已不是守住邊境的勝利,而是一場戰略性的逆轉。

  她心中第一個閃過的念頭是:晶耀的王室動用了隱藏起來的底牌力量。

  畢竟作爲一個傳承數百年、綿延至今的統治勢力,沒有一點保底的手段說不過去……否則一個邊陲之地的侯爵,如何能逆轉整個戰局?

  保羅只則被王室所信賴,在王室放手一搏的支持下,最終取得了勝利。

  瑪麗安娜的指尖仍停留在杯沿,思緒卻已翻湧不息。

  她對近代化軍隊的組織模式、火藥工事的戰術應用、以及湖心鎮悄然興起的工業化生產能力一無所知。在她的認知裏,戰爭的勝負仍取決於將領的勇武、士兵的數量與士氣,以及背後是否掌握着某種隱祕的強大力量——如古代遺物、祕法武裝,或是長期隱藏的精銳部隊。

  正因如此,她才更確信保羅的勝利絕非僅憑一己之力,必是奧爾多王室在危急關頭,動用了某種從未示人的“底牌”,才得以扭轉乾坤。

  而就在此時,鄰桌的談話再次傳來,將她的猜想推向了確信。

  “聽說了嗎?風息堡一戰中,是尤里科親王親自帶兵打的頭陣!”一名商旅模樣的人壓低聲音說道,“他率領護國騎士團衝進風息堡,當場降伏了上百名獸人戰士,連草原上的百夫長都跪地臣服!”

  “難怪能打得這麼快!”另一人感慨,“這個護國騎士團就是奧爾多最精銳的部隊吧?沒怎聽說過,看來是平日從不輕易出動。這回連親王都上了,說明王室是真下決心了!”

  “是啊,奧爾多王室藏得真深啊,連貪狼賈爾斯都沒把這支騎士團逼出來!”

  “嘿,你懂什麼,賈爾斯畢竟是是奧爾多的封臣,是王國內戰,怎麼能隨隨便便動用大殺器呢!草原蠻子不知好歹,這下踢到鐵板了!”

  瑪麗安娜聽到護國騎士團這個名詞後,心頭一震。

  果然如此嗎?

第898章

  瑪麗安娜心中越發傾向於如此認爲:奧爾多王室終於亮出了深藏多年的利刃,護國騎士團就是那張一直未曾翻開的底牌。

  她依舊不知道湖心鎮的兵工廠日夜不息地鑄造炮彈,不知道新軍已普遍列裝新式火槍,也不知道阿爾達的軍事體系早已超越傳統軍隊。

  在她眼中,這場勝利的光環仍徽衷谕跏业尼∧恢帷�

  當鄰座再次提起“尤里科親王率護國騎士團攻入風息堡”“降伏獸人百夫長”“凱旋歸都,萬民夾道”時,她心中驟然掠過一絲異樣。

  尤里科·羅德尼?這個名字在她腦海中激起的,並非敬意,而是記憶中那份來自祕法會的評估檔案。

  她曾親自審閱過關於奧爾多王室成員的情報簡報——那是祕法會爲評估各國潛在威脅而建立的長期檔案,其中對尤里科的描述極爲清晰:

  “性格浮誇,熱衷虛名,行事衝動,缺乏戰略耐心。雖具基本騎士素養,但統軍能力平庸,無突出戰功。其影響力主要源於王室身份,而非個人才幹。”

  在祕法會腥丝磥恚巳瞬贿^是個被寵壞的王子,熱衷排場,追求榮耀,卻無真正擔當大任的資質。

  可如今,傳聞中的他不僅親率精銳參戰,還主導了對獸人俘虜的收編,甚至在戰後贏得國民狂熱擁戴——這與祕法會多年來的評估截然相反。

  她指尖微緊,難道是情報過時了?還是尤里科一直以來都在隱藏真實的自己?

  她不願輕易推翻祕法會的結論,但眼前的流言若有一絲屬實,那便意味着此人便絕非平庸之輩,而是極擅僞裝、善於操弄人心的危險角色。

  她緩緩閉眼,心中已做出決斷,必須將這一變化記錄在案,並在返回後第一時間向伽貝拉方面發出警示:

  奧爾多的尤里科親王恐非舊日可比,此人若真能掌控護國騎士團、收服異族戰士、贏得民心,未來極可能成爲伽貝拉和祕法會的大敵。

  這時,酒館內的喧鬧忽然凝固。

  一聲粗暴的“砰”響撕裂了夜的沉寂,木門被狠狠一腳踢開,門板撞在牆上反彈回來,揚起一陣塵灰。

  所有交談戛然而止,酒杯停在半空,菸斗熄了火,人們下意識地縮起肩膀,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

  一個高大的獸人軍官大步踏入。

  他披着染成暗紅色的皮甲,肩甲上塗着狼頭徽記,象徵其直屬草原王帳的身份,面孔粗獷,顴骨高聳,鼻樑斷裂後歪斜癒合,右眼上有一道深疤,使那眼神更顯陰鷙。

  他腰間掛着一柄彎刃戰斧,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上。

  兩名人類士兵緊隨其後,身穿混編制式鎧甲,神情冷峻,手持長矛,他們是本地統治者的士兵,但在城邦臣服於王帳後,本地士兵已淪爲爲獸人駐軍的附庸。

  王帳在各個附屬國內都駐有武裝人員,從十幾人到上百人不等,雖然數量很少,但卻是超然的存在,因爲他們代表了阿巴爾大酋長。

  酒館內頓時鴉雀無聲。

  那獸人軍官緩緩掃視一圈,鼻孔翕張,像是在嗅聞空氣中的氣味。他嘴角咧開,露出一排黃褐色的牙齒,聲音低沉如砂石摩擦:

  “我的耳朵很好使!”

  他緩緩開口,通用語帶着濃重的草原腔調,卻字字清晰:

  “剛纔在外面,就聽見你們在說……獸人敗了?被趕回草原了?”

  他冷笑一聲,向前踏了一步,皮靴重重砸在地板上:

  “誰說的?站出來。”

  沒有人動!

  酒館老闆已慌忙從櫃檯後小跑出來,雙手交疊,臉上堆着討好的笑容,腰幾乎彎成九十度。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他聲音發顫,卻極力擠出恭敬,“剛纔那些話都是外面傳進來的流言,我們哪敢當真?不過是酒後閒談,解悶罷了!沒人當真,真的沒人當真!”

  他一邊說着,一邊偷偷掃視店內腥耍凵裱Y滿是“別惹事”的警告。

  那獸人軍官緩緩轉過身,嘴角仍掛着冷笑,目光卻像鐵鉗般鎖住老闆。

  “閒談?”他低聲道,聲音不大,卻讓整個酒館的空氣都冷了幾分,“在阿巴爾大酋長庇護的土地上,誰準你們談這些的?”

  老闆額頭沁出冷汗,連忙點頭哈腰:“是是是,不該談,不該談!我們立刻閉嘴,從今往後一個字也不提!”

  “很好。”獸人軍官緩緩點頭,像是滿意了。

  就在老闆鬆一口氣時,他卻突然抬手,一掌將老闆推得踉蹌後退。

  “但謠言已經說了。”他環視全場,眼神兇狠,“既然沒人主動站出來,那就很簡單——”

  他聲音陡然提高,迴盪在死寂的酒館中:

  “今天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跟我去牢裏待幾天。等想通了誰先說的,再放人出來。”

  腥祟D時騷動起來。

  幾個商販臉色慘白,低聲哀求,一名老婦人緊緊抱住孫子,渾身發抖,馱隊夥計幾乎癱坐在地。

  “大人!這不公平!”老闆撲通一聲跪下,“何必牽連所有人?”

  獸人軍官只是冷笑,一揮手,兩名人類士兵立刻上前,抽出腰間鐵鏈,作勢要開始抓人。

  “我數到十!”獸人軍官靠在門框上,抬起粗壯的手指,一根根掰下,“沒人站出來,就全帶走。”

  他開始數數了,一聲接着一聲,冷酷而清晰:

  “……六……七……八……”

  酒館內死寂如墳,人們低頭屏息,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就在此時,一句低沉、卻異常清晰的話語,忽然響起。

  “阿巴爾不過是路邊的一條野狗!”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炸在腥硕叀�

  所有人猛地抬頭,震驚地望向聲源。

  正是那獸人軍官自己!

  他正站在原地,嘴巴微張,雙眼驟然瞪大,瞳孔劇烈收縮,彷彿看到了最恐怖的事物。

  他像是完全沒料到這句話會從自己口中說出,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下一瞬,他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喉嚨裏發出“嗚嗚”的壓抑聲,彷彿想把那句話硬生生塞回去。

第899章

  獸人的身體微微顫抖,眼神慌亂地掃過酒館內每一個人——彷彿在懷疑是誰逼他開口。

  而兩名人類士兵則滿臉不可思議的看着他。

  可那話,明明是從他自己的喉嚨裏發出來的。

  燭光下的空氣似乎微微扭曲了一瞬,像熱浪掠過沙面,又迅速歸於平靜。

  角落裏的瑪麗安娜依舊靜坐,面紗低垂,指尖輕輕搭在杯沿,紋絲未動。

  她的目光甚至未曾離開桌面,但眼前那杯清水的表面在方纔那一瞬曾極其輕微地泛起一圈漣漪。

  與獸人那句話出口的時刻恰好同步。

  那獸人軍官仍捂着嘴,胸膛劇烈起伏,喉嚨裏發出含糊的嗚咽。

  他瞪大的眼睛裏,驚恐如潮水般蔓延——那不是對敵人的恐懼,而是對自己身體失控的駭然。

  他緩緩鬆開手,指節僵硬,像是在試探自己的嘴巴是否還屬於自己。

  他張了張口,似乎想說點什麼,一句命令,一個威脅,哪怕一聲怒吼——

  可就在他啓脣的瞬間,另一個聲音再次從他喉間湧出,低沉、清晰,帶着無法抑制的譏諷:

  “只會欺軟怕硬的阿巴爾,早就夾着尾巴滾回草原了!”

  這聲音比上一句更響,更刺耳,彷彿他體內有另一個靈魂在替他發聲。

  “啊——!”他猛然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嚨,眼睛幾乎要爆出眼眶,整張臉因極度的驚駭而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