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木生
他瞪大了眼睛，隨即忍不住低聲咕噥了一句矮人語：“錘子在上啊……莫非裏面蘊含着山火的力量！”
他抬起頭，眼中閃爍着驚訝與興奮的光芒：“這酒……不是普通的酒，它有力量。”
保羅輕笑，舉起自己的酒杯：“那就爲力量乾杯。”
腥伺e杯，達因也鄭重地端起銀盃，將酒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的瞬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彷彿一座火山在他體內被點燃，從喉嚨一路燃燒至胸口。
片刻後，他的鬍鬚抖動，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神聖的滿足。
“好酒！”他重重地將杯子放在桌上，聲音低沉卻充滿敬意，“這酒，值得在火爐堡的宴會上出現。”
保羅與赫爾森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看來龍息已經成功捕獲了一位矮人的心。
一杯下肚後，宴會上的氣氛逐漸熱絡，達因端着銀盃，輕輕搖晃着杯中那無色卻烈如火的液體，眉頭微皺，終於忍不住開口：
“侯爵大人，”他語氣中帶着一絲探究，“你剛纔說這酒是蒸餾出來的，這個詞……我以前沒聽過，是什麼意思？”
保羅微微一笑，放下酒杯，目光中帶着幾分輕鬆的興致。
“當然可以解釋。”他點頭，“所謂蒸餾，是一種將發酵後的酒液加熱，使其變成蒸汽，再冷卻回液體的過程。這個過程能將酒精從酒液中提純出來，使得最終的酒液比普通的發酵酒更加濃烈。”
達因聽得入神，鬍鬚微微顫動：“所以……你們是把酒變成蒸汽，再讓它落下來？像雨水一樣？”
“差不多。”保羅點頭，“只是這雨裏全是烈火。”
達因沉吟片刻，眼中閃爍着興趣：“那……你們是用什麼容器來加熱？溫度如何控制？還有——你們如何判斷什麼時候該停止蒸餾？”
他一口氣問出幾個問題，語氣中帶着明顯的求知慾。
保羅的笑容依舊溫和，但目光中多了一絲警覺。
他輕輕放下酒杯，語氣依舊友好，卻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邊界感：
“這些問題，就涉及我們湖心鎮酒坊的工藝祕密了。我很樂意與你分享酒，但不是它的全部祕密。”
他頓了頓，補充道：“矮人向來重視自己的鍛造祕技，我想，您一定也能理解。”
達因愣了一下，隨即輕笑一聲，點了點頭。
“當然，我明白。”他舉起酒杯，眼中閃過一絲敬意，“能釀出這樣的酒，自然有你們的理由。”
他仰頭飲盡杯中酒，火焰般的酒液再次點燃了他的熱情。
第888章
在落基山脈深處，鐵錘氏族與石匠氏族雖然一西一東相距遙遠，但一直存在聯繫。
石匠氏族現任族長伊瑪爾，是巴拉什少族長的表弟，也是他童年時期的親密夥伴。
基於這種私人關係，巴拉什最終做出決定：派遣一位使者前往奧爾多王國，作爲人類與石匠氏族之間的調停人——如果伊瑪爾真的做了那種勾結獸人的事情。
這位使者便是達因·鐵掌，一位經驗豐富的矮人戰士，也是巴拉什最信任的手下之一，他對人類抱有友善態度，十分樂於接受這份使命。
達因要親自見證並評估當前局勢，尋找任何可能的和平解決方案，他肩負着雙重使命，一方面向人類表明鐵錘氏族的立場，另一方面說服石匠氏族重新審視他們的選擇，避免走上一條危險的道路。
“我們鐵錘氏族其實並不喜歡介入外界的紛爭，”達因在宴會間隙輕聲說道，“但這一次情況不同了，石匠氏族是我們的姻親，我們不希望他們與人類鄰居對抗。”
保羅點頭表示理解：“您的到來正是爲了讓我們相信，和平仍然是可能的。”
酒意漸濃，燭火搖曳，達因的臉頰已經泛起紅光。
他的聲音比先前更加洪亮，動作也多了幾分豪邁——“龍息”的烈度雖高，卻正合矮人脾性，此刻的他已完全沉浸在這杯中之物帶來的酣暢之中。
保羅望着他，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但語氣仍帶着幾分謹慎：
“您當然可以親自帶我們前往石匠氏族，但我不敢太過樂觀。那位伊瑪爾先生的態度至今不明，我擔心即便你去，他們也未必願意開門。”
達因聞言，哈哈一笑，一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銀盃微微跳起。
“格萊曼大人，你太小看我們矮人之間的血脈情誼了！”他語氣豪邁，帶着幾分酒意，“伊瑪爾是一位族長，但他也是巴拉什大人的表弟，是我的同族！”
他頓了頓，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胸口，語氣堅定：
“只要我站在石匠氏族的門前，說一句‘鐵錘氏族的達因來訪’，他們就不會拒絕，絕不會！”
他抬起頭，目光炯炯，眼中帶着幾分醉意，卻也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自信：
“你以爲我們矮人只會打鐵、只會守山？不，我們更懂規矩、更重血脈。一個來自鐵錘氏族的使者，帶着找舛鴣恚麄儾粫盐揖苤T外。”
保羅微微一笑，沒有反駁。他看得出來，達因並非完全出於驕傲才說出這番話，他確實有這個自信。
“那我就指望您的這張嘴和這顆心了。”保羅舉杯，“乾了這杯龍息。”
達因大笑，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隨即一抹鬍鬚上的酒漬。
宴會仍在繼續，氣氛隨着酒意愈發輕鬆。
老福特與漢賽爾坐在長桌一側，一邊慢條斯理地咀嚼着烤蘑菇，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着矮人使者的反應。
“達因先生，”老福特率先開口，語氣和緩，“您對這‘龍息’酒怎麼看？在矮人領地，可有類似的酒？”
達因聞言，放下酒杯，眼中閃着光，鬍鬚上還沾着幾滴酒漬。
“從沒喝過這麼上頭的酒！”他拍着胸脯，聲音洪亮，“矮人當然也有烈酒，麥酒、火喉酒、黑鐵釀……但你們這‘龍息’，是真能燒穿喉嚨、點燃靈魂的酒！”
他說着，還誇張地揮了揮手，彷彿在模仿火焰升騰的樣子。
“好酒！”他重重地重複了一遍，引來周圍賓客的一陣笑聲。
漢賽爾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敬了達因，隨即話鋒一轉：
“既然您喜歡，我們自然不會讓您空手而歸。這批‘龍息’，我們會準備幾壇，供您帶回鐵錘氏族。也歡迎您再來湖心鎮時，親自選購。”
達因一愣，隨即連連致謝：“多謝多謝！若我們那裏也能有這麼烈的酒，那火爐堡的宴會可就更添豪氣了。”
漢賽爾順勢說道：“其實不只是酒，我們奧爾多人有許多東西，或許對矮人來說也頗具價值。比如鐵器、布匹、藥材、甚至……紙張與墨水。”
他頓了頓，溫和地說：“我們也願意用這些換取你們的礦產、金屬製品、工藝品……只要雙方願意，貿易的大門，是可以打開的。”
達因的笑容略微收斂，他輕輕放下酒杯，神情變得有些遲疑。
“漢賽爾大人，”他語氣諔﹨s略顯尷尬，“我當然願意看到兩族之間更加親近。但……貿易這種事，不是我能決定的。那是族長與長老們的事。”
他補充說：“您知道的，我們從不輕易與外界往來。”
漢賽爾點頭表示理解，語氣依舊溫和：“我明白，我只是希望您能將我們的找鈳Щ厝ァ８嬖V您的族長與長老們，人類願意以平等、尊重的方式，與矮人互通有無。”
達因沉默片刻，最終鄭重地點頭：“我會說的，我會告訴他們，湖心鎮的領主與官員們，不僅帶來了酒，也帶來了找狻！�
他舉起酒杯，輕輕一晃，目光中帶着幾分複雜，“但願他們聽得進去。”
達因已完全沉浸在“龍息”的烈火之中。
他原本就不是個拘謹的客人，此刻更是在酒精的催化下徹底放開，他不再像初入席時那樣端着外交使者的姿態，而是變成了一個典型的矮人——驕傲、豪放、直言不諱。
他端起銀盃，仰頭一飲而盡，喉嚨滾動間，酒液如火般滾落，他的雙眼頓時亮了起來。
“這酒！”他拍着桌沿大笑，“這酒纔是真正的矮人之酒！”
坐在他左右的官員們卻只是輕輕抿了一口，便紛紛放下酒杯，臉色微紅，有人甚至咳嗽起來。
達因眯起眼睛，看着他們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忍不住哈哈大笑：“你們……你們人類喝酒，怎麼像喝藥一樣？”
他一拍桌子，鬍鬚亂顫：“一小口一小口的，怕燙嘴嗎？”
老福特苦笑着搖頭：“這不是普通的酒，這是‘龍息’。”
第889章
“正因爲它烈，才配得上‘酒’這個字！”
達因大聲反駁，隨即又指着自己的喉嚨，“我們矮人喝酒，是用喉嚨丈量山火的溫度！你們這樣喝法，連火苗都沒點着！”
他站起身，搖晃了一下，卻仍執意挺直腰板，一副“我還能再來十杯”的架勢。
“你們……”他環視腥耍种冈诳罩悬c了點，“酒量太差了！和我們矮人比起來，簡直……簡直弱爆了！”
他的話語引得周圍人一陣苦笑，連保羅也忍不住搖頭輕笑。
赫爾森低聲對身旁的塞西爾說道：“他這是徹底醉了。”
“是啊。”塞西爾壓低聲音回應，“但不是酒量不行，而是根本不知道這酒有多烈。”
達因仍不依不饒，一邊拍着自己的胸口，一邊用矮人語嘟囔着什麼，語氣中帶着幾分挑釁和自豪。
他踉蹌着坐下，頭微微一歪，似乎還想繼續說點什麼，但話沒說完，眼睛就有些發直，腦袋一沉，靠在椅背上，鼾聲悄然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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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因先生，”漢賽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來你今晚是真的被龍息征服了。”
達因沒有回應，只是嘴角掛着滿足的笑意，鼾聲漸響，已然沉入夢鄉。
保羅招招手，侍從們輕手輕腳地走過來，將他從椅背上扶起，在他沉重的身體晃動中，小心翼翼地架着他向客房走去。
大廳中的燭火依舊搖曳，空氣中瀰漫着酒香與烤肉的餘溫。
腥穗m也有些醉意，但心知還有正事未談，便各自整理了下衣襟，圍坐到了長桌的一角。
保羅端起一杯清水，輕輕漱了口，隨後放下，目光掃過腥耍罱K落在赫爾森身上。
“你覺得，”他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有些低，“如果我們能通過這位矮人使者的引路進入石匠氏族的領地……我們是否應該考慮，採取一些……更直接的手段？”
赫爾森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保羅的意思。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
“領主大人，恕我直言，對石匠氏族貿然採取軍事行動，恐怕得不償失。”
他環視腥耍Z氣沉穩地說：“矮人雖然沒有熱兵器，但他們力氣遠超常人，能輕鬆攀爬陡峭巖壁，穿行於山林之間。更重要的是他們的領地。”
他頓了頓，“那不是一座城，而是一座山。地下佈滿隧道、陷阱和機關，彼此相連，錯綜複雜。若人類軍隊貿然進入，恐怕會陷入無盡的迷宮之中，被他們一點點喫掉。”
他停頓片刻，補充道：“我在火爐堡中聽到的消息表明，石匠氏族的領地並不比鐵錘氏族遜色。他們同樣是古老而強大的氏族，擅長開鑿與建造，地下結構或許更廣闊、更隱祕。”
保羅聽完，眉頭微皺：“你的意思是，我們根本打不進去？”
“打進去很艱難。”赫爾森搖頭，“而且進去之後，出來也很難。”
他又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更重要的是，達因是鐵錘氏族派出的使者。如果我們對石匠氏族採取軍事行動，不僅無法說服他們，反而會激怒鐵錘氏族。我們現在已經有一個棘手的敵人——獸人，我們不能再多一個同樣難纏的敵人，況且鐵錘氏族還位於湖心鎮的正北面。”
他看向保羅，目光堅定：“更何況矮人重視血脈與榮譽。如果我們背信棄義，不僅會失去他們的信任，還可能引發整個矮人族羣的敵意，到時要面對的恐怕不僅僅是兩個矮人氏族。”
燭光下的腥四樕鳟悾腥巳粲兴迹腥松袂槟兀埔馊晕瓷⒈M，但氣氛已不再輕鬆。
保羅坐雙手交叉，目光落在桌面上，彷彿在看一幅只有他能看見的地圖。
“我這幾天，一直睡不好。”他忽然開口，帶着一種壓抑許久的重量。
腥思娂娡蛩具�在低聲交談的幾位官員也安靜下來。
“自從得知獸人能帶着軍隊穿過洛基山脈以來，我就再也沒睡安穩過。”他抬起頭，目光掃過腥耍澳亲矫}……本應是我們的屏障。”
他的語氣中透出一絲疲憊和不安：“奧爾多北面的洛基山保護了我們幾個世紀，一直以來，我們都以爲那是天賜的城牆，以爲只要守住幾處要道，就能高枕無憂。可現在才知道那不是牆，而是門。”
他停頓片刻，彷彿在回憶那些來自前線的報告。
“獸人穿過了它，不是以前的小股劫掠者，而是整支軍隊。他們帶着戰斧、戰鼓，還有徵服的野心。”
大廳裏一片寂靜。
“確實，洛基山不再安全了。”老福特輕嘆一聲，赫爾森沒有說話，但眼神中也多了幾分思索。
“一個石匠氏族已經站在了我們敵人的那一邊。”保羅繼續道，“鐵錘氏族雖未與我們爲敵，但他們也無法控制其他矮人，而且他們會不會在未來某一天也成爲我們的對手？”
他環視腥耍Z氣變得更爲嚴肅：
“我不是要立刻與矮人爲敵，而是想說——我們必須從長遠來看，奧爾多必須掌握那些能通行軍隊的山中通道！”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爲自己的話下定論：“不是讓他們開放，也不是讓他們中立，而是讓他們掌握在人類手中。”
燭火映照着一張張若有所思的臉，保羅緩緩靠回椅背，像是終於吐出了壓在心底的石頭，“否則我們永遠都不會安全。”
老福特輕咳了一聲，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緩緩開口說：
“侯爵大人說得沒錯，洛基山已經不再是屏障，而是一條通道。可如果我們能掌控它，它就能從威脅重新變成我們的優勢。”
“就拿北三地來說吧，那裏現在發展得不錯，但和我們之間的聯繫全靠海路，風暴、海盜、補給延誤……哪一樣都能讓北三地陷入孤立。”
“如果我們在洛基山的西段打通一條從西北海灣通往北三地的陸上通道，不僅能加強兩地聯繫，還能在必要時快速調動兵力進行支援”
大廳中的幾人紛紛點頭，漢賽爾插話：“確實，陸路相對海路而言雖然咻d量低，但卻更加安全與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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