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木生
“撤退!關城門!”尤爾加的吼聲中帶着前所未有的慌亂。
烏古部落的戰士們手忙腳亂地拽動鐵鏈,沉重的城門在刺耳的吱呀聲中緩緩閉合,一發遲來的炮彈穿越門洞飛過,在城內街道上彈跳着碾出一條血路。
當城門終於完全關閉時,尤爾加靠坐在牆根下,沾滿菸灰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神色,粗糲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戰斧的刃口。
布洛克正跪在不遠處,手忙腳亂地給一個腹部受傷的年輕戰士包紮,那孩子疼得直抽氣,卻死死咬着皮甲肩帶不敢出聲。
城外,奧軍的炮火依然在持續。
尤爾加盯着掌心一枚沾滿黑灰的金幣——這是從散落的戰利品中隨手抓來的,指腹能感受到錢幣邊緣的細微劃痕,就像此刻他心中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挫敗感。
城牆在炮擊下微微震顫,細碎的石粉從磚縫間簌簌落下,尤爾加想起三天前在營地裏誇下的海口:“人類那些鐵管子看着嚇人,準頭差得很!”
布洛克當時還跟着其他戰士一起粜ΓF在想來,他們就像一羣沒見識過狼羣的羊羔,對着牧羊犬的吠叫指指點點。
由於烏骨部落來到奧爾多的時期,他們還尚未參加過一場主力會戰,上上下下對奧軍的武器認識不足,今天晚上他們終於見識到當對方的武器達到一定數量並且重點針對自己時,能達到何等程度的質變。
“酋長,布萊德利家派人過來了!”一個被彈片劃了一臉血的戰士跌跌撞撞跑來報告,尤爾加條件反射般要起身,卻又在聽到下一輪炮彈破空聲時下意識彎腰躲避。
這不是草原上那種你來我往的榮譽對決,在這裏,勇氣換來的不是讚歌,而是裹屍布。
尤爾加突然意識到,就算今夜僥倖突圍,那些失去親人的部落成員會用怎樣的眼神看他?他們的親人本來能逃出生天,卻因爲自己酋長的貪婪和自大而埋骨他鄉。
“守好城門,別讓那些西北人衝上來!”尤爾加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他起身拍了拍布洛克的肩膀,年輕戰士回頭時,臉上還沾着別人的血,“去清點傷亡,把重傷員都轉移到地窖。”
布洛克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布萊德利家的騎士帶着五名扈從疾馳而來,鐵靴踏在石板上的聲響在狹窄的甬道里格外刺耳。
“獸人!”騎士隊長勒住戰馬,面甲下噴出白汽,“誰允許你們擅自開啓城門的?”他的佩劍已經出鞘半截,寒光在幽暗的甬道里格外扎眼。
尤爾加緩緩起身,故意讓戰斧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他咧開嘴露出獠牙,臉上卻堆出故作輕鬆的表情,“我們發現敵軍陣地出現混亂,想趁機突襲——”
“放屁!”騎士猛地掀開面甲,露出佈滿汗水的怒容,“你們差點把整段北城牆害死!”他揚手指向城外仍在持續的炮火,“看到那些火光了嗎?每處亮光都是一門等着收割人命的大炮!”
阿巴爾的獸人主力還在時,布萊德利家的騎士們憋屈了好久,現在獸人主力一走,面對這些落單的小股獸人終於不用客氣了。
尤爾加用餘光瞥見戈魯克正悄悄把幾枚散落的金幣踢進陰影裏,“是我考慮不周,以後會注意的。”
擱平時尤爾加早把大斧掄上去了,不過現在他還沒考慮好下一步該怎麼走,先把眼前的人類糊弄走再說。
第871章
黎明前的風息堡徽衷谝黄幃惖募澎o中。東方的天空剛剛泛起魚肚白,城牆上的守軍們倚着垛口,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
尤爾加靠在箭垛旁,佈滿血絲的眼睛盯着城外逐漸清晰的曠野。
他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石磚上新鮮的彈痕——那是昨夜一發實心彈擦過留下的溝壑。布洛克癱坐在他腳邊,年輕的獸人戰士抱着戰斧直打哈欠。
城牆下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響,幾個民夫正拖着水車,挨個給守軍分發黑麪包和淡啤酒。尤爾加接過木杯時,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這是整夜緊繃的後遺症。啤酒早已沒了泡沫,喝起來帶着鐵鏽般的苦澀。
晨霧中,內城鐘樓敲響了五下,但鐘聲聽起來異常沉悶,彷彿是從很遠的水底傳來。
尤爾加看見布萊德利家的騎士正在巡視城防,那個昨夜訓斥他的隊長此刻也掛着兩個濃重的黑眼圈,鋥亮的胸甲上沾滿了黑乎乎的痕跡。
布洛克突然碰了碰他的臂甲,遞來半塊發硬的麪包,尤爾加接過時,發現年輕戰士的指甲縫裏還嵌着昨夜搬邆麊T時留下的血痂。他們沉默地咀嚼着,誰都沒有提起那些散落在城外的金幣。
東方的天空漸漸亮了起來,但所有人都知道這短暫的寧靜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喘息。
擔任收復風息堡任務的是晶耀軍團。
初升的朝陽將城牆染成血色,奧軍陣地上傳來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晶耀軍團的炮手們正在爲那些短粗的臼炮做最後調整——這些由阿爾達兵工廠特製的攻城利器有着誇張的喇叭狀炮口,厚重的鑄鐵炮身被漆成深藍色,此刻正以四十五度角指向城牆。
“預備——放!”
隨着令旗揮下,臼炮發出沉悶的轟鳴,爆破彈劃出高挑的弧線,在達到頂點後幾乎垂直地落向城頭。
尤爾加親眼看見一發炮彈砸在三十步外的垛口上,延時引信讓它在滾入守軍人羣后才轟然炸開,預製破片呈扇形飛濺,三個弓箭手像破布娃娃般被掀下城牆。
“盾車前進!”奧軍陣地上傳來清晰的號令,數十輛包鐵木車在火炮掩護下緩緩推進,每輛車後都跟着一隊扛麻袋的士兵。守軍射出的箭雨叮叮噹噹打在傾斜的鋼板上,效果還不如一場急雨。
尤爾加看到不遠處的一座高臺上,人類守軍正拼命轉動弩炮的絞盤,試圖阻止城外的盾車靠近,但還沒等發射,三發臼炮炮彈凌空而至,其中一枚命中了這臺重型武器,木製基座在爆炸中四分五裂,飛濺的碎片甚至滾落到尤爾加腳下。
“
“哈里森!讓我的人上!”他衝着晶耀軍團指揮官喊道,手指不斷開合着面甲的機關,“我的騎士們一個衝鋒就能拿下那段城牆!”
哈里森·阿博特放下望遠鏡,鏡片上還映着城頭混亂的守軍身影。他看了眼正在重新裝填的臼炮陣列,又瞥向尤里科身後那些躍躍欲試的貴族子弟——他們的鎧甲擦得鋥亮,卻連一道戰痕都沒有。
他將望遠鏡遞給尤里科,抬手示意炮擊暫停,戰場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只有遠處城牆上的哀嚎聲隱約可聞。
“殿下,”他轉向尤里科,手指向城牆基部的磚石,“看到那些被火炮轟擊出的裂縫了嗎?只要在下面埋設一些火藥桶就能讓整段城牆塌陷。”
工兵隊長立刻上前,展示着手中精鋼打造的鑽孔工具,“說的對,不用拿騎士的性命去填。”
尤里科的佩劍鏘地一聲出鞘半寸,鎏金護手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你這是要剝奪騎士們證明勇氣的機會!”他身後那些貴族子弟立刻發出不滿的喧譁,有人甚至故意用佩劍敲打盾牌。
哈里森深吸一口氣,親王的面子不能不給,他讓步道:“這樣如何,等城牆爆破後,由殿下率先帶隊突入。”
這句話像蜜糖般瞬間平息了騷動。
“這纔像話!”尤里科興奮地合上面甲,聲音在金屬頭盔裏嗡嗡作響,他轉身對騎士們喊道:“都聽見了嗎?第一波衝鋒是我們的!”
工兵們跟着盾車出發了,這些包鐵的木車底部加裝了滑輪,在填平的壕溝上移動如履平地。
作爲在攻堅中承擔重要任務的工兵,他們進行過掘壕前進的訓練,但當面的守軍只有冷兵器,唯一值得稱道的重型弩炮和投石機也被毀得七七八八,只用盾車掩護就夠了。
守軍在城牆上徒勞地射箭,箭簇在傾斜的鋼板上擦出點點火星,他眼睜睜看着工兵們像螞蟻般聚集在城牆根部,鑽孔聲甚至透過石磚傳來。
“準備爆破了!”埋設火藥完畢的工兵們撤了回來,工兵隊長揮動紅旗出聲提醒。
哈里森按住尤里科躍躍欲試的肩膀:“殿下,請耐心點,爆炸後等粉塵沉降完再進攻。”他能感覺到掌心下的鎧甲在微微發抖——不知是出於戰意還是恐懼。
隨着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整段城牆像融化的糖塊般塌陷。
等煙塵散盡,尤里科就迫不及待地舉起佩劍:“爲了奧爾多的榮耀!”
他身後上千名騎士發出狂熱的吶喊,爭先恐後地衝向那道新鮮的缺口,哈里森也示意新軍士兵們跟上掩護。
城牆崩塌的轟鳴仍在空氣中震顫,尤爾加踉蹌着從碎石堆中爬起,耳朵裏灌滿尖銳的耳鳴。
他茫然地望着遠處那道巨大的缺口——曾經堅不可摧的高大城牆,如今像被什麼巨獸咬了一口般支離破碎。
布洛克跪在不遠處,年輕的獸人戰士雙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縫裏塞滿了碎石和塵土,他的嘴脣在不停顫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薩滿戈魯克的骨杖斷成兩截,那雙總是閃爍着狡黠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恐懼。
第872章
“這不可能……”一個人類守軍喃喃自語,手中的長矛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機械地重複這句話,彷彿這樣就能讓倒塌的城牆重新立起,幾個弓箭手蜷縮在倖存的垛口下,像受驚的鵪鶉般瑟瑟發抖。
“守住缺口!”布萊德利家的騎士聲嘶力竭地呼喊,但連他自己的聲音都透着絕望。
幾個勉強集結的守軍剛跑到缺口處,就被煙塵中突然出現的火槍打成了篩子,鉛彈撕裂肉體的悶響,成了壓垮守軍意志的最後一根稻草。
守軍們丟下武器,脫掉鎧甲,像行屍走肉般湧向內城,這些人的眼中已經看不到任何戰意,只有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煙塵瀰漫的城牆缺口處,突然閃過一抹刺眼的金屬反光。
躲在殘垣後面的尤爾加眯起被火藥燻紅的眼睛,看到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支閃着寒光的短管火槍。
“爲了國王!”騎士高喊着古老的口號,卻用最現代的方式扣動了扳機。
砰的一聲巨響,他前方不遠處的一個風息堡守軍應聲倒地,胸口炸開一個碗口大的血洞。
更多的騎士從缺口湧入,構成一幅怪誕的畫面:他們頭頂的羽飾頭盔來自祖父輩的珍藏,腰間懸掛着祖傳的儀式佩劍,卻人人手持制式統一的火槍,有個年輕騎士甚至還在槍管上刻了家族箴言,精緻的雕花與武器的殺戮本質形成鮮明對比。
“裝彈!”領頭的騎士熟練地咬開油紙彈藥包,動作之標準堪比西北軍團的職業士兵——顯然這些貴族私下沒少練習。
布洛克本能地舉起戰斧想要衝鋒,卻被薩滿戈魯克死死拽住。
“別犯傻!”戈魯克嘶聲道,眼睛盯着騎士們黑洞洞的槍口,那些裝飾華麗的槍管此刻正以整齊的角度指向前方,像一羣毒蛇張開了獠牙。
騎士們排成兩列,以交替射擊的方式互相掩護着前進,完全看不出平日比武大會上那種個人英雄主義的做派——傳統終究要給實用讓路。
“我們投降!”
騎士們立刻將火槍指向聲音來源處。
只見斷壁殘垣中,一個高大的身影慢慢站了出來,尤爾加將沾滿塵土的戰斧“哐當”一聲扔在碎石堆上,舉起粗糙的雙手。
他轉頭對身後的族人們吼道:“烏骨部落的勇士們,放下武器!”
布洛克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長矛微微發抖,薩滿戈魯克最先反應過來,將手臂緩緩舉起,骨杖上的符文掛墜在陽光下叮噹作響。
很快,金屬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越來越多的獸人戰士陸續丟下了兵器,從藏身處走了出來。
這都是事先商議好的,遇到最糟糕的情況應該怎麼做,獸人們又不是真心要給布萊德利家族當傭兵。
兩名護國騎士用火槍抵着尤爾加的後背,將他押向尤里科所在的地方,繩索深深勒進獸人酋長粗壯的手腕,但他一聲都沒吭。
營帳前,尤里科正興奮地擦拭着根本沒沾血的佩劍,當他看到被押來的獸人時,鎏金面甲下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殿下!”騎士隊長高聲稟報,“俘虜了一名獸人酋長!”
尤爾加挺直腰桿,用生硬的人類語言說道:“我是烏骨部落的尤爾加,王帳認可的草原領主之一。”
他故意露出脖子上的狼牙項鍊——那是大酋長阿巴爾親自賜予的信物。
尤里科猛地掀開面甲,年輕的面龐因興奮而漲紅。
“太棒了!”他轉身對隨從喊道,“快去把畫師喊來!我要把這個場面畫下來送給哥哥!”
佩劍在他腰間晃盪,劍鞘上鑲嵌的寶石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正如同主人的心情。
騎士們交換着無奈的眼神——這位王子顯然把戰爭當成了大型狩獵遊戲。
尤爾加暗自吐了一大口氣,比起一個默默無聞的獸人戰士,活捉酋長的戰功顯然更能滿足他的虛榮心。
“把他和別的俘虜分開關押!”尤里科興奮地來回踱步,靴子踩得泥土飛濺,“等回到晶耀,我要在凱旋儀式上展示這個戰利品!”
尤爾加被按着肩膀跪在泥地上,他抬起青灰色的臉,故作謙卑地問道:“這位尊貴的大人,不知該如何稱呼?”
尤里科還未開口,身旁的侍從就挺起胸膛,用誇張的語調高聲宣佈:“在你面前的是奧爾多王國親王、晶耀守護者、王室近衛軍統帥、護國騎士團大團長——尤里科·羅德尼殿下!”
尤爾加的眼皮劇烈跳動了幾下,立刻將額頭貼向地面,聲音激動地嚎叫:“偉大的親王殿下!烏骨部落被阿巴爾那個騙子害慘了!”
他的聲音突然帶上了哭腔,“他吹噓自己在南方戰無不勝,用武力脅迫我們這些小部落給他當炮灰,可等我們趕到時,他的大軍早就潰不成軍了!”
尤里科被獸人酋長的舉動弄得有些發愣,手套不自覺地撫過胸甲上華麗的紋章。
“我們這些草原上的老實人,哪見過什麼世面。”尤爾加繼續聲情並茂地表演,獠牙上還掛着唾沫星子,“要是早知道要對抗的是您這樣尊貴的大人物,打死我們也不敢來啊!”
布洛克和其他被俘的獸人戰士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酋長,薩滿戈魯克則悄悄別過臉去——這演技實在太過浮誇。
“現在想來,阿巴爾就是對我們這些喜好自由、不怎麼服從王帳約束的偏遠部落不放心!”尤爾加連連嘆息,“所以故意派我們來送死!”他猛地向前爬了兩步,但被騎士用長矛攔住,“但只要殿下肯開恩,烏骨部落願意永遠效忠於您!”
尤里科的面甲下傳來一聲輕咳,他威嚴地挺直腰板:“你倒是識相,不過這事得等陛下……”
“殿下英明!”尤爾加立刻打斷他,額頭再次重重磕在地上,“您這樣尊貴的大人物,捏死我們就像捏死螞蟻。可您卻如此寬宏大量,不愧是流淌着王室血脈的國家精華!”
身後的騎士隊長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第873章
尤里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護手輕輕敲擊着劍柄。
他清了清嗓子,用刻意壓低的聲音宣佈:“以國王胞弟、護國騎士團大團長的名義,本親王宣佈接受你們的效忠!”
尤爾加的耳朵猛地豎起,粗糙的手指在背後悄悄掐了下大腿——這結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他立刻撲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泥地上:“仁慈的殿下啊!”聲音裏帶着誇張的顫抖,“您比草原的太陽還要光輝萬丈!”
布洛克和其他獸人戰士面面相覷,薩滿戈魯克最先反應過來,趕緊跟着趴下,骨杖上的鈴鐺叮噹作響。
尤爾加趁機用獸人語低吼:“都給我跪下!”他身後的獸人們齊刷刷趴倒一片,場面頗爲壯觀。
“從今日起,你們就是護國騎士團的附屬部隊了!”尤里科意氣風發地宣佈,完全沒注意到身旁騎士隊長抽搐的嘴角。
親王甚至親手解開了尤爾加的繩索——這個動作讓侍衛們緊張得握緊了火槍。
尤爾加活動着被勒出血痕的手腕,突然一把抱住尤里科的靴子,把臉貼在冰冷的金屬上:“殿下的恩情,烏骨部落永遠還不完!”
他偷偷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硬是擠出兩滴渾濁的淚水,“我願立刻帶着勇士們爲殿下衝鋒陷陣!”
尤里科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手足無措,面甲下的臉漲得通紅,他也是頭一次經受這樣的場面,不過確實很讓人上頭啊。
他故作威嚴地點點頭:“很……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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