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木生
他越說越激動，雙手不自覺地揮舞起來，“讓那些泥腿子見識見識，什麼纔是真正的守城戰！”
他一轉頭，瞥見朗費羅仍然面色慘白，便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騎士，你之前的失敗不會重演，在開闊地帶，騎兵確實敵不過火槍。但在狹窄的城垛上？”他露出一個的自信的微笑，“格萊曼的士兵總不會有四條手臂——兩條手臂用來爬梯子，另外兩條手臂用來開槍嗎？他們騰不出手來，我們全副武裝的騎士能砍翻十個這樣的士兵！”
當出現一線的可能，並在內心說服自己後，立刻便從無盡的沮喪膨脹成強烈的自信，萊默斯特便是這樣的人。
他現在覺得自己能達成目標，當然他的目標不是說戰勝王國軍隊，而是通過給王國軍隊造成重大的損失，逼迫奧爾多給他一個寬大的處理，讓萊默斯特家族能夠繼續以領主的身份世世代代統治這片土地。
“諸位！”萊默斯特舉起酒杯，水晶杯在燭光下折射出血紅的光芒，“讓我們給保羅·格萊曼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
烏骨部落的營地裏，十幾個包鐵木箱被粗暴地撬開。
當箱蓋翻倒的瞬間，金燦燦的光芒頓時照亮了整個營帳，連爐火都黯然失色。
“哈哈哈！看看這些亮閃閃的小可愛！”尤爾加抓起滿滿一把金幣，任由它們從指縫間叮叮噹噹地落回箱中。
他粗壯的手臂一揮，幾十枚金幣便像雨點般撒向圍觀的戰士們，獸人們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爭相撲向那些滾落的金幣。
一個年輕的獸人戰士接住一枚金幣，放在獠牙間狠狠咬了一下，黃銅耳環隨着他的動作叮噹作響。
“酋長，這能換多少桶麥酒？”他興奮地問道，毛茸茸的臉膛因激動而發亮。
“夠把你們都泡成酒桶！”尤爾加狂笑着踹開另一個箱子，更多的金幣嘩啦啦地傾瀉而出。獸人們徹底瘋狂了，他們用戰斧劈開剩餘的箱子，有人甚至直接撲進金幣堆裏打滾。
角落裏，薩滿戈魯克卻皺起眉頭：“酋長，我們真要留下來幫那些人類守城？”他枯瘦的手指摩挲着一枚印有人類國王頭像的金幣，“西北軍團的火槍可不是鬧着玩的……”
“守城？”尤爾加突然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他一把摟過戈魯克的肩膀，酒氣噴在薩滿的臉上：“我親愛的戈魯克，你什麼時候見過狼給羊看家？”
營帳裏的粜β曣┤欢梗贻p的戰士布洛克撓着頭上的傷疤：“可您答應那個白臉人類……”他跟着尤爾加去過布萊德利家族的城堡。
“我只是在哄騙那個傻瓜！”尤爾加得意地露出滿口黃牙，從腰間解下一個沉甸甸的皮袋扔給布洛克，“去，把這些分給哨兵，讓他們把大門看緊點兒，別讓外人靠近我們的營地。我要和戈魯克商量一個大計劃！”
薩滿很疑惑：“什麼大計劃？”
“奪取布萊德利家族所有的金幣！”
“什麼？這……”
尤爾加盤腿坐在獸皮毯上，粗糙的手指蘸着麥酒，在木箱上畫出一道道歪斜的線條。
“看好了，老夥計！”他壓低聲音，眼中閃爍着貪婪的光芒，“金庫就在城堡西側塔樓底下，要經過三道鐵門。”
戈魯克眯起眼睛，手指順着酒漬描繪的路線移動：“守衛？”
“有三百個穿鐵甲的廢物。”尤爾加嗤笑一聲，從腰間解下一塊肉啃了起來，“但等西北人逼近的時候，至少會調三分之二去守城牆——我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帳篷外傳來戰士們醉醺醺的歌聲，正好掩蓋了他們的密帧�
薩滿的嘴角扯出一個陰森的笑容，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需要迷煙嗎？我新配的方子，能放倒一頭猛獁象。”
“當然，越多越好！”尤爾加從懷中抽出一卷髒兮兮的紙卷：“還有這個，其實我在附近的酒館觀察好幾天了。”
展開的紙上赫然是城堡侍衛的換崗時間表。
“原來你早惦記上布萊德利家的金庫了！”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發出低沉的笑聲。
第869章
風息堡的城門處擠滿了逃難的人羣，牛車的木輪在石板路上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農婦們抱着哭鬧的孩子，老人拄着柺杖踉蹌前行，所有人的臉上都蒙着一層恐懼的灰影。
烏骨部落酋長尤爾加站在城堡高處的箭垛旁，眯眼看着下面的紛亂。
他向萊默斯特自告奮勇，北城門完全交給他就行了，其實是想洗劫金庫後方便自己向北方突圍。
萊默斯特還是派了一隊自己的士兵過來“監軍”。切，一幫蝦米罷了。
“讓開！守城物資優先進入！”
士兵粗暴地推開堵塞城門的難民，指揮着一車車馬進入城內，擁擠不堪的難民們發出陣陣哭嚎。
風息堡已經全面動員，鐵匠鋪連夜趕工，火星四濺，學徒們拼命打磨長矛的槍頭，糧倉外排着長隊，管倉的文書手忙腳亂地清點着數字，還有一隊隊騎士挨家挨戶地徵調壯丁。
尤爾加的鼻孔微微擴張，貪婪地嗅着空氣中瀰漫的恐慌氣味，這種混亂正是他等待已久的信號。
“酋長！”布洛克喘着粗氣爬上臺階，“金庫那邊的守衛往外調了，裏面估計沒剩幾個人了！”
尤爾加咧開嘴，獠牙上掛着黏稠的唾液，他望向城外，若隱若現的煙塵飛舞着，或許是西北軍團先鋒部隊。
就算他們到了，尤爾加有自信帶着金幣突圍出去，人類那句話怎麼說來着——更大的財富是從危險中獲取的。
“告訴戈魯克，把東西都準備好！”尤爾加粗糙的手指摩挲着腰間的戰斧，“等月亮被雲遮住就動手。”
他說着踢飛腳邊的一個空酒瓶，陶罐在城垛上撞得粉碎，沒有人抬頭查看這聲響動，所有守衛都忙着自己手頭上的事情。
現在，整座城堡的注意力都被城外的大軍吸引，正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入夜。
微風捲着煙燻味掠過城牆，尤爾加帶着自己挑選的精銳戰士潛行在陰影裏，一路快跑逼近了金庫的位置。
他們貼着牆根前進，皮甲上的銅釘都用泥灰抹得黯淡無光。
“守衛呢？”布洛克壓低聲音問道，粗糙的手指緊握着戰斧。
尤爾加沒回答，只是豎起耳朵。
除了遠處城頭的喊叫聲，金庫附近靜得可怕。
他示意戈魯克上前，薩滿從袍子裏摸出幾塊骨片，輕輕拋向鐵門方向，骨片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卻沒有任何守衛出來查看。
“莫非全調去守城了？”布洛克咧開嘴，露出貪婪的笑容。
尤爾加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金庫大門誘惑着他。
他做了個手勢，兩個戰士立刻上前撞開了鐵門。
接下來，第二道門，第三道們，竟然一個守衛都沒碰到！
火把的光亮照進金庫的瞬間，所有人都僵住了。
空蕩蕩的石室裏，只有幾個翻倒的木箱歪斜地堆在角落。
尤爾加大步走進去，靴子踢起一層厚厚的灰塵，他抓起一個木箱狠狠砸向牆壁，箱板碎裂的聲音在密閉空間裏格外刺耳。
“這不可能！”布洛克瘋了一樣翻找着每個角落，“那天我來的時候還看到滿地的錢幣！”
戈魯克用骨杖敲了敲地面和牆面：“沒有密道痕跡。”
他又蹲下身，用手指抹了石磚縫隙，“我覺得這裏有一週沒人來過了！”
尤爾加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想起萊默斯特那雙低垂的眼睛，想起人類貴族爽快地答應他提出的定金。
萊默斯特把錢轉移了？或者更可能是……作爲一筆筆“定金”給了其他願意幫他作戰的傭兵？
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在外面望風的獸人匆匆跑了進來。
“有人往這邊來了！”
他們剛纔撞門的動靜有點大。
“走！到北門與其他人匯合，咱們現在就走！”
來不及去找其他金幣了，尤爾加決定現在就帶着已經到手的六萬金幣逃離風息堡，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他低吼一聲，獸人們立刻跟着他衝出金庫。
布洛克還不死心，臨走前又踹翻了一個木箱，結果只震出幾隻受驚的老鼠。
他們沿着原路返回時，許多獸人還在氣惱地想亮閃閃的金幣被藏到哪裏去了？
尤爾加帶着手下匆匆回到北城門，當聞到了熟悉的族人氣味時，緊張的心略微鬆了些。
烏骨部落的戰士都在焦急地等待他。
“酋長！都準備好了！”一個獸人興奮地指向城門旁的馬車，六個包鐵橡木箱整齊地碼在車板上，每個箱角都釘着布萊德利家族的徽記。
尤爾加快步上前，掀開其中一個的箱蓋。
在火把搖曳的光線下，金幣堆成的山丘反射出令人眩暈的光芒，他抓起一把，聽着金屬碰撞的悅耳聲響。
今晚空手而歸，他得再確認一下到手的這些是不是真的。
“那些人類士兵呢？”他壓低聲音問，同時警惕地掃視着城牆上的哨塔。
剛纔那獸人戰士嘿嘿一笑，“他們的酒量也太差了，現在都睡得跟死豬一樣，躺在牀上連褲腰帶都解下來了。”
他把手往前一伸，一陣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起，正是城門鑰匙。
尤爾加接過鑰匙串，“開城門，上絞盤！”他低聲命令。
四個最強壯的戰士立刻撲向城門機械，毛茸茸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沉重的鐵鏈開始嘎吱作響。
布洛克已經騎上了領頭的戰馬，手裏攥着鞭子，隨時準備衝出去。
突然間，遠處漆黑的夜空裏突然亮起一排橘紅色的光點。
如同地獄之火在遠處平原上一次綻放！約莫兩秒後，低沉的轟鳴聲才滾過城牆，像夏日遙遠的悶雷。
炮彈劃過空氣的尖嘯聲由遠及近，最終在城牆上空爆開一團團灰白色的煙雲。
鉛製彈體在半空解體，數百枚霰彈子呈扇形傾瀉而下！
城牆磚石上立刻迸濺出無數火星，伴隨着碎石崩落的嘩啦聲。
一發炮彈恰好在北門哨塔附近爆炸，破片將木製護欄撕成碎片，木屑如雨般飄落在尤爾加等人頭上。
硝煙的刺鼻氣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混合着石粉的灰塵在月光下形成朦朧的霧臁�
有未爆的炮彈落入護城河，濺起的水花在夜色中泛着詭異的銀光。
第870章
風息堡的居民們被突如其來的炮聲驚醒，先是零星的燭光在街邊的石屋中亮起，很快連成一片。
幾個膽大的男人披着睡衣推門張望，立刻被騎馬奔過的布萊德利家騎士厲聲喝止。
“滾回家裏去！”騎士的長矛柄重重砸在青石路面上，“再敢探頭探腦的，一律當奸細抓起來！”
馬蹄聲遠去後，街角的麪包師老湯姆看見鄰居家的少年還躲在門縫後偷看，趕緊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把他嚇退。
城堡主塔的臥室裏，萊默斯特猛地從羽毛牀墊上彈起。
他被遠處的炮擊聲驚醒了！
公爵赤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來回踱步的腳步聲與遠處的炮擊形成詭異的節奏。
“大人，請快更衣！”侍從捧着鎧甲驚慌地站在門口。
萊默斯特卻恍若未聞，手指神經質地摩挲着窗欞，透過彩繪玻璃，他能看見城內此起彼伏的火把正像受驚的螢火蟲般亂竄。
他轉身望向掛在牆上的城防圖，之前還引以爲傲的防禦工事，此刻在炮火下又顯得有些可笑。
尤爾加站在北城門洞開的縫隙前，渾濁的瞳孔驟然收縮。
遠處的平原上，藉着火炮開後時的光亮，他看到數十門火炮一字兒排開，正噴吐着死亡的烈焰。
“快！衝出去！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他聲嘶力竭地吼道，聲音淹沒在又一輪炮擊的轟鳴中，實心彈砸中城牆的悶響與爆破彈尖銳的呼嘯聲交織在一起，一發鐵球重重砸在城門左側的塔樓上，碎石塊如雨般砸落在獸人戰士們的皮甲上。
布洛克剛驅趕着裝載金幣的馬車衝出城門，一發爆破彈就在馬匹前方十步處炸開。
彈片撕裂空氣的尖嘯聲中，拉車的兩匹馱馬瞬間變成了血肉模糊的屍塊，木製車轅在爆炸中四分五裂，裝滿金幣的箱子翻滾着散落一地，在炮火映照下閃爍着誘人的金光。
“快！快！快！”
尤爾加指揮着族人們朝着人類的炮火突圍。
城門處的動靜引起了遠處奧軍的注意。
“酋長！他們在瞄準我們！”戈魯克顫抖的手指指向遠方，在炮火間歇的閃光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奧軍炮兵正在調整射角，越來越多的炮口轉向了城門方向。
朝向這邊的火力一下子集中起來，之前散亂射向城內的炮彈朝着獸人們迎頭砸下，烏骨部落的戰士們頓時損失慘重，哀嚎四起，斷肢亂飛，短短的吊橋簡直就成了死亡之路！
尤爾加這輩子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懼。
他親眼看見一發實心彈將三名族人攔腰截斷，血肉之軀在鋼鐵面前就像草莖般脆弱，爆破彈引發的火光照亮了城門附近的街道，濃煙中傳來獸人戰士痛苦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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