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木生
錢伯斯不再多言,只是默默點頭。隊伍繼續前進,將護國騎士團的混亂遠遠拋在身後。
萊文策馬趕上,嘴角帶着一絲譏諷:“看來某些人以爲這是來狩獵的,不是來打仗的。“
哈里森沒有接話,但用眼神表示了對一團團長的贊同。
……
阿巴爾獨自站在營帳外,望着如血的殘陽。
呼嘯的北風裹挾着血腥味拂過他的臉龐,遠處傳來傷兵的呻吟和戰馬的哀鳴。
奧塔西薩滿拄着骨杖走來,聲音沙啞:“大酋長,清點完畢……我們損失了三萬兩千勇士。”
阿巴爾的拳頭猛地攥緊,青銅色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三萬兩千人——這不是冰冷的數字,而是三萬兩千名草原上最勇猛的戰士,是王帳十數年積累的精銳。
“石橋鎮一戰,我們敗了。”奧塔西低聲道,渾濁的眼中閃爍着罕見的憂慮。
阿巴爾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掃過營地——篝火旁,倖存的戰士們沉默地包紮傷口,再也沒有往日豪邁的戰歌;他的兒子阿吉雷正指揮着親衛隊收攏走散的士兵,臉上寫滿了疲憊;更遠處,幾匹失去主人的戰馬徘徊着,不時發出悲涼的嘶鳴。
“不,我們沒有敗。”阿巴爾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如雷,“草原的狼羣受傷時會暫時撤退,但絕不會放棄狩獵。”
他轉身走向營帳,掀開帳簾前最後看了一眼南方的地平線——人類的旗幟一定正在遠方集結。
帳篷內火光搖曳,獸皮地毯上投下袑㈩I高大的影子。
阿巴爾站在中央,青銅色的面容在火光中顯得格外冷硬。他面前站着卡勒姆、阿吉雷等心腹將領,每個人臉上都帶着戰敗後的陰鬱。
“信使已經準備好了嗎?”阿巴爾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五十名最快的騎手,隨時可以出發。”阿吉雷上前一步,年輕的臉上帶着不甘,“他們會帶着您的命令,走遍每一個部落。”
阿巴爾點頭,目光掃過腥耍骸案嬖V各部首領——王帳需要新的戰士,比上次更多,更勇猛。所有響應徵召的部落,戰後將分得雙倍的土地和戰利品。”
將領們的呼吸變得粗重,眼中重新燃起戰意。
“還有那些靠我們庇護的人類領主!”阿巴爾繼續說,語氣中帶着急切,“統統動員起來。讓他們去徵糧、拉壯丁、製造攻城器械——既然選擇與王帳站在一起,就得證明自己的價值。”
阿吉雷突然陰惻惻地笑了:“要提醒他們,背叛王帳的代價……比如那個臨陣脫逃的弗森領主?”
帳內響起一陣嗜血的低笑。
三天前,一個人類領主企圖帶兵開小差,被獸人騎兵攆上後當場處決,屍體就掛在營地入口處。
第854章
熾熱的篝火在黑夜中噼啪作響,烤全羊的油脂滴落在火炭上,濺起細小的火星。
此地獸人部落的老酋長格魯姆·鐵顎——盤腿坐在獸皮墊上,將盛滿馬奶酒的木碗遞給風塵僕僕的王帳使者。
“喝吧,遠道而來的兄弟!”
老酋長粗獷的臉上帶着豪邁的笑容,灰白的辮子上繫着的骨飾隨着動作輕輕晃動,“告訴我,南邊的仗打得怎麼樣了?”
王帳使者一拍胸脯,“那自然是進展順利,大酋長的軍隊將人類打得屁滾尿流。”
老酋長眯起眼睛,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酒碗邊緣:“我聽說人類築起了鐵牆,還有會噴火的巫術武器?”
使者突然挺直腰板,眼中迸發出狂熱的光芒:“哈!那些懦弱的人類確實耍了些花招,但在大酋長的雄師面前,不過是些可笑的把戲!”他猛地灌下一口烈酒,酒沫濺在鬍鬚上。
“就在一個月前,我們的鐵騎橫掃了人類三座要塞!”
使者揮舞着毛茸茸的手臂,“他們的火器還沒點燃引信,就被我們的箭雨淹沒了。阿巴爾大酋長親自斬下了人類將領的頭顱,現在那頭顱就掛在王帳的戰旗上!”
“那我們部落的小夥子們……”老酋長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什麼時候能回家?”
“回家?爲什麼要回家?”
使者接過酒碗,一飲而盡。
“你想讓他們回到這個一到冬天就成片凍死畜牲,成羣餓死人的草原嗎?”
火光映照下,他臉上那片剛剛癒合的傷口顯得格外刺眼。
“而且,戰爭還沒結束,格魯姆酋長。”使者抹了抹嘴,聲音沙啞,“大酋長需要更多戰士——請你們部落再出五十個勇士。”
周圍歡笑的族人突然安靜下來,腥四樕媳砬椴灰弧�
那些年輕的獸人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看得出對王帳的徵召抱有極大的熱情。
但格魯姆老酋長手中的酒碗卻在微微顫動着。
“五十個?”他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指了指營地外圍空蕩蕩的青年帳篷,“可我們部落已經派出了八十個最好的小夥子,連我的兩個兒子都——”
“這是王帳的命令。”使者說道。
他見老酋長沉默不語,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於是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中帶着誘惑的意味:
“老酋長,您在這片草原上活了多少個冬天了?四十年?五十年?”
他張開雙臂,指向帳篷外面的草地,“您的族人還在爲了一小片草場和別的部落廝殺,爲了一羣瘦羊發愁。而南方——”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充滿煽動性,“人類的土地流淌着牛奶和蜂蜜!他們的穀倉堆得比雪山還高,他們的女人皮膚像羊奶一樣白嫩!”
周圍的年輕獸人呼吸都變得粗重,眼中燃起貪婪的火焰。
使者趁熱打鐵,從懷中掏出一塊絲綢手帕——那是從人類商隊搶來的戰利品。
他故意讓這柔軟如雲霞的布料在腥嗣媲帮h動:“看看這個!人類最普通的布料都比我們最好的皮子柔軟!想象一下,當我們的孩子穿着這樣的衣裳,住在石頭砌成的溫暖房子裏……”
老酋長的目光終於動搖了,他粗糙的手指不自覺地碰了碰那塊絲綢。
“大酋長說了!”使者俯身,聲音如同毒蛇吐信,“最積極響應徵召的部落,將分到最富庶的地帶。而猶豫不決的……”他嘿嘿笑了一聲,“只能揀一些別人不要的地方嘍!”
一個年輕的獸人戰士突然砸碎酒碗站起來:“我受夠了每年冬天餓死牲畜的日子!老子要去大山那邊看看!”
“對!去南方!”
“殺光人類!搶他們的土地!”
使者滿意地看着這一切,最後拍了拍老酋長的肩膀:“您是個聰明人。想想看,您的子孫們將來是在這片苦寒之地啃草根,還是在人類的果園裏喫鮮果?”
年輕的獸人們紛紛請求,希望老酋長允許他們隨使者而去,格魯姆深深嘆了口氣。
篝火旁的喧囂戛然而止,一名獸人跌跌撞撞地衝進營地,滿臉菸灰,聲音嘶啞:“火!草原起火了!”
老酋長猛地站起身,渾濁的雙眼驟然銳利。他大步走出帳篷,抬眼望去——遠處的天際已被染成一片血紅,滾滾濃煙如巨浪般翻湧,熾熱的火線正以驚人的速度向部落逼近。夜風呼嘯,火借風勢,吞噬着乾枯的牧草,火星如雨點般飛濺。
“收帳篷!趕牛羊!快!”老酋長怒吼,聲音壓過了驚慌的人羣。
整個部落瞬間陷入混亂。婦女們尖叫着拉扯帳篷的繩索,孩子們抱着羊羔跌跌撞撞地奔跑,而老人們則拼命驅趕着受驚的畜羣。年輕的獸人戰士們顧不得剛纔的熱血沸騰,手忙腳亂地幫忙搶救物資。
“是從森林裏冒出來的那些雜種!”一個獸人戰士怒吼着,“我看到了,就是他們縱的火!”
似乎是故意宣示存在一般,在火光的映照下,幾個矯健的身影正騎着馬,在他們營地遠處徘徊,他們身着深色皮甲,動作迅捷如鬼魅。
其中一人回頭望了一眼,兜帽下露出一張塗滿黑灰的人類面孔,不過從身形來看,他們中不只有人類,也有獸人。
“這裏怎麼會有人類?“使者又驚又怒,拔出戰刀就要衝過去,卻被老酋長一把拉住。
“來不及了!”老酋長咬牙,“不要去犯險!”
整個獸人部落被迫放棄營地,在火海的逼迫下倉皇遷徙。牛羊在濃煙中走散,滿載家當的大車被火焰吞噬,而那一腔征戰的熱血,也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火燒得七七八八。
王帳使者盯着遠處消失在火光中的人類騎手,眼中滿是驚疑:“這裏怎麼會出現人類?他們不是都縮在南方的城牆後面嗎?”
老酋長格魯姆一邊指揮族人驅趕受驚的畜羣,一邊喘着粗氣回答:“兄弟,那些不是南方的人類——”
他指向西北方隱約可見的森林輪廓,“他們是從幸咧Y冒出來的。”
第855章
“幸咧俊笔拐甙櫭迹@個地名在王帳的作戰地圖上從未被標記過。
“多年以前,人類的大船就出現在了黑水流域的入海口。”
格魯姆的聲音裏帶着深深的擔憂,“起初只是幾個貿易站,後來他們的營地像蘑菇一樣在森林裏蔓延。我們的斥候去過,說那些人類穿着奇怪的服裝,他們打着兩種旗號,都是赤紅的底色,一種繪着被齒輪包裹的五芒星,一種繪製着黑色的龍紋。更爲嚴重的是,我們在森林裏的那些遠親已經被他們收服,或是脅迫,或是利誘,那些人類有着強大的力量。”
王帳使者突然想起什麼:“阿爾達,格萊曼?”
作爲親手與西北軍團交手之人,他對老酋長口中描述的兩種旗幟不陌生,前一種是所謂西北關稅同盟的旗幟,後一種則是西北軍團的軍旗,自格萊曼家族的族徽演化而來。
格魯姆沉重地點頭:“在森林獸人的口中經常提及你所說的名字。那些人類不僅佔據了森林,還從當地獸人部落中招募戰士,現在連草原邊緣都不安全了。”
老酋長指向正在逼近的火線,“這樣的襲擾,自大酋長與人類開戰以來,已經是第三次了。他們就這樣來去無蹤,也不與我們的戰士交戰,總是趁我們不注意的時候悄悄下手。”
一個年輕的獸人戰士插嘴道:“這些從森林中鑽出來的人類雖然不敢與我們正面交戰,但有強大的耐心和韌性,那些人會悄悄地潛伏三天三夜,就爲了找機會燒掉一個牧場!“
使者的手不自覺地緊緊攥起拳頭,他突然意識到,阿巴爾大酋長面對的,恐怕不只是一場南征的戰爭,而且還有着來自後方的襲擾。
……
黑蠕之巢,破曉的晨霧中,整齊的腳步聲驚醒了這座初具規模的港口城市。
獸人漁民巴圖魯推開吱呀作響的木窗,他瞳孔驟然收縮——碼頭裏停泊着十幾艘鉅艦,黑壓壓的士兵正如潮水般湧上碼頭。
這不是他熟悉的那些人類商隊或商隊護衛,而是軍隊,一支真正的軍隊。
“先祖之靈在上.”他驚歎地喃喃自語,手中的菸斗掉在泥地上。
街道上,獸人婦女們慌亂地抱起孩子躲進石屋,
透過門縫,她們看到一隊又一隊的人類士兵邁着整齊劃一的步伐行進,皮靴踏在街道石板上的聲響如同戰鼓。
深藍色制服上的銅紐扣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刺刀組成的鋼鐵叢林隨着步伐微微晃動。
更令人心驚的是那些被騾馬拖上岸的鋼鐵怪物,覆蓋油布的神祕器械在顛簸中露出猙獰一角:黑洞洞的炮口,還有印着阿爾達軍工廠徽記的彈藥箱。
毫無疑問,那是火炮,森林獸人中有不少人見識過人類武裝商團中的火炮,但現在從眼前經過火炮更粗更大,也更嚇人。
……
史丹佛坐在辦公桌後,指尖輕輕敲擊着一份剛送到的戰報。窗外,幸咧镜暮L呼嘯而過,但壁爐裏的火焰將室內烤得暖意融融。
“這麼說,草原獸人開始反擊了?”他抬眼看向面前風塵僕僕的偵察隊長。
“是的,總督大人。”
偵察隊長展開一張手繪地圖,上面標註着幾處紅色標記,“鐵顎、血蹄、灰鬃三個部落聯合組織了約八百騎兵,前天試圖穿越黑松林小道,直撲我們的邊境哨站。”
史丹佛嘴角微微上揚:“然後呢?”
偵察隊長也露出笑容:“然後他們在'鐵荊棘'堡壘前撞得頭破血流。森林獸人的毒箭加上我們的火炮,讓他們連城牆都沒摸到就潰退了。”
史丹佛起身走到窗前,透過玻璃望向北方。三年前這裏還是一片蠻荒之地,如今卻已建立起一條堅固的防線。
“傷亡?”
“我方無人陣亡,只有兩名士兵被流矢擦傷。土著士兵損失了五個獵手。”偵察隊長頓了頓,“至於獸人騎兵……我們清點了一百二十七具屍體,估計還有雙倍數量的傷員被拖走了。”
“總督大人,從黑蠕之巢來了消息!”
他的祕書官匆忙推開門,“一支艦隊抵達了港口,邅砹艘蝗f五千人的軍隊,是我們的軍隊!”
史丹佛手中的熱茶晃了一下。他緩緩放下茶杯,眉頭緊鎖:“確定是軍隊,不是移民或是其他什麼人?”
“千真萬確,大人。”祕書官,“這支軍隊由安德魯男爵指揮,至少有二十艘咻斉炚谛断禄鹋诤蛻瘃R。”
辦公室裏的官員們面面相覷,史丹佛站起身來,口中不禁發出疑惑。
“格萊曼大人瘋了嗎?現在不應該是集中兵力對付阿巴爾的主力,爲何分兵到這裏來.”
祕書官遞上一封信件,“這是報信人送來的,或許裏面有答案。”
史丹佛立刻的信件,火漆上清晰的格萊曼家徽讓他神色一肅。
拆開信封,政務院總管老福特熟悉的字跡躍然紙上:
“致北三地總督史丹佛閣下:
侯爵大人深知閣下對黑蠕之巢登陸行動的疑惑。現特此說明戰略部署——
其一,經全面動員,西北海灣已新徵召三萬六千名預備役士兵,其中七成爲有過服役經歷的退伍老兵。阿爾達軍工廠晝夜不停,可同時武裝八個新編團。
其二,獸人雖在石橋鎮受挫,然其草原腹地仍源源不斷產出新銳騎兵。被動防守只會延長戰爭,故侯爵大人決意以雙線攻勢徹底粉碎阿巴爾的戰爭潛力。
其三,安德魯將軍所率領的遠征軍將執行草原攻略任務,望北三地上下全力配合,尤其確保幸咧梁谌渲驳难a給通道”
史丹佛的手指微微顫抖,信紙上的戰略圖景讓他血脈僨張。他彷彿看到無數的人類士兵如潮水般湧向草原深處,而阿巴爾的王帳將在南北夾擊下土崩瓦解。
“原來如此……”他輕聲道,將信件傳給身旁的官員們閱讀。
“格萊曼大人不是在分兵,而是直接把軍隊規模翻了個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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