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木生
維克多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他的雙目因爲憤怒而變得赤紅，“那羣畜生還敢來？“
侍從長的拳頭砸在桌上，震得墨水罐裏的液體泛起漣漪，“上次在黑石原野的教訓還不夠深刻嗎？“
施羅德看向他，“上次我們擊敗的不過是獸人西進的分兵隊伍，並非是他們的主力，顯然，大酋長先生認爲那不過是個意外，或者說一個小小的波瀾。”
保羅凝視着地圖上那道用鉛筆標出的進軍路線，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
漫長的異位面生活讓現實世界的戰爭威脅顯得有些不真實，但書房裏瀰漫的緊張氣息正在喚醒他骨子裏的警覺。
“我的情報可以與參珠L相互印證，這次入侵規模會比上次更大。“
塞西爾從陰影中遞上一卷紙，上面密密麻麻記錄着獸人部落的集結情況，“根據從草原上傳回的消息，至少有二十個氏族已經響應阿巴爾，宣誓跟隨王帳出征。“
窗外的暮色漸漸深沉，最後一道夕陽透過彩繪玻璃，將地圖上的黑石之原染成血色。
保羅抬起頭來，目光在福特和施羅德之間緩緩移動，指尖輕輕敲擊着橡木桌面。
“我希望聽到我們做好準備的消息。“他的聲音很沉穩，而且帶着不容置疑。
沒有廢話，福特立即翻開那本皮質封面的賬簿，手指精準地停在一頁。
“大人，政務院已經全面啓動戰時生產調度。“他的指尖劃過密密麻麻的數字，“鋼鐵廠採用三班輪作制，產量較上月增長四成，硝石也實行標準化生產，日產量已達兩千五百磅。“
政務院主管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着燭光：“我們建立了物資調配網絡，在主要幹道設立十二個中轉站，配備一千二百輛四輪重載馬車，可在一週內將戰略物資送達任何邊境要塞。“
施羅德緊接着彙報，軍靴在地板上發出有力的聲響，他走到牆邊將一張地圖展開掛起來，上面精確標註着部隊部署和補給路線。
“所有二線部隊的兵員都已經補充完畢，十個步兵團全部完成新式步槍換裝，實彈射擊考覈優良率超過八成。“
參珠L的聲音如同戰鼓般有力，“兩個騎兵團已完成既定訓練內容，考覈表現符合預期，每個連隊都配備了標準化的醫療馬車和彈藥補給車。”
他的手指點在地圖上的幾個要塞標記處：“我們在邊境建立了完善的驛傳系統，計有五萬預備役民兵能接到命令後的四日內完成集結，可以隨時補充作戰損失，另外，各個防區的軍械庫都儲備了標準制式的武器和補給。“
阿爾達的戰爭準備當然不可能僅僅是兩人話中的這麼點兒，他們只撿了重要的說，然後將兩份厚厚的報告擺放在保羅面前，以備領主在空閒時翻閱。
保羅信心大定，誇讚道：“諸位的工作做的非常好，辛苦了。”
伯納將一摞文件擺放在他面前，“爲了應對這場戰爭，政務院擬定了一系列政令，還需要您的簽署。”
保羅翻閱了幾份文件，似乎沒什麼需要修改的地方。
他的心中不禁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多年來的苦心經營，阿爾達的行政體系、軍事組織、工商網絡如今已經十分完善，像一臺精密的鐘表般自行咿D，即使在他神祕失蹤的這段時間，整個阿爾達的戰爭機器依然有條不紊地準備着。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紙張邊緣，觸感真實而清晰。這種既欣慰又微妙失落的感受，讓他想起地球上那些現代化企業——當公司建立起完善的制度後，創始人的存在反而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當人們發現即使沒有他這個領主，按部就班也能做得很好，自己在人們心中的地位會下降嗎？
“大人？“伯納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要簽發這些政令嗎？“
保羅抬起頭來，看到書房裏的腥硕荚诘却闹甘尽８Ｌ厥种械馁~簿、施羅德面前的地圖、布萊斯腰間的佩劍——每一樣都代表着這個龐大體系中的一個齒輪。
他忽然笑了出來。
這種擔憂多麼可笑啊，制度的力量而非人的力量，不正是他一直以來的追求嗎？
“當然要籤。“
保羅拿起羽毛筆，墨水在文件上留下流暢的痕跡，“我準備過幾天就親自去視察邊境要塞。“
他的筆尖微微一頓，“和大家一起。“
保羅再次抬起頭來，他仍能看到腥丝此麜r的那種崇敬與信賴。
與其擔心些有的沒的，不如做好當下的每一件事情。
哈，腦中靈光一閃，他覺得自己又能加強下存在感了。
他走到施羅德的那張地圖前，用鉛筆在上面重重一劃：“必須加快鐵路建設和應用。現有的實驗線路吡σ咽邱R車的二十倍，我們要把它延伸到前線。“
福特點點頭：“是否可以採用簡易標準，速生松木作枕木，預製鐵軌，分段鋪設。“
“當然可以，不必追求完美。”保羅斬釘截鐵地說，“這條鐵路只需支撐到戰爭結束，先打通阿爾達到黑石之原的咻攧用}，再繼續向前線推進，修通一段就投入使用一段。“
施羅德若有所思地補充：“可以改裝現有軌道車廂作爲臨時列車。“
在蒸汽機車出現之前，阿爾達已經有馬拉的軌道車廂了。
“正是。“保羅目光灼灼。
他要讓獸人見識一下何謂先進生產力，何謂工業文明。
燭光照耀下，地圖上的線條彷彿已化作鋼鐵洪流，隨時準備奔湧向前線。
第828章
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書房時，亞爾維斯被帶了進來。這位學者模樣的伽貝拉人比保羅記憶中憔悴了許多，眼下的青黑顯示出他這些天沒能好好休息。
“格萊曼大人！“
當看到書桌後面的保羅時，亞爾維斯的聲音有些發顫，他快步上前卻又突然停住。
保羅起身繞過書桌：“讓你受委屈了。“
他注意到亞爾維斯臉上的黑眼圈，心中有些歉意。
儘管有當時在場的侍衛作證，但亞爾維斯還是遭到了軟禁，情報部的調查人員反覆盤問過這位老學者，試圖從他嘴中得到有關領主消失的蛛絲馬跡。
可他又能知道什麼呢？
亞爾維斯搖了搖頭，苦笑了一聲：“您的部下也只是在履行職責.畢竟那天“他的聲音低了下去，顯然又想起那個銀髮女刺客帶來的噩夢。
保羅示意他坐下，親自倒了杯茶推過去，茶水在杯中輕輕晃動，映出亞爾維斯疲憊卻釋然的面容。
亞爾維斯推了推滑落的眼鏡，鏡片上反射着窗外的晨光。
“大人！“他的聲音裏帶着學者特有的探究欲，“能否告訴我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您和幾位女士是如何突然消失的？“
保羅端起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面容。
“是一種保護魔法，“他輕聲道，“或者說，一種被動的祕術。在危急時刻，會將受術者傳送到特殊的精神空間。“
“精神空間？“亞爾維斯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茶杯，儘管在伽貝拉時就接觸過魔法，但親耳聽到這樣的經歷還是讓他瞳孔微縮。
“這……這似乎是連祕法會的那些大師們也未曾觸及的領域。難道您也是……“
“哦，不不不，我可不一丁點兒魔法。”保羅見他誤會了，連忙擺手否認。“至於是這是誰的魔法，目前還不方便透露，十分抱歉。”
“哈哈，小心點是應該的。”亞爾維斯十分理解地點點頭。
“那裏的時間流速與現實不同。“保羅放下茶杯，“我們在那裏度過了十年，也可能是更長的時間，而外界只過去了七天。“
“十年？！“亞爾維斯手中的茶杯一下子掉到了地上，還好沒有摔碎。
他臉上佈滿了震驚。“這簡直不可思議……“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喃喃自語。
當亞爾維斯撿起茶杯，重新直起身時，雙眼中閃爍着狂熱的光芒。
“大人，能否給我詳細描述那個空間的模樣？和我們所處的世界一樣嗎？“學者的求知慾促使着亞爾維斯詢問起來。
“這個嘛……咳，我們有時間再聊吧。”保羅無情地拒絕了他的提問。
“另外一件事，我已經下令解除了你所有限制，從今天起，你便是維斯學院社會科學院的特聘教授——當然，如果你願意的話。”
亞爾維斯一怔，隨即堅決地點點頭，“我願意，大人。”
他想起了在遇刺前與保羅的談話——解構獸人的文化傳承，消滅掉獸人社會的凝聚力。
想到這裏，亞爾維斯手指緊緊攥住茶杯，熱茶濺出幾滴在手背上也渾然不覺。這段時間來，他雖然被限制了自由，但被允許閱讀來自外界的報紙。
亞爾維斯知道獸人大酋長阿巴爾正在籌備對奧爾的的第二次入侵，這知道了整個西北海灣都在備戰。
是安東尼奧·格里芬的妥協助長了獸人的野心，一想到這點，作爲伽貝拉人的亞爾維斯就覺得自己有義務去彌補一些皇帝犯下的錯誤。
“這太好了！”
保羅笑了起來，但很快收斂起笑容，換上一副爲難的表情，“另外，我希望你見一個人，還希望你不要生氣。”
“我爲什麼要生氣？”亞爾維斯十分莫名其妙。
保羅輕咳一聲，轉頭看向書房角落的屏風：“出來吧，希爾達。“
屏風後傳來輕微的布料摩擦聲，當那個銀髮身影緩步走出時，亞爾維斯如同觸電般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他的茶杯再次墜落在地上。
“是、是你！“老學者的聲音陡然拔高，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着指向對方。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這正是從伽貝拉開始就一路追殺他，逼得他不得不繞道大草原，還在獸人部落被困一年之久的女殺手——科爾裏奇。
科爾裏奇曾經有過許多名字，唯有希爾達是她的父母所起，也是她認定的屬於自己的真實名字。
這個名字一直隱藏在魔女的心底深處，即使是祕法會的同伴和她曾經效忠的安東尼奧陛下也不曾知曉——本來魔女是計劃在未來某個時刻告訴他的，但現在一切都變了。
在異空間經過漫長的相處並建立起堅固的信任後，敞開心扉的魔女的向保羅等人吐露了自己的真名。
站在窗邊的光影交界處，希爾達彷彿冰霜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緒，她還是那麼冷傲。
但只有極爲熟悉她的人才會注意到，魔女垂在身側的手正不自覺地摩挲着袖口的銀線刺繡——這是她掩飾緊張時的小動作。
保羅就是對她極爲熟悉之人，甚至可以說世上沒人比如今的他更爲熟悉希爾達了，他一眼看出了對方心中的尷尬和不安。
但沒辦法，魔女可是差點要了老學者的命。
“道歉！”保羅嚴肅地要求。
希爾達抿了抿嘴。
“亞爾維斯先生。“她生硬地開口，聲音像冰棱相撞，“關於之前的冒犯之舉……“
話到一半卻哽住了，銀色的睫毛微微垂下，在臉頰投下細碎的陰影。
希爾達側臉一瞥，感受到保羅希冀和鼓勵的目光。
“總之，我曾經對您做出過種種危險行爲，希望能得到您的原諒！”
彷彿豁出去般，她一口氣說了出來，並向亞爾維斯微微鞠躬，白雪般的臉上浮現出一層紅暈。
書房裏頓時陷入了可怕的沉寂。
亞爾維斯急促的呼吸聲清晰可聞，他的目光在保羅和希爾達之間來回遊移，似乎想要確認這不是另一個噩夢。
“天上的父啊，誰能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
第829章
晶耀王宮的議事廳內，剛剛送來的情報被狠狠擲在地上，紙卷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滑出老遠。
“背信棄義的草原蠻子！“羅德尼十八的怒吼震得水晶吊燈微微晃動，他一把扯開領口的金質紐扣，“才簽訂和約幾年？就這麼迫不及待要撕毀！“
默林伯爵彎腰拾起記錄情報的紙卷，輕聲道：“陛下，我的人已經確認阿巴爾的金帳已移至黑石原野邊境。“
國王的指節重重敲在鋪滿地圖的長桌上，地圖上，代表南方駐軍的紅色小旗密密麻麻，那是剛剛平定賈爾斯叛亂後不得不留下的守備力量。
他的目光掃過王國東北部那片被標註爲“淪陷區“的陰影——那裏現在成了獸人南下的跳板。
“至少不用兩面受敵了。“
羅德尼十八突然冷笑一聲，抓起銀盃灌了口葡萄酒。深紅的酒液在他喉結滾動間溢出些許，順着下巴滴落在繡金線的衣領上。
“上次這羣畜生打來時，我們南邊還蹲着賈爾斯那個老狐狸。“
宮廷侍從小心翼翼遞上絹帕，國王卻揮手推開。他轉身望向窗外，晶耀城的屋頂在夕陽下如同燃燒的鎧甲。他似乎能看到王都郊外的訓練場上，新一批軍隊的操練聲隱約可聞——這是他比上次戰爭時強得多的底氣。
“用電報通知湖心鎮！“
羅德尼十八突然轉身，酒漬在胸前染出暗紅色的痕跡，“獸人正在準備戰爭，讓保羅的軍隊將黑石原野看緊了。”
“是，陛下。”默林伯爵應道，雖然他猜想湖心鎮大概率也得到一些獸人的情報，兩邊應該交流一下了。
國王的手指劃過地圖上那些尚未完全平復的南方城鎮，“把兩個主力團調回來，那些賈爾斯的殘黨已經掀不起大風浪了，用那些二線軍隊對付他們應該足夠了。“
他用手重重按在地圖上的王室徽記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默林卿，你還記得上次戰爭後北方貴族們的閒話嗎？“國王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淬火的鋼鐵般堅硬，“他們說是阿爾達的槍炮拯救了奧爾多的尊嚴，而王旗下的軍隊只會一退再退。“
“這次不同了，陛下。“情報大臣謹慎地回應，“我們的新式軍隊已經訓練完畢，還得到了戰火的淬鍊。“
“你說的沒錯！“羅德尼十八堅定地說：“王室必須在這場戰爭中打出威風。北方的領主們的眼睛都盯着呢，如果再次讓阿爾達軍隊獨攬戰功……我簡直不敢相信他們會怎麼看待王室。”
……
馬車車輪碾過湖心鎮平整的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轆轆聲。安提戈涅·布萊德利蜷縮在車廂角落，雙手不自覺地揉搓着膝蓋——那裏還留着在黃土之地逃亡時留下的舊傷。
車窗外市集上的喧鬧聲一陣又一陣地傳到他的耳中，這座充滿活力的城市與他記憶中陰森壓抑的布萊德利家族城堡形成鮮明對比。
安提戈涅舔了舔乾裂的嘴脣，目光掃過對面兩名錶情冷峻的內衛士兵，坐在對面座位上的他們彷彿石雕般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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