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木生
而更可怕的是這套理論正在讓阿爾達的每個普通士兵都變成戰爭方程式裏精確計算的變量。
……
結束了一天的課程，奧菲娜按平日習慣與同伴們一起喫了晚餐，回到住處後，她重重關上臥室的門，鎖舌咬合的聲響在空蕩的房間裏格外刺耳。
她站在窗前欣賞着湖心鎮的夜景，指尖輕叩着窗欞。
突然想到，往常這個時候，凱瑟琳早該帶着新蒐羅的點心來敲她的門了。
但是最近這一週，她忙於學習新的軍事理論，而凱瑟琳則陪伴丈夫保羅去參加那個什麼學術交流會，兩人已經好久沒有見面了——以凱瑟琳和奧菲娜的親密程度而言，一週已經算得上是好久了。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凱瑟琳上次來訪時落下的絲巾。
“我是沒主動去找她，難道生我的氣了？還是說……”
“才結婚半年，就把老朋友拋到腦後了？”
奧菲娜輕聲自語，將外套重重扔在椅背上。
“哼，重色輕友的傢伙……”
她對着空蕩蕩的房間抱怨，語氣中卻夾雜着思念。
“奧菲娜，我需要你的幫助。“
“凱瑟琳殿下？”她猛地轉身，軍靴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但房間裏空無一人，只有窗簾被晚風吹得輕輕擺動。
“不會錯的，剛纔明明就是公主的聲音！”
她在房間裏四處搜索，桌底、櫥櫃等等地方挨個看了個遍，一無所獲後又打開門，將客廳仔細找了一遍。
“難道我幻聽了？”奧菲娜開始自我懷疑了。
“我需要你的幫助！”那道聲音又突兀地響起。
這次奧菲娜確鑿無疑地定位了聲音的來源——竟然是從自己的腦海中憑空生出的。
那一瞬間，她還以爲自己的精神狀況出了什麼問題，心中不免有些慌亂。
但上過戰場的她很快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冷靜……冷靜……”
奧菲娜安靜地坐在牀上冥想，心態隨着呼吸而逐漸平穩。
十分奇怪，當她的心中平穩下來後，腦海中的聲音卻愈發清晰了。
“我們被困在一個奇怪的地方，需要你來接我們回去。”
這下子奧菲娜不得不面對現實了，她嘗試着腦海中詢問對方——儘管這很奇怪——“公主殿下，凱瑟琳，是您在對我說話嗎？”
“是的，奧菲娜，你聽到我說話了？”
凱瑟琳的聲音顯而易見地十分激動，如同溺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一般。
“我聽見了，真的是你啊！”
奧菲娜不可思議地回應，“發生什麼事了？爲什麼你能將聲音傳到我的內心中？不會是什麼……魔法吧？”
“過程有些複雜，我撿重要的說。”
“保羅和我，還有艾琳和菈荻，遭到刺殺……”
“你們沒事吧？”奧菲娜受到了驚嚇，不禁喊了出來。
“沒事！但我們被傳送到一個奇怪的世界，並被困在了這裏。”
奧菲娜急忙問：“那是什麼地方？”
“我也解釋不清楚。”凱瑟琳的語氣有些無奈。
“說吧，我要怎麼做才能將你們接回來？”奧菲娜記起對方話中的關鍵之處，於是直奔主題。
“需要你通過某種方式到這邊來，再將我們【帶】出去。”
“沒問題！”
“呃……”凱瑟琳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扭捏，“我得事先跟你說明一下這邊的情況……”
第823章
花了幾分鐘的時間，凱瑟琳向好友奧菲娜解釋了自己和保羅等人目前的處境。
這位平日裏不苟言笑的女將軍瞬間就覺得有一座火山在腦袋裏爆發了。
“你你你你們……都光着身子？”
因爲巨大的震驚，奧菲娜連在腦海中模擬出的話語都變結巴了。
凱瑟琳殿下、艾琳殿下、瑟提亞小姐，一位來自異大陸的女王，還有那個女刺客，都不着片縷地聚在一個地方……好吧，如果只是這樣倒也沒什麼，但關鍵的關鍵是，那裏還有個唯一的男性——保羅·格萊曼！
天上的父啊，那該是怎樣的一副景象？僅僅是想象一下，奧菲娜的腦袋就變得暈暈乎乎的，雙頰泛起紅暈。
“奧菲娜……”
腦海中，凱瑟琳的聲音變得越發不自然起來。
“如果你願意幫忙，需要你先到我們這裏來，這意味着……”
凱瑟琳有些難以啓齒，但不用猜也知道她要說什麼——意味着抵達那邊世界的奧菲娜也會變得如她們一般！”
“我願意幫助您，凱瑟琳殿下。”奧菲娜並沒有考慮太久，很快給了公主一個堅定的回覆。
“感謝你，我的奧菲娜！”凱瑟琳的聲音既開心又有些愧疚。
“但是我還要提醒你，這裏的時間流速與真實世界貌似不一樣。對了，現在是哪天了？維斯學院的學術會議進行的如何了？”
“昨天閉幕了，那些學者們都很奇怪作爲發起人的保羅爲什麼還沒出現。怪不得，原來你們……好啊好啊，領主府裏可瞞的真好，兩位公主失蹤了這麼大的事竟然都不告訴我們！”奧菲娜咬牙切齒，恨恨地說道。
“纔過去七天嗎？伊莎貝爾說的果然沒錯，這裏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一樣。奧菲娜，你要做好準備，你過來接我們，可能……得在這兒呆上很久才能和我們一起回去！”
很久？奧菲娜差點驚呼出來，她不知道這個很久時多久，但很快堅定回應，“快說我到底該怎麼做？”
“感謝你……”
接下來的時間，奧菲娜按照凱瑟琳的描述，在臥室地面上畫出了一副十分繁雜的圖案。
當最後一次仔細檢查，確認圖案沒有絲毫錯誤後，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
奧菲娜將住處所有的門窗都鎖好，然後在站於圖案的正中心，看着鐘錶靜靜地等待。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終於當秒針即將轉無完今天的最後一圈時，奧菲娜將一把匕首抵在自己的手指上。
輕輕一劃，幾滴鮮紅的血液從指尖掉落在地面，恰好是圖案的正中心。
她按照凱瑟琳所教的，從嘴中念出晦澀的咒語。
地面上的圖案頓時亮了起來，其散發出的一種似紅非紅的光芒正包裹住了奧菲娜，而圖案本身則消失不見了。
奧菲娜只覺得眼前一花，等到再次恢復視覺的時候，她意識到自己已經身處另一個世界——眼前站着在現實世界中消失的那幾個人。
儘管在傳送前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真的與腥恕疤拐相見”時，奧菲娜還是被巨大的羞恥感所包圍，下意識地將雙臂緊緊地攏在胸前，一張俏臉變得如同熟透了的蘋果般。
其他的幾人看到這個狀態的奧菲娜也有些不自然。
儘管因爲在這個奇怪的世界共同渡過了十分漫長的時間，幾人已經適應了身邊的彼此，但突然冒出一個“外人”還是帶來了相當大的衝擊感。
一陣無言的沉默後，“歡迎加入我們！”奧菲娜看到“瑟提亞小姐”露出一個嬌俏的笑容對自己說話，自己出現的地方正是“瑟提亞小姐”的正前方。
不對，真正的瑟提亞小姐是旁邊那個。
還有激動的凱瑟琳殿下和艾琳殿下，以及一個滿臉戒備之色的白髮女人，一定就是那個刺客了。
至於保羅·格萊曼……或許是好奇心作怪，奧菲娜下意識朝他瞄了一眼，瞬間大腦中再次火山轟鳴。
“你爲什麼還在看着！”羞恥與憤怒填滿了女騎士的整個胸腔，她一手捂住眼睛，一手指向看向自己的保羅。
“抱歉，習慣了。”保羅不好意思地轉過身去。
“哼，貪心不足！”艾琳在他腰上狠狠擰了一把，疼得保羅一咧嘴。
“奧菲娜，辛苦你了。”凱瑟琳上前緊緊握住朋友的手，對方做了巨大的犧牲。
“好了！”伊莎貝拉，也就是瑟丹女王，拍了拍手說，“接下來就是等待下個「交匯之刻」出現了，那時我們就能回到現實世界了。”
……
臥室裏，鐘錶上的秒針滴答着轉動着，一圈，一圈，又一圈。
自奧菲娜消失後，時針第三次回到零點位置時，地面那原本消失不見的繁雜圖案又突然顯現出來。
臥室內一陣紅光閃過，被困於異位面的幾人終於回到了現實世界，保羅、凱瑟琳、艾琳、菈荻、奧菲娜、科爾裏奇……除了那位瑟丹女王伊莎貝拉。
在傳送即將發生時，伊莎貝拉吻了下保羅，“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爾後便消失了，她返回了位於另一塊大陸上的瑟丹人國家。
保羅的腦袋有些暈暈乎乎的。
不管怎麼說，總算是回來了。在異空間內，當瑟丹女王伊莎貝拉終於想起來，並解釋返回現實世界的原理時，對魔法一竅不通的保羅只覺得雲裏霧裏，其他人的表現也好不了多少，似乎只有與伊莎貝拉心意相通的菈荻能聽懂。
大概意思是需要在外界找個與在場的某人相“契合”的人作爲接應。
一次又一次，幾經努力，當所謂的「交匯之刻」再一次出現時，通過心靈的力量，凱瑟琳幸叩亍告溄印股狭藠W菲娜，返回現實世界的大門終於開了一道縫。
十分神奇，他們出現在奧菲娜的臥室時，身上的衣服又回來了，與消失時一模一樣，腥擞指惺艿搅四欠N久違的、令人心安的觸感。
艾琳迫不及待地打開了窗戶，外面的湖心鎮景色盡收眼底。
“啊，親愛的世界！我們又回來了！”她激動地對着低沉的夜幕大喊大叫。
第824章
燭火在燈臺上搖曳，將羅德尼十八的身影投在書房厚重的掛毯上。
他手中那份來自西北海灣的會議總結報告已經翻到最後一頁，紙上密密麻麻的筆記讓邊緣微微卷曲。
“通過系統性觀察與實驗，建立可驗證的自然規律體系……”
國王的手指輕輕撫過報告中“科學“的定義段落，墨水在燭光下泛着靛青色的光澤。
窗外傳來王都鐘樓的報時聲，但他恍若未聞。
書桌上，一份同樣自湖心鎮學術會議中流傳出的行星咝袌D正壓在星象盤上。
黃銅盤面上蝕刻着教會傳承千年的地心說軌道，而那張草圖上橢圓形的公轉軌跡卻像柄利劍，將古老星盤劈成兩半。
羅德尼十八突然想起童年時天文導師的告誡：“異端邪說會灼傷觸碰者的手指“，可現在他指尖觸碰的，是比王室檔案更精確的月食預測表。
“F=ma”國王念出這個簡潔的公式時，喉嚨突然發緊。僅僅三個符號竟能解釋從墜落到飛矢的所有邉樱拖裼描�匙打開了一直鎖着的真理之門，報告中的一句話讓他反覆品味：“自然規律不因祈抖淖儯嗖灰蛞C瀆而轉移。”
“可重複驗證……”羅德尼十八輕聲重複着報告裏的關鍵詞，突然意識到自己嘴角在上揚。
他由這句“可重複驗證”想到了“可重複生產”。
西北海灣的工人們不需要神祕儀式，照着圖紙就能複製出同樣的機器，照着操作說明就能複製出同樣的產品——這種力量比任何魔法都可怕，因爲它會像野火般蔓延。
月光穿過彩繪玻璃，在報告末尾的蒸汽機草圖投下藍色光斑。國王凝視着那個由活塞與連桿組成的怪物，彷彿聽見千里之外汽笛的長鳴。
根據描述，這種機器的力量遠遠超出馬匹，能拉動十幾個大型的車廂，而且不需要飼料，只需餵給它煤塊就行了——就是那種用來取暖的黑色石頭。
這絕對是一種偉大或者說可怕的工具，羅德尼十八的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一副畫面：長長的蒸汽列車承載着一整支軍隊和無數的物資，將王國的軍事力量投送到千里之外。
燭淚順着青銅燈臺緩緩堆積，羅德尼十八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湖心鎮學術會議的羊皮報告在橡木書桌上鋪開，牛頓三定律的數學表達式在燭光下泛着冷峻的光澤。
書房門突然被輕輕叩響。
“進來。“國王頭也不抬地說道，目光仍停留在元素週期表上那些整齊的方格。
默林伯爵像影子般滑入房間，黑色斗篷上還帶着夜露的溼氣。他手中捧着一個鑲鐵皮的橡木匣，匣子邊緣的鎖釦反射着冷光。
“陛下，南境戰俘的初步審訊報告。“情報大臣的聲音如同乾燥的羊皮紙摩擦，“其中有幾個特殊案例。“
羅德尼十八終於抬起頭，發現默林罕見地沒有立即展開卷軸。老伯爵灰白的眉毛下，那雙眼睛正好奇地盯着桌上攤開的蒸汽機車圖。
“直接說重點，默林卿。“
“我們在賈爾斯的走狗中發現了一批特殊囚犯。“默林解開匣鎖，取出一卷用紅繩捆紮的紙卷，“他們自稱.他們自稱法師，陛下。“
角落的古老座鐘突然發出齒輪卡澀的聲響，國王的手停在半空。
“有多少人？“國王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如同結冰的湖面。
“七個確認案例，還有二十餘名疑似協助者。“默林向前半步，讓匣中的文件完全展露在燭光下，“領頭的是一個叫德克·多伊爾的人，自稱是賈爾斯的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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