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木生
柯爾裏奇又將目光投向菈荻。
“你也是一個施法者吧?哼,我在動手前還真沒覺察到,保羅·格萊曼的身邊還隱藏這一個女巫!”
她冰藍色的眼眸中翻湧着刻薄的譏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真是可悲。”她的聲音如同碎冰相擊,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一個擁有如此力量的施法者,竟甘願匍匐在連最基礎咒文都吟誦不了的凡人腳下?”
菈荻的手指微微收緊,但還未開口,柯爾裏奇便繼續嘲諷道:“安東尼奧陛下統領祕法會,爲所有施法者爭取尊嚴與自由,而你——”她譏誚地掃了一眼保羅,“卻選擇成爲被區區凡人領主豢養的鷹犬。”
空間裏的溫度驟降,菈荻的綠髮無風自動,魔紋在赤裸的肌膚上灼燒般發亮。
但柯爾裏奇絲毫不懼,反而昂起下巴,冰霜刻印在她蒼白的皮膚上,如同蔓延的戰紋。
“至少我仍記得施法者的驕傲。”她冷笑,“而你,菈荻,早已忘了自己是誰。”
菈荻的瞳孔收縮,指節因攥得太緊而泛白。但最終,她只是深吸一口氣,聲音低而清晰:
“我的驕傲,從不由他人定義——更不會由你。”
第820章
亞爾維斯的住宅內,當保羅等人的身影驟然消失後,六名鐵衛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們使勁地反覆揉自己的眼睛,但他們的素養立刻強迫着自己承認——領主保羅·格萊曼和他身邊的人,以及那個發起襲擊的魔女,確實是原地消失了。
爲首的侍衛隊長一把抓起地上殘留的冰晶碎片——那上面還纏繞着一股令人感到不詳的力量。
“分頭行動!“他嘶啞着嗓子下令,“四個留下封鎖現場,你……”他指着一名隊員,“立刻跟我返回領主府報告!“
馬蹄聲如驚雷般撕裂夜幕,剛用完晚餐的老福特接到有緊急事情發生,他急匆匆地趕到,快步進入領主府大門內,隨即身後響起比他更爲急促的腳步聲,福特總管回頭一看,是參珠L施羅德。
兩人來不及打招呼,互相用眼神示意一下便並排走進了大廳,裏面已經有兩個人在等待他們。
領主的侍衛長維克多正焦急地踱着步子,菲利普管家則在閉着眼睛祈丁�
“總管大人,參珠L大人,您二位可總算來了!”這位身軀高大的侍衛長此刻的神情便如同被父母拋棄的孩童般無助。
“你說什麼?!”一分鐘後,白髮蒼蒼的總管一把揪住侍衛長的領口,“侯爵他……還有夫人她們遭到刺殺?他們……消失了是什麼意思?“
“就是消失了,當着六個人面一下子就沒了,從空氣中消失了!”維克多的雙手在空中徒勞地做着手勢,嘴中重複着侍衛們報告給他的那些不可思議的信息。
參珠L施羅德皺起眉頭問:“這六個人可靠嗎?”
維克多用力地點點頭,“保衛格萊曼大人安全的人都是通過層層考驗篩選出來的,他們的忠战^對可靠。”
老福特看向管家:“菲利普。”
管家身子一凜,“請吩咐,總管大人。”
“給我們準備一個小房間,不許任何人靠近。”
昏暗的小廳內,四道人影被搖曳的燭火投映在牆壁上。
老福特將濃咖啡放在橡木桌上,沉聲道:“當務之急是不能讓局面亂起來。“
施羅德憂心忡忡:“根據我們的情報,獸人大酋長阿巴爾正率領着大批軍隊內羅丹走廊,偏偏是這個時候。”
政務院總管看向他:“我有一個想法,您看是否可行,就以獸人軍隊有異動爲理由——當然這仍是面向軍隊內部的——命令各部隊進入戒備狀態。“
他抬頭看向腥耍霸诟魈幵鲈O巡邏隊伍,這樣我們就能名正言順地調動兵力搜尋領主和夫人。或許……他們被魔法傳送到了附近?“
在座的幾人對魔法這種事物都不陌生。
“事不宜遲!”施羅德參珠L立即抓過羽毛筆,在紙上草擬軍令,“我爭取天明前把正式道命令送出去。”
管家菲利普翻用指尖輕輕點着桌子,“維斯學院的學術會議是否還要進行?”
“學術會議必須照常進行!”
政務院總管堅決地說:“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測。不過……“他頓了頓,“需要增派可靠的人手暗中留意會場動靜。另外……“
他看向侍衛長,“在場的那幾人……”
維克多侍衛長握緊佩劍,抿着嘴脣說:“那六名目擊侍衛已經被禁足在領主府內,亞爾維斯先生醒來後也同意配合我們。”
老福特繼續說:“需要讓塞西爾派人留意城內的異常動向,重點關注最近打聽領主行蹤的可疑人員。我感覺背後的陰终撸簿褪悄莻�祕法會,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等等,會不會領主的消失是刺客故意所爲?”
從亞爾維斯的講述中,他們已經知道了今晚的刺客是誰派遣的。
祕法會,伽貝拉帝國,兩個合二爲一的強大勢力。
維克多搖了搖頭,“我詢問過,但侍衛們說不像。而且刺客的目標是亞爾維斯,不大可能捨了亞爾維斯,卻去針對侯爵他們施放魔法。倒像是菈荻小姐做的——試圖逃往一個安全的地方?”
施羅德提醒他:“如果是菈荻小姐爲躲避危險而施放的魔法,爲什麼連刺客也一併消失了?”
他錘了一下桌子:“可惡,此事與魔法有關,我們這裏唯一通曉魔法的菈荻小姐卻與侯爵大人一起不見了。”
他的話提醒了老福特。
“對了,那個德森·普蘭特,他也是一名法師。”
侍衛長維克多皺起眉頭,“您想就此事諮詢他,我覺得這位法師對阿爾達的忠斩壬胁荒芡耆WC。”
“你可以換一種說法描述。”
……
當太陽昇起後,住宿於湖心鎮各處的學者們陸續前往維斯學院,一切都看似如常。
作爲會議場地的維斯學院大禮堂內,一位腥擞行┠吧臅h主持人——看起來像學院裏的一位老師——輕輕敲了敲講臺上的銅鈴,待會場逐漸安靜後,他略顯歉意地向滿座學者欠身致意。
“諸位尊敬的來賓。”主持人整了一下半月形眼鏡,聲音沉穩卻帶着幾分不自然,“我們剛剛收到消息,格萊曼領主因緊急政務暫時無法出席這幾日的會議。“
會場立刻響起一陣低語,幾位遠道而來的外地學者交換着困惑的眼神——誰都知道這位領主對科學會議的熱忱。
主持人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議程表:“領主大人特意囑咐,希望諸位不要受此影響,繼續深入探討這些改變世界的發現。“
他擠出一個笑容,“正如他常說的——真理從不會因某個人的缺席而褪色。”
學術會議按照其既定的安排繼續進行。
安德森神父站在講臺上,陽光透過彩繪玻璃在他灰白的長袍上投下斑斕的光斑。
這位身材瘦削的神父小心翼翼地打開一個亞麻布袋,倒出幾十粒顏色各異的豌豆在絨布上。
“請看這些天父的造物,“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過去幾年裏,我在修道院的菜園種植了上萬株的豌豆。“
講臺下傳來學者們驚訝的抽氣聲,安德森用手指分開幾粒豌豆:“紫色花與白色花雜交後,第一代全是紫色花,但第二代——“
他突然掀開講臺上的黑布,露出數十個陶盆,盆中盛開着紫白相間的豌豆花,排列成精確的數學比例。
“第二代出現了三株紫色對一株白色的規律!”
神父的眼中閃爍着發現真理的狂熱。
“這證明遺傳並非混沌的混合,而是遵循着某種神聖的數學法則!”
第821章 悄然無聲的轉折
學術會議持續了整整七天,每一天都帶來足以撼動世界認知的驚人發現。
最初兩日,學院的數理老師們以精密的黃銅儀器演示了格萊【曼邉尤伞俊�
(保羅:哎呀,大家非要這麼稱呼我也沒辦法,託名是上古賢者發現的都沒人信)
光滑斜面上永不停歇滾動的銅球,讓腥说谝淮沃庇^理解了“慣性“的概念;不同重量的木車在相同拉力下展現出的速度差異,完美印證了力與質量的關係;而當兩名助手在滑板上互相推擠時,同時後移的景象引來滿場驚歎——作用力與反作用力的對稱之美令人震撼。
第三日的重頭戲落在了萬有引力理論上。這本該是格萊曼領主親自揭曉的發現,如今卻只能任由老師們代爲展示。
巨大的擺錘在會場中央擺動,演示着地面重力對物體的恆定吸引,精緻的行星儀則展現了天體之間那無形的牽引力——無論是一顆下墜的蘋果,還是環繞咿D的月亮,竟都遵循着同一套數學法則。
當代爲講述的特里·凱布爾念出格萊曼的手稿:“萬物之間存在着與質量成正比,與距離平方成反比的相互吸引力“時,在場的學者們紛紛倒吸涼氣,有人甚至激動得打翻了墨水。
這些定律本該由領主親自闡述,但如今只能由學院的老師們代爲展示,而臺下敏銳的學者們早已察覺到,每一次提及格萊曼的名字時,凱布爾的語氣都帶着一絲不自然的停頓。
侯爵大人去哪了?
身爲這場大會的發起者和舉辦者,又是講述如此學術發現的重要場合,作爲發現者的本人竟然沒有現身,實在是奇怪。
不僅聽袀冇写艘蓡枺B凱布爾都十分的莫名其妙。那天,領主府的侍衛長維克多先生親自找上他,說是格萊曼侯爵有重要緊急的事情處理,已經離開湖心鎮了,歸期未定,在會議上原本由侯爵本人負責講述的那部分內容交給凱布爾代爲講述。
隨後三天,年輕的占星師特里·凱布爾都成爲了焦點。
這位黑髮的年輕人站在高臺上,指尖劃過寫滿神祕符號的星圖,向腥岁U釋對外界學者們仍然足夠陌生的微積分的奧妙。
在本時空內,這一嶄新的數學分支是由保羅·格萊曼與特里·凱布爾共同推導完善而成,如今卻只剩年輕的占星術士獨自面對滿場質疑的目光。
他略顯緊張地展示瞭如何用這套數學工具計算行星軌道、預測潮汐變化,甚至精確描述拋物線軌跡。
當他演示到一半突然停頓,下意識望向門口時,敏銳的觀卸甲⒁獾搅诉@個細節——他似乎在期待着某個缺席的身影。
最後兩天屬於鍊金術士們的狂歡。
威爾斯和霍夫曼在中央大廳豎起巨大的黑板,上面排列着數十種元素的符號。
輕如晨霧的氫氣、燃燒時呈現翠綠色的銅化合物、能蝕穿鋼鐵的強酸這些物質按照特定規律排列組合,展現出令人費解卻又無比和諧的週期性。
鍊金術士們稱之爲“元素表“,聲稱這或許能揭示物質構成的終極奧祕。
會議閉幕時,學者們仍沉浸在震撼中,他們交換着筆記,爭論着細節,卻無人能解答疑問:那些本該由格萊曼親自闡述的發現,爲何全由他人代勞?
每當提及阿爾達之主的名字時,腥说哪抗饪偛蛔杂X地瞟向空着的主賓席,那位年輕的侯爵究竟身在何方?
學術會議結束後,數十位對機械十分感興趣的學者接受了湖心鎮機械廠負責人蓋伊·伯恩斯的邀請,參觀所謂的“蒸汽機車”。
他們成羣結隊地來到了湖心鎮郊外,穿過一道橡木柵欄後,腥搜矍盎砣婚_朗——兩條泛着冷光的鐵軌筆直地延伸向遠方,在陽光下如同兩條平行的銀色溪流。
蓋伊·伯恩斯站在軌道旁,身後矗立着一個黑鐵鑄就的龐然大物。這個被稱作“蒸汽機車“的怪物噴吐着滾滾白煙,黃銅打造的鍋爐在晨光中閃閃發亮。
隨着伯恩斯一個手勢,工人們打開了爐膛,赤紅的火光頓時映紅了圍觀者的臉龐。當氣壓表指針越過紅色標記時,整臺機器突然發出巨獸甦醒般的轟鳴,鑄鐵活塞開始劇烈擺動,連地面都傳來細微的震顫。
學者們屏住呼吸,看着這個足有兩層樓高的鋼鐵造物緩緩啓動。鐵輪與軌道摩擦迸濺出金色火花,隨着速度逐漸提升,白煙在身後拉出長長的軌跡。當機車達到全速時,其氣勢猶如脫繮的鋼鐵戰馬,沉重的車體竟能拖動後面串聯的六節載滿礦石的車廂,在鐵軌上奔馳。
試乘環節引發了更大的震撼,二十位膽大的學者登上特製的觀光車廂,在蒸汽機車的牽引下完成了三公里往返。狂風撕扯着他們的鬚髮和長袍,煤煙的氣味撲面而來,但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不願錯過任何細節——窗外後退的風景、腳下傳來的規律震動、以及那永不停歇的“咔嚓咔嚓“的機械韻律。
回程時,機車在腥俗⒁曄抡故玖梭@人的制動力。隨着司爐工扳動黃銅閘閥,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徹原野,這個重達數噸的龐然大物竟在短短數十步內穩穩停住。
湖心鎮的學術會議結束了,但在當下這個矇昧的時代裏,這次會議不過是一小羣怪人在世界角落裏的喃喃自語。
當農民們佝僂着腰在田間揮汗如雨,當貴族們沉醉於宴會與陰謺r,那些關於邉佣伞⒃剡L期和蒸汽機車的討論,就像投入深潭的幾粒細沙,激不起多少漣漪。
文盲遍地的市井街頭,沒有人會關心什麼平方定律或遺傳法則,金碧輝煌的宮廷裏,權貴們更在意的是聯姻與封地,而非什麼元素週期表。
然而,在那些沾滿墨水的手指間,在那些寫滿算式的紙張上,一場靜默的革命已然開始,保羅·格萊曼播下的火種正在學者們的頭腦中燃燒,那些看似晦澀的理論終將化作改變世界的力量。
當未來的史學家回望這個時代,他們會發現:就在大多數人渾然不覺之際,歷史的車輪已經轉向,而湖心鎮的這場聚會,正是那個偉大轉折點的最初征兆。
用不了多久,這些今天還被視作有閒階級業餘愛好的發現,就會以雷霆萬鈞之勢,將這個停滯千年的世界徹底重塑。
第822章
格萊曼軍事學院的一間教室內,布萊斯·阿爾德將教鞭重重敲在沙盤邊緣,金屬碰撞聲讓所有的“學生們”抬起頭來。
布萊斯濃密鬍鬚下露出一個銳利的笑容。
遙想當年,自己不過是一個鄉下地方的野騎士,誰能想到竟然有這麼一天能給王都們來的“大人物”們教授軍事課程。
克萊恩、萊斯特、奧菲娜……這些人都是常年跟隨凱瑟琳殿下征戰的宿將,以前的自己只有仰望的份兒,如今卻一口一個“布萊斯老師”稱呼他。
多麼有成就感啊!
“諸位,阿爾達軍隊裏的各項規章制度想必你們已經十分熟悉了。”
“但是,那僅僅是鑄就這支軍隊的其中一個方面!”
“而今天,我要揭開阿爾達軍隊之所以能夠戰勝那些傳統軍隊的數學奧祕。”他的教鞭指向背後的寬大黑板,上面赫然寫着格萊曼戰鬥動態方程。
“看這個公式!”布萊斯的手指依次點過每個符號,“這是部隊總戰鬥力,這是是單兵效能,這是人數,而這,是戰場寬度係數。“他轉身在黑板上畫出兩條戰線,“傳統密集陣型戰場寬度係數很低,因爲只有前排士兵能接敵。“
他在黑板上簡要地畫出一個傳統的士兵方陣圖,展示密集方陣中後排士兵無法參戰的窘境。布萊斯教鞭突然橫向一拉:“但當我們把陣型拉寬——”他快速地畫出一對稀疏的橫隊,“戰場寬度係數暴漲!現在每個火槍手都能同時開火!“
他飛快地在黑板上演算:
“傳統方陣:N爲1000,β爲1,W爲0.3,得出P=300,而阿爾達軍隊的橫隊:N爲1000,因訓練優勢β爲1.2,W爲0.9,得出P=1080”
“三倍的戰力差距!“施羅德用紅粉筆圈出結果,“所以在與獸人的戰鬥中,你們親眼見到過的,我們放棄了傳統的方陣,而是把戰線線拉寬。“他的教鞭在沙盤上劃出當時的地形,“獸人的密集衝鋒完全落入這個數學陷阱——他們的β值因爲擁擠反而下降,而我們的W值達到驚人的1.1!“
克萊恩突然拍案而起:“所以那些看似又薄又脆的橫隊……其實是精心設計的殺戮公式?”
“正是!“施羅德掀開面前桌子上的沙盤幕布,露出底下精確測繪的戰場模型,“每場戰役前,參謧兌紩嬎阕顑濿值。有時我們甚至會主動後撤——”他的教鞭點向一處窪地,“只爲把敵人引進能讓我們戰線完全展開的地形。“
窗外傳來火槍隊訓練的齊射聲,與黑板上未乾的墨跡形成殘酷的和鳴。原王軍將領們沉默地盯着黑板上的一道道公式,突然意識到自己過去多年的作戰經驗,正在被這些冰冷的數字重新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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