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木生
他繼續說:“除了有關戰象的事情,安東尼還傳回許多有價值的情報。教廷軍隊一線作戰士兵還保有戰鬥力的有七萬人,其中輕步兵四萬,重步兵一萬,輕騎兵一萬五千,重騎兵五千,各類軍械裝備的完好率率只有百分之七十,糧草已經開始出現緊張,目前優先滿足作戰人員,至於那些非優先人員,據安東尼所言一天只能食用兩餐。”
奧爾德里奇聽了後,撫摸着花白的鬍鬚,“教廷部隊在剛出發時,根據他們自己的聲稱足有二十多萬,現在這個狀況……就像是一支射出去的利箭終於到了耗盡力量的時候。”
“您說的沒錯,大師。”道爾蒂贊同,“今天我來皇宮覲見,正是請求陛下選擇一個合適的時機進行反擊。我想在麥克唐納元帥辛勤的工作下,炎龍軍隊已經準備得相當充分,隨時可以投入戰鬥。”
不用道爾蒂·馬特提出,在從他嘴裏聽到線人傳回的情報後,皇帝安東尼奧已經陷入了思考狀態,他的手輕輕地敲擊着書桌,而眉頭則緊緊鎖在一起。
……
教廷大軍繼續前進,如同一條巨大的蟒蛇遊走在伽貝拉廣袤平原上。
他們已經行進到了索卡洛,一個號稱是伽貝拉帝都西大門的地方,只要佔領此地,通往帝都的路上將再無阻礙。
爲了守護如此要地,伽貝拉人修建了一座堅固的要塞,已經矗立在這裏多達百餘年,但因爲帝國武功之盛,索卡洛要塞從未有過被攻擊的記錄。
今天,這座要塞終於迎來進攻者了。
塞爾萬·哈蒙德已經做好了苦戰一番的準備,儘管一路行軍損耗頗大,但這位教廷統帥依然抱有樂觀的心態。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教廷竟然在通往要塞的路上受到了阻攔。
前方的山坡上,一支從未見過的軍隊正嚴陣以待。
這支軍隊兩翼的士兵與之前的伽貝拉軍隊沒什麼不同,但在氣勢上顯得更爲精銳一些。
主要是正中間的那部分士兵,看起來極具特色,他們的裝備看起來十分精良,身披暗紅色的鱗甲,胸甲上以簡約流暢的線條蝕刻着一隻火龍的龍首圖案,他們的頭盔被鑄成猙獰的獸首模樣,面甲下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
士兵人人手持着一種顏色赤紅、形狀奇怪的武器——看起來像是某種弓弩的改型。眼力好的人能看到弩機上鑲嵌着一種赤紅色的晶體,在陽光下泛着詭異的光澤。
他們的陣型並不密集,而是以鬆散的弧形展開,每隔數步便有一名披着長袍的人靜立其中,很奇怪,他們在險惡的戰場上竟然只穿長袍、沒有佩戴任何護具,更奇怪的是他們也沒有攜帶任何武器,只是手持一根彎曲的木杖,木杖頂端也鑲嵌着赤紅色晶體,與士兵弓弩上的晶體十分類似。
教廷軍隊的官兵們低聲議論,既警惕又好奇。
“這是什麼部隊?”賽爾萬·哈蒙德低聲問道身邊的人,將軍們面面相覷,包括副統帥韋伯斯特在內,誰也沒見過這樣的敵人。
敵人的陣型十分特別,不是傳統的密集方陣,而是以鬆散的弧形展開。更奇怪的是隊伍中混雜着的那些身披長袍的人影,這些人既不像軍官,也不像傳令兵,手中握着鑲嵌寶石的奇異長杖更像是某些儀式上用的器具。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這樣打扮的伽貝拉軍隊——既不像傳統的重裝步兵,也不像輕裝的射手,而是某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存在。
令某些人不安的是,從對方的陣地上傳來有些灼熱的氣息,但更多人將之當做是正午時分的被太陽曬熱的氣浪。
教廷的軍官們眯起眼睛,試圖解讀這支神祕的軍團,尤其是那些手持奇異弩機的射手。整支軍團安靜得可怕,只有熱浪在空氣中無聲地扭曲。
副統帥韋伯斯特握緊了劍柄,心中隱隱升起不祥的預感。
他緊張地嚥了口唾沫,這時他注意到敵軍後方出現了更多的古怪,似乎漂浮着幾團火焰,但火焰似在緩慢的旋轉——這是自己看花眼了嗎?
他們大白天的點火堆做什麼?
也許是爲投石機投擲燃燒彈的而準備的?但也有疑點,因爲這種武器往往用於攻城而非野戰中。
副統帥猜測道:“看他們的裝備,可能是精銳的近衛軍。”
統帥哈蒙德的心中也升起一絲不安。這支神祕的部隊太過安靜了,沒有戰吼,沒有鼓聲,就像一羣等待獵物的猛獸。更令人不安的是,他們似乎完全不畏懼教廷赫赫有名的戰象軍團,就那麼靜靜地站着,彷彿在等待什麼。
“不管他們是誰。”他最終下令:“準備進攻!讓這些異端見識下光明之主的怒火!”
第804章
哈蒙德決定採取主動,進攻的命令被下達了。
戰象軍團是教廷一方的王牌力量,何況戰象們的身體狀態不佳,所以在一開始時沒有被投入作戰。
首先上場的是常規軍隊,步兵進逼,騎兵繞襲,弓兵支援,教廷的打法很傳統。
伽貝拉一方首先派出騎兵應對從側面攻來的教廷騎兵,雙方的騎兵混戰在一起,塵土飛揚,殺得難解難分。
一會兒後,從正面發起進攻的教廷步兵接近了伽貝拉軍陣。
帝國軍隊中的弩手們將手中的奇怪弩機平舉了起來,看起來想用遠程射擊來遲滯教廷軍隊的進攻。
教廷一方的士兵們對此早有經驗,他們紛紛舉起盾牌遮擋住自己的正面,這是一種應對遠程弓弩射擊的行之有效的手段,即使對面有長弓手,也無法輕易穿透他們手中厚重的盾牌。
在後面觀察的教廷副統帥韋伯斯特一下子皺起眉頭,他看到,地方軍陣裏那些夾雜在弩手中間的長袍人突然也舉起了手中的木杖,木杖上鑲嵌的紅色晶體,其顏色似乎更加鮮豔了。
一股不詳的預感在韋伯斯特的心中急遽地膨脹起來。
他下意識地摸上掛在胸前的護身符,想要向天父祈兑环�
當韋伯斯特將護身符舉起後,他竟一下子呆住了,身上突然變得冷汗涔涔。
那枚護身符已經變得烏黑,彷彿被墨水染透一般。
有一種奇異的石頭被稱爲探魔石,其質地形態就如同白色的大理石一般,有關於這種石頭有很多神奇的傳說,其中就包括能檢測到空氣遊離的魔法力量。
當探魔石靠近魔法物品或者正在施展的魔法時就會從原先的白色變爲黑色,空間中的魔法力量越是濃郁強大,其變黑的速度越快,變黑的程度越深。
不過由於此前的施法者普遍遁世或者隱瞞身份,探魔石並沒有大規模應用的機會,因此它的這種特性也漸漸被當做是頗具神祕色彩的傳說,而且並不廣爲人所知,即使是那些真正見識過魔法或者對魔法的存在深信不疑的人,也不是都知道探魔石的作用。
韋伯斯特身上的護身符就是探魔石製成的,他率領教廷軍隊在角灣作戰時,當地那些對巫師和魔法格外敏感的角灣教會神職人員贈送給了他這枚護身符,他當然也聽過贈送者講解這種石頭的妙用,但一直以來都當做是一枚普通的護身符而隨身攜帶——儘管他知道巫師和魔法的存在。
現在,這枚本應是潔白無一絲雜質的護身符卻變得烏黑一片,韋伯斯特瞬間就想起了在角灣時所聽到的有關探魔石的說明。
“是魔法!”他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用上全身力氣大吼出來。
周圍的人被韋伯斯特嚇了一跳。
“你說什麼?”統帥塞爾萬·哈蒙德驚詫地看向自己的副手,他很奇怪自己的這位好朋友爲何會有如此失態的表現。
韋伯斯特舉起手中的護身符,“伽貝拉人正在施展魔法!請您立刻下令讓我們的軍隊撤退回來,我們不知道他們的魔法會有何種效果!”
“魔法?”塞爾萬·哈蒙德皺起眉頭,“你確定?或者說,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韋伯斯特將手上的護身符晃了晃,“你知道探魔石嗎,就是我手上這塊,當這種石頭接觸到……”
哈蒙德一揮手打斷“我知到有關這種石頭的傳說……等等!”他很快就發現了異常之處,“這石頭怎麼變黑了。我們的敵人在施展魔法?”
“正是!”韋伯斯特點頭,“請先讓部隊撤回來!”
塞爾萬·哈蒙德皺着眉頭略作思索,很快否決了他的建議。
“我們有四萬人在進攻!整整四萬人!有多少巫師能抵擋住四萬人的圍攻?”
“可是!”韋伯斯特還想爭取,從角灣回來後他變得小心了許多。
“不用可是了!”哈蒙德一擺手,“馬上就要短兵相接了,這時候撤退士氣會跌得慘不忍睹,伽貝拉人也不會任由我們從容撤退吧?”
就在這時,兩人看到了一副難以置信的景象。
當兩軍還差個幾十米就要短兵相接時,說遲但快,一片黑色的影子從伽貝拉人的陣地上升起,朝着正在移動的教廷軍陣飛撲而來。
那其實是一支支的黑色箭矢!
嘭!
箭矢竟然擊穿了擋在前面的盾牌,而且去勢不減,帶着殘留的力道又狠狠扎進士兵的胸甲,其上攜帶的衝擊力甚至將士兵整個人朝後面帶飛了數尺。
嗤!
又一枚弩箭射穿至盾牌後面,中箭者發出慘痛呼叫,捂着傷口,撲通一聲跌落在地上。
“怎麼可能?”
教廷士兵驚訝地發現,手中厚重的大盾在高速襲來的箭矢前不堪一擊,簡直如同奶酪一般薄弱。
“快躲開!”
“啊啊啊,好疼!”
被箭矢光顧的教廷隊伍不斷髮出慘痛的嚎叫,士兵們紛紛中箭栽倒在地上。
整個方陣如同撞上了堵無形的牆,頓時爲之一滯。
哈蒙德心中駭然,那種看似輕便的奇怪弩機如何能發出力道如此大的箭矢?
他立刻想到了解釋。
“是邪惡的魔法!可惡伽貝拉人,他們不僅僅成了異端,還墮落到與巫師爲伍了!”
“立刻傳我的命令,出動戰象軍團!”
憤怒——以及對可能失敗的恐懼——驅使着他毫不猶豫地拿出了最後的底牌。
大地在震顫,空氣在轟鳴——教廷的戰象軍團發起了衝鋒。
早就嚴陣以待的二十頭披掛鐵甲的巨象排成楔形陣,如同移動的鋼鐵堡壘般碾過平地,朝着伽貝拉人的軍陣衝去。
粗壯的象腿踏碎地表,在身後揚起遮天蔽日的煙塵,它們背上的箭塔裏,弓箭手已經拉滿弓弦,寒光閃爍的箭簇對準前方,兩側掩護的重裝步兵手持長矛,鎧甲在陽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哈蒙德要用光明之主賜予教廷的神獸碾碎教廷的敵人。
第805章
作爲教廷的最大王牌,戰象軍團開始聲勢震天地朝向伽貝拉人的陣地突擊。
戰場上沒有任何人能夠忽視這支強大的力量,如果換做是教廷在烏索拉平原戰役後所遇到的那些伽貝拉地方軍隊,他們的士兵早就開始渾身打擺子,大叫着逃跑了。
但是今天的這支伽貝拉軍隊卻是如此與胁煌勘鴤儓詮姷卣玖⒃谠兀輳纺_底生根似地一動不動,他們揮動雙臂,動作流暢地爲弩機裝上箭矢,然後瞄準,最後整齊地進行射擊。
在邪惡魔法的加持下,弩箭破空而至,教廷士兵們甚至能聽到箭桿上與空氣摩擦發出的尖細嗡鳴。這些箭矢比尋常羽箭更快更沉,箭頭泛着暗紅的微光,十分之詭異。
一些士兵們舉起盾牌,組成了一道盾牆,他們仍在試圖阻擋這些致命的武器,畢竟也沒有別的好辦法了。
盾牆發出密集的悶響,一些浸過桐油的高質量橡木盾沒有被完全穿透,但箭簇卻深深嵌進盾面,強大的衝擊力震得持盾士兵虎口崩裂,後排的人甚至能聞到一股木頭焦糊的氣味。
重甲步兵的甲冑勉強能擋住可能造成致命傷的箭矢,但其上攜帶的衝擊力仍像重錘般砸在胸口。中箭者踉蹌後退,肋骨在鎧甲凹陷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輕裝士兵則更慘,箭頭貫穿皮甲後斜斜扎進大腿或肩頭,創口周圍的布料被不知名的力量燒得捲曲發黑。
陣地上不斷傳出此起彼伏的慘叫,有人試圖去拔紮在戰友身上的箭矢,但剛一接觸便能感受到其上發熱的溫度,有人捂着被貫穿的胳膊,發現箭桿竟在自己的肌肉裏微微發燙。
最致命的是那些射中脖頸與關節的箭矢,其可怕的穿透力能讓中箭者像被抽掉骨頭的傀儡般癱軟下去。
教廷士兵的血水混着汗水在鐵甲縫隙間流淌,而伽貝拉人新一波波箭雨已如蜂羣般徽至颂炜铡�
身爲一名沙場宿將,久經戰陣的韋伯斯特即使在遭到如此意外的情況下仍然能夠冷靜地觀察。
他看出了一些端倪,那些端着弩機的士兵,其施放箭弩的動作和那些混在他們中間的長袍人的動作是相關的。
如果以動作的步調協同來看,很明顯能看出伽貝拉士兵分成了一個個的小組,大約每五到六人作爲一個小組,而每個小組都有一個長袍人作爲核心。
每次射擊前,小組的士兵們安置好箭矢,拉上弩弦,然後端平瞄準,當所有的小組成員都齊備後,作爲核心的長袍人便開始舉起木杖——這似乎是必要的——一小段時間後,小組內所有的弩機一齊射擊,下一秒箭矢劃破空氣,帶着凌厲的破空聲射入教廷一方的軍陣中。
或許那就是伽貝拉人的巫師!
“要注意那些穿長袍的伽貝拉人!”他大聲提醒着身邊的軍隊統帥塞爾萬·哈蒙德,“他們很可能釋放了某種法術,加強了弓弩的威力!”
“我管他什麼穿長袍的和不穿長袍的”哈蒙德赤紅着眼睛大喊,“我們強大的戰象會將他們通通碾碎!”
已方士兵進攻受阻後的血腥景象深深地刺激了哈蒙德。
“偉大的天父啊,請您庇佑我們,庇佑那些衝鋒的戰士,庇佑那些衝鋒的大象!”
韋伯斯特默默地祈镀饋恚蚕M悍降膽鹣蟛筷犇軌虼笳股裢胨槟切┱谑┓ǖ男皭何讕煛�
但是他失算了。
當二十頭戰象眼看要衝到伽貝拉人面前時,在敵人軍陣的後方突然升騰起數個光團,或者說火球,就像將一團火焰被束縛在一個透明的玻璃球。
火球以極快的速度越過其前方的伽貝拉步兵陣,飛向正在接近的戰象軍隊。
當第一枚火球尖嘯着劃破空氣時,教廷的馭手們甚至來不及舉起皮鞭。拳頭大小的赤紅光團從伽貝拉陣地的山坡上俯衝而下,精準地砸在戰象軍團衝鋒的路徑上。
爆裂的瞬間,泥土與碎石裹着橙紅色的火浪呈放射狀炸開,三頭衝在最前的戰象遭受到火焰的濺射,猛地揚起長鼻,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更多火球接踵而至,像隕石雨般墜入象羣,然後爆炸。
燃燒的碎石彈射到戰象敏感的耳廓上,引燃了它們披掛的絲綢布幔,一頭受到驚嚇的灰白色巨象瘋狂甩動頭部,背上的木製箭塔連同兩名弓箭手都被甩飛出去;另一頭大象的腿部被射來的火舌舔舐到了,頓時踉蹌栽倒,壓倒了旁邊來不及躲避的步兵。
原本整齊的衝鋒陣列頓時大亂,受驚的象羣互相沖撞,象牙上綁縛的尖刀反而成了致命的兇器。
空氣中瀰漫着焦臭的毛髮燃燒味,二十頭戰象在四處濺射的火焰中橫衝直撞,象夫們徒勞地抓着繮繩,但被髮狂的巨象甩得像風中破布。
一頭雙眼被濃煙灼瞎的戰象竟然調頭衝向己方軍陣,粗壯的象腿甚至將拒馬樁踏成齏粉,反應過來的教廷士兵紛朝着兩邊避開,而那些反應不及時的教廷士兵則倒了大黴。
“這羣該死的巫師!”塞爾萬·哈蒙德臉上的表情之生動,足以百分百詮釋“難以置信”這個詞彙。
他開始破口大罵,“他們做了什麼!那可是戰象,那可是我們的戰象啊!是光明之主賜予他最忠實信徒的神獸,那羣混蛋竟然敢下如此毒手!”
對面,伽貝拉軍陣的後方仍在繼續升起新的火球,並且也繼續朝着教廷軍隊飛去。
似乎並不是每個火球都會炸開,爆炸的幾率大概在四分之一左右。
但效果很足,每次爆炸都在教廷軍陣中撕開新的缺口,或者加劇戰象軍團的混亂,幾輪火球下去後,所有的戰象都不再服從馭手的指揮,只會在己方陣地裏瘋狂地衝來衝去。
面對如此巨獸,教廷的士兵們嚇得四散奔逃,不過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內,他們的軍陣就徹底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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