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木生
馬丁迅速將火藥倒入槍管，接着是鉛彈和填塞物。他的手指因爲緊張而變得笨拙——畢竟這是新軍遇到的第一場硬仗。火藥撒了一些在潮溼的地面上。在他右側，另一名年輕的士兵已經完成了裝填，正用顫抖的手舉槍瞄準。
長弓手的第二波箭雨接踵而至。這次馬丁聽見了慘叫聲——一支箭穿透了湯姆的肩胛，他踉蹌着倒下，火繩槍摔在地上。
馬丁看見湯姆的鮮血浸透了身下的草地，那根未點燃的火繩還在冒着青煙。
“開火！”連長大聲命令。
顧不得爲湯姆擔心，馬丁深吸一口氣，扣動扳機將火繩湊近藥池，轟然巨響中，後坐力狠狠撞在他的肩頭，嗆人的白煙遮蔽了他的視線，如同一朵朵白色花朵在空氣中綻放，馬丁依稀看見遠處的長弓手隊列中綻開幾朵血花，一個個的身影向後仰倒。
“裝填！”
“開火！”
……
幾輪齊射過去，王軍火槍兵也承受了好幾輪箭雨，出現大量傷亡。
哈里森立刻命令從預備隊中抽調人手，填到火槍兵線列的空缺部位，撿起傷亡者的武器和彈藥繼續射擊。王軍步兵雖有火槍兵和長槍兵之分，但長槍兵也接受過槍械訓練，他們熟悉每一個步驟，操作火槍不像操作火炮那般複雜，訓練成本很低。
雙方繼續對射，戰局似乎出現了轉機。
那些訓練有素的長弓手們顯然低估了火槍的射速和威力，而且更令他們震驚的是，無論殺傷對方多少，總有人能替補上來。
賈爾斯看得也是既驚又怕，那種噴射火焰和煙霧的武器難道是個人就能操作嗎？
自己的長弓手可是傷亡一個就少一個，因爲箭術需要長時間的訓練，自己這邊的普通步兵沒辦法像對方那樣，撿起地上的長弓就能代替原來的弓手。
叛軍長弓手的陣型開始出現混亂，箭雨變得稀稀拉拉。
“自由射擊！”
新的命令下達，馬丁聽見爆響聲此起彼伏，白煙在陣地上空幾乎形成一個雲層。敵軍長弓手指揮官在聲嘶力竭地喊叫着什麼，但很快就被一聲槍響打斷，馬丁看見那個穿着華麗鎧甲的身影從馬上栽了下來。
當最後一個長弓手轉身逃跑時，馬丁才發現自己的火繩已經燒到了盡頭。陣地上瀰漫着刺鼻的硝煙味和血腥氣，地上橫七豎八地躺着雙方士兵的屍體。
馬丁顫抖着摘下鐵盔，上面竟然有一道深深的箭痕，自己真是命大。
他抬頭看向遠處潰逃的敵軍長弓手，情不自禁地和戰友們一起歡呼起來。
第767章
經過一番激烈的戰鬥，王國軍隊對貪狼大公的叛軍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
通過打掃戰場時的統計，王軍殺敵有兩千多人，同時俘虜了三千多，自身則傷亡了兩千多人。
就損失比而言似乎並不懸殊，但因爲新軍是第一次經歷如此的硬仗，統帥哈里森總體上是感到滿意的。
他將戰鬥的經過十分詳細地彙總成戰報，快馬加鞭地往晶耀送去。
信使到了荊棘要塞，首先通過電報站將簡訊發出去，然後騎上快馬，懷揣着戰報全文繼續向北進發。
電報系統也已經從晶耀修建到了荊棘要塞，王畿的最南端。
作爲西北海灣諸多事物的效仿者，電報這種信息傳輸速度極快的手段怎麼可能被羅德尼十八所忽視。
自離家出走的小公主艾琳返回晶耀後，她向當時在世的羅德尼十七描述了電報的種種神奇之處。
這引起了老國王的興趣，在他的同意下，艾琳指揮建設了一支通往北方的電報節點路徑，使晶耀與湖心鎮連接起來。
自晶耀向湖心鎮傳遞消息，原本需要騎着快馬跑上半個月才能傳送到，而現在只需要等上半天就行。
毫無疑問，電報是一種強化手段，能令晶耀與各地封臣之間的聯繫日趨緊密，這也受到了羅德尼十八的歡迎。
自他繼位後，擴展王領內電報系統的工作就一直沒停過，通信路線以晶耀爲中心向周圍輻射出去。
如果不是遭到許多人勸阻，羅德尼十八甚至想要將每座城市都鋪設上信號站。
身爲這次南征作戰的推動者和決策者，羅德尼十八一直關注着王國軍隊的動向。
國王的辦公室裏瀰漫着雪松木和羊皮紙的氣息，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窗，在位於室內正中央的巨大沙盤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沙盤佔據了承載它的整個橡木長桌，精細地呈現着奧爾多王國南境的山川河流，鍍銀的城堡模型矗立在王都位置，而南境的丘陵和山川上則散佈着代表叛軍的黑色兵模。
國王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敲打着沙盤邊緣，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些被塗成紅色的士兵模型。
這便是哈里森將軍所率領的南征軍隊，他們所處的位置正是火林地。
“怎麼回事，爲何還沒有新的消息抵達！”
羅德尼十八突然開口抱怨，他的眼睛注視着沙盤上的模型：“它們已經好久沒有動過位置了。”
話音剛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面的走廊中傳來，國王很熟悉這個腳步聲的節奏，是侍從長韋恩來了，而能讓他如此急迫的事情一定是前線來消息了。
羅德尼十八有些興奮，又有些擔憂，可千萬別是不好的消息。
“陛下，電報站剛剛收到了哈里森將軍的消息！”韋恩幾乎是衝進了辦公室，果然不出國王所料。
“我軍與賈爾斯在幻翼堡北方五十里處交戰並取得勝利，傷亡兩千三百八十一人，擊殺敵人兩千四百五十人，俘虜三千二百六十人，賈爾斯已經向七彩堡方向逃竄。”
韋恩些氣喘地念完手上紙條的內容。
“天父保佑，這是一場大勝！”國王高聲叫道，他已經一頭扎進了勝利的喜悅中。
值班的侍從威廉輕手輕腳地走到沙盤，移動起那些紅色和黑色的兵模。
在他的操作下，代表王軍的紅色兵模佔據了幻翼堡，而代表叛軍的黑色兵模則被移動到通往七彩堡的道路上。
“對，對，就是那樣！”羅德尼十八看着沙盤哈哈大笑，彷彿是在親眼目睹王國軍隊正朝着南方高歌猛進，而賈爾斯則在狼狽撤退的場面。
……
對賈爾斯現在的軍隊規模而言，五千人的損失不可謂不大。
王國軍隊通過偵查，貪狼大公似乎已經領着軍隊向南方遁逃了。
令人可惜，哈里森無法目睹自己對手倉皇撤退的狼狽畫面。
賈爾斯大公的披風早已失去了往日的華貴，深紫色的天鵝絨被荊棘劃得支離破碎，沾滿了泥漿和血跡。
他的坐騎——一匹曾經在比武大會上贏得無數讚譽的白色戰馬，此刻跛着一條前腿，在泥濘的小道上蹣跚而行。
隊伍後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賈爾斯回頭望去，看見幾個士兵正在爭搶着一塊乾糧。軍官試圖維持秩序，但聲音已經嘶啞得幾乎聽不清。騷動吸引了越來越多的士兵加入，喧鬧聲驚飛了林間的烏鴉，黑色的羽翼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刺眼。
“竟然當着我的面這麼搞，簡直沒把我放在眼裏！”賈爾斯十分憤怒，將馬鞭往騷亂處一指，“齊格蒙特，把他們通通捆起來，每個人都抽打三十鞭子。”
“是，殿下！”賈爾斯的侍衛長應聲，拍馬往後面趕去。
賈爾斯的目光則看向道路旁邊——那裏躺着幾具平民的屍體，背上還插着箭矢。王國軍隊還沒打到這裏來，顯然是他的軍隊所爲。
“大人，前面就是渡口了。“薩馬爾男爵策馬過來向賈爾斯彙報，他的寰勍馓咨险礉M了塵土，原本精心打理的捲髮現在凌亂地貼在額頭上。
“快過河，然後收繳上下游所有的船隻，通通銷燬！”
……
“根據推測，賈爾斯麾下的軍隊應該還保有一定的實力，他的封臣們也會源源不斷地爲他提供士兵。”
“剛剛收到消息，他在羅利林地停了下來。”
在幻翼堡內，哈里森召集軍隊高層討論下一步的作戰計劃，阿爾達軍的顧問們也在其中。
克勞德看着地圖，發表自己的看法，“再往南方地勢就越發複雜了。賈爾斯可能會利用對地理的熟悉擺脫我們的追擊，甚至是將我們引入到陷阱中去，我們必須在這裏收拾掉他，至少要再次狠狠地刮下他一層皮。”
哈里森點點頭，贊同道：“我認同克勞德閣下的觀點。不能讓他繼續跑掉了。”
克勞德指向地圖的某處，“或許我們可以分出一部分兵力，從這裏迂迴到賈爾斯後方，將其後撤之路堵住……”
第768章 迂迴作戰
儘管南境現在處於賈爾斯的控制之下，但長久以來這片土地仍是奧爾多王國的的一部分，在賈爾斯發起叛亂、鯨吞南境之前，其上分佈着許多忠於王室的領主，在這次南征中，有大量曾經的南境土著在王國軍隊中充當嚮導，因此其基本地理環境對於王國軍隊而言並不陌生。
另一方面，作爲對王國政府支援的重要一部分，阿爾達曾經派出大量的測繪人員，僞裝成商人、冒險者、旅客等身份前往南方勘測地理，繪製了許多專業地圖，精度方面完爆以前那些憑着繪圖者的感覺而畫成的傳統地圖，成爲王國軍隊制定行軍和戰鬥計劃的重要依據。
現在，奧爾多王軍一路追着賈爾斯已經進入了一片多山地帶，這裏被稱爲魔鬼肚皮，其地貌就如同大地被擠出來一道道褶皺般，南境的山雖然不像橫亙北方的洛基山那般雄偉，但要通過它們也稱得上是崎嶇難行，能夠支持一支規模不小的軍隊通行的道路可謂是屈指可數。
在指揮部內，阿爾達顧問克勞德對着地圖指指點點，向王軍統帥哈里森提出自己的迂迴穿插策略。
“很明顯，賈爾斯意欲守住羅利林地的鷹嘴隘口，我們有信心攻克這座隘口，但只靠正面進攻無法阻止他繼續南逃。”
“從地圖上來看，往東有一條山路可以繞過鷹嘴隘口，通過這裏可以迂迴到隘口的後方，一方面切斷南境對賈爾斯的支持，另一方面能阻擋他繼續南逃。”
克勞德說的其實只是迂迴，因爲賈爾斯不太可能多點設防，幾乎可以確定他的兵力都會集中在鷹嘴隘，只要繞過這裏就行了。
哈里森看向身邊的嚮導，“克勞德大人所說的這條道路是否可行？”
嚮導皺眉思考一會兒，回答說：“那條小路確實存在，在以前許多商人利用這條道路繞開關卡來走私商品。不過這條路十分難走，我不確定它能否支持一支成規模的軍隊通行。沿途別說是城鎮了，連村莊都沒有幾個，沒法確保能及時獲得食物和飲水。”
“如果要抵達鷹嘴關隘後方，通行需要幾天？”
“順利的話，大概五天左右。”
哈里森看向克勞德，自信地說：“這應該沒有問題，我們的士兵可以自己攜帶乾糧走路，堅持五天不成問題。”
克勞德點點頭，“最好輕裝簡行，武器、彈藥什麼的不能多帶。”
哈里森環視卸嘬姽伲骸罢l還有別的意見嗎？”
有人舉起手：“我認爲……”
……
經過一番細緻的討論，王軍指揮高層就分兵堵住賈爾斯的後路達成了一致意見，參謧冮_始就行動的細節問題進行作業。
王國軍隊的迂迴將會面臨着諸多問題，最難的就是分開的兩支軍隊如何協同。
在缺乏靠譜的遠程通信手段的情況下，他們只能約定好行動步驟的各個節點時間。
由於初次執行迂迴作戰的策略，本次定下的節點時間只有一個，那就是迂迴部隊抵達目標位置和主力部隊發起攻擊的時間。
在到達約定時間後，主力部隊不管迂迴部隊是否抵達指定位置都會在正面對鷹嘴隘發起進攻，如果那時迂迴部隊尚在路上，而正面進攻又順利的話，那就只能白白放跑賈爾斯了，還沒被逼到最後一步，這位貪狼大公不太可能會有與關隘共存亡的想法。
另外要注意的是，王國軍隊也可能要承受因分兵導致正面進攻力度不夠，被賈爾斯反擊一波的可怕後果，插到敵人後方的部隊將面臨萬分險惡的困境——他們在事實上被敵人包圍了。
但是，戰爭不就是賭博嗎？
南下的六個步兵團中，皇家步兵第二團被挑中，將執行迂迴作戰的任務。
在會議上，六位團長都向哈里森請求將這任務交給自己的部隊，他們都很年輕、熱血、好勝，富有冒險精神，渴望建立功勳，爲自己的家族掙得榮耀，自然也會在這場討伐叛逆的戰爭中暗暗較勁，唯恐落於人後。
二團團長埃德·錢伯斯子爵激動萬分，向哈里森賭咒發誓自己一定會按時抵達鷹嘴隘後方的目的地，他會狠狠地踢爛大叛徒賈爾斯的屁股。
在參謧冃抻喭暧媱濁幔踯姷诙奖鴪F每個士兵攜帶好五天口糧，帶着當地嚮導鑽入“魔鬼肚皮”的一道道褶皺裏。
他們所攜帶的食物有硬麪包、肉乾、炒麪、罐頭等等，都是能夠長時間保存的食物，來自西北海灣的炒麪和罐頭都深受歡迎，自罐頭誕生以來已經過多次製造工藝的升級迭代，其包裝由開始的陶罐換成了玻璃，保質期也延長到一年之久。
雖然他們走的是人跡罕至的小路，但仍要小心翼翼，誰也不能保證賈爾斯是否在這些小路上佈置了哨卡。
錢伯斯團長深知責任重大，不敢有絲毫懈怠，嚴格按照步兵手冊的指導，在行軍時往前後左右都派出偵查兵，隨時掌握部隊周圍的一切信息。
但是，好邅K不總是眷顧着王國軍隊，當第二團在山溝艱難地行進時，一場突如其來的雨水使他們面臨的困難程度陡增。
泥濘的地面讓山路變得難走起來，而且還有泥石流和山體滑坡的危險，第二團不得不將隊伍拉得更長，在經過一些危險地段時，以連爲單位一個個通過。
一些士兵因爲淋雨行進而生了病，還好王國新軍因爲營養和訓練充足，士兵們體質普遍很好，沒有造成大規模的疫病傳染。錢伯斯成立一個小組專門照料和收容路上因生病而掉隊的士兵，大部隊則繼續開進。
但更糟糕的困難是有的路段因爲大雨的沖刷而改變了地貌，或許對大自然的而言這不過是小小的調整，但對渺小的人類而言，一個小小山谷的阻塞就得讓他們繞一段很長的路，甚至根本就沒有路，他們不得不自己開闢出來，這種情況下即使有本地人作爲嚮導，仍然是困難重重的。
這纔是真正考驗王國新軍野外作戰素質的地方，一旦在某個地方偏離方向，他們就無法按照預定時間抵達鷹嘴隘的後方了。
不好意思，這周工作比較忙。
第769章 迂迴成功
自從敗退到鷹嘴隘後，賈爾斯便一直在這裏整軍備戰。
他不斷寫信派發到到各個附庸領地中去，催促各地的領主們繼續爲自己提供新的士兵，同時也給位於自己領地東方的維布倫去信，責問他的軍隊爲何遲遲不到。
起初讓他大鬆一口氣的是，王國軍隊似乎再次停下來休整了，這意味着自己所面臨的攻擊或許不那麼緊迫。
這段日子裏，在貪狼大公的親自監督之下，鷹嘴隘上上下下都被加固了一番，附近大量的平民被徵作苦力，不斷地咚褪D、木材等建材來到鷹嘴隘，原先的城牆又被加高了三米，還修建了大量的防禦設施和武器陷阱。
王國軍隊終於還是到來了。
他們在距離鷹嘴隘不遠處紮下營寨，令賈爾斯奇怪的是，王國軍隊並沒有立刻展開攻擊，而僅僅是封鎖了關隘的出口。
但是，隨着日子一天天的過去，賈爾斯的軍隊上上下下都十分生疑。
幾天過後，突然天降雨水，賈爾斯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根據他的情報，阿爾達的火器在下雨天或溼潤的環境中表現不佳。
待雨勢稍小，他讓自己的軍隊開出鷹嘴隘，擺開架勢準備與王國軍隊大戰一場。
王國軍隊絲毫沒有避讓，立刻派出軍隊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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