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木生
但是令賈爾斯沒有想到的是,當他和自己封臣們還在集結部隊的時候,國王的軍隊就已經南下了。
當他的探子將王軍已經離開晶耀的消息帶到五羊城時,賈爾斯大爲震驚。
因爲雖然已經確定王軍遲早會南下,但按照以往的經驗,從決策者正式做出決定到軍隊開始行動還會有一段緩衝時間。
甚至在賈爾斯的預想中,自己能先於王國政府集結好軍隊,主動向王領發動進攻。
在震驚之後,大公很快做出了反應,率領手頭僅有的部隊先行向熱富爾進發。
賈爾斯的驚訝深刻反映了王國的新式軍隊與傳統軍隊之間的差別。
在以往的戰爭中,當領主們要正式地出兵時,極少有能做到完全保密的,一般來說,出兵的消息會被早早地主動或者被動地擴散開來,都不用間諜去費盡心思地刺探,隨便往酒館裏一坐,無數的消息就會紛至杳來主動鑽入他的耳朵。
徵召兵員、囤積物資,各種亂七八糟的事兒可能會拖拉到長達一月乃至數月之久。
等到正式開拔的時候,軍隊的後面還會拖着一根長長的“尾巴”。
這根“尾巴”中,裏面有大量專門爲軍隊服務的商販,每次有戰爭的時候,他們就跟聞到花粉香氣的蜜蜂一般聚集過來,跟隨軍隊一起行動。
他們的業務無所不包,販賣武器、盔甲、酒食,借貸,處理戰利品,不僅僅是與戰鬥直接相關的,可以說是喫喝拉撒無所不包。
還有就是妓女,戰爭中的士兵過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心理壓力很大,經常需要找個地方宣泄一下,所以服務於軍隊的皮肉生意也異常火爆。
另外就是官兵的家屬,不僅僅是軍官,有的士兵也將親人帶在身邊,特別是許多在戰鬥中稚穆殬I傭兵們,更是常年拖家帶口,高級軍官還會帶着許多僕役來伺候自己和家人的飲食起居。
可想而知,這樣的軍隊在行軍速度、信息防護等方面是個什麼樣的水平。
而阿爾達教官團爲羅德尼十八建立的新式軍隊則完全不一樣。
這支軍隊有着一套自上而下的嚴格保密體系,任何未經審批的信息都是被嚴格禁止對外傳播的,違反保密規定會遭到嚴厲懲罰。
軍隊是封閉的,與社會相對隔離,軍隊駐地的進出有嚴格管理,士兵外出通常需要經過審批程序,包括提交外出申請、說明外出事由、目的地、返回時間等,並需獲得上級批准,對高級軍官的限制要小一些,但也要有完整的出入記錄。外面的人要進入駐地需要登記,由內部人士陪同,且不能接近要害區域。
軍隊的物資供由相應的後勤部門負責,除了在市場上直接採買外,還會與某些商戶簽訂長期供貨合同,這些商戶都會受到嚴格的資質審查,總之不能來者不拒地讓商販們烏央烏央地聚集在軍隊周圍。
這次的王國軍隊南下,儘管社會上普遍猜測國王將要對賈爾斯動手了,但在軍隊正式出發前沒有走漏一絲風聲。
在開拔前一天,所有參與行動的官兵已經在營區內集結完畢,每個人打包好自己的行囊,安靜地休息一夜,第二天清晨,全體官兵在操場上列隊,正式的命令一下,各支隊伍依次走出營區,首尾相連,踏上通往南方的道路。
在行軍的時候,傳統軍隊中拖家帶口、商販尾隨的情形是不可能出現的,還會拘禁那些尾隨軍隊行進的可疑人士。
因爲沒有大量與戰鬥無關的人士作爲累贅,再加上因爲統一的訓練,士兵的身體素質也較爲平均,於是行軍的速度大大提高。
幾萬人的行動當然不可能做到悄無聲息,所以賈爾斯能得到王軍離開晶耀的消息,但因爲傳遞消息需要時間,當他得知消息時,王國軍隊已經走完一半的路了。
而當賈爾斯倉促率領軍隊出發行進到半路時,王國軍隊已經抵達了荊棘要塞,再往南便是賈爾斯所控制的地盤了。
在上次戰爭中,就是這座要塞首先承受了貪狼大公的進攻,要塞指揮官道奇公爵在克萊恩與萊斯特的支援下艱難地守住了此地,然後王軍主力南下,將戰線反推回賈爾斯的領地,但在一系列互有勝負的戰鬥後,後續乏力的王軍又無奈地退了回來,將整個南境丟給了賈爾斯。
現在,奧爾多將由荊棘要塞開始重拾自己的榮耀。
此次統領王國軍隊的是哈里森·阿博特,這位銳意進去的年輕將領當然不會留在原地,紳士地等待賈爾斯前來與自己會面。
他下令繼續向南,軍隊進入到賈爾斯統治下的南境。
沿途路上的小領地,像那些統治一個村、一個鎮的領主,根本無力對抗王國軍隊,又來不及向更上一級的領主求援,他們很明智地選擇了投降。
王國軍隊一路南進,甚至在抵達上次與叛軍進行決戰的富熱爾曠野,而此時賈爾斯的主力仍然沒到。
當他們繼續推進時,終於遇到了第一個稍微硬點的骨頭。
火林地的領主澤克伯爵是賈爾斯的忠實封臣,他此前已經收到來自五羊城的命令,讓他召集起軍隊以供賈爾斯隨時差遣。
但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剛剛忙活沒幾天,王國軍隊就逼近他的領地了。
在短暫的驚慌後,伯爵恢復了冷靜,他將手頭上的兩千士兵全部撤入領地內的火林要塞,決心扼守此地,堅決抵抗,以拖延北兵的進軍速度,爲賈爾斯在後方集結更多的軍隊爭取時間。
王國軍隊的勸降被澤克伯爵嚴詞拒絕,哈里森於是下令攻城。
火林要塞是一座設施完備、地勢險峻的軍事堡壘,如果換做以前,哪怕裏面只有區區兩千名士兵也能讓進攻方付出巨大代價。
但澤克伯爵的士兵們沒有見識過已經發展到十分成熟的火藥武器,更何況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在幾天前還是在田裏幹活的農民。
哈里森將火炮一字兒擺開猛轟牆頭,窩在牆垛後面的守軍雖沒被打死幾個人,但噴吐的火焰、濃密的煙霧、呼嘯的炮彈還是把他們嚇壞了。
幾輪火炮過後,手持短槍的王軍士兵登着梯子攀上牆頭,在短兵相接的距離上,他們幾乎能做到槍槍命中——澤克的士兵沒見過這種武器,不知道躲避。
即使無法連發,也來不及重新裝填,士兵們打上一槍後就得換上冷兵器肉搏,但面對無法抵擋的子彈,當大部分人意識到其致命性後,要塞守軍的士氣一瀉千里。
戰鬥進行沒多久,王國軍隊就攻佔了這座要塞。
第765章
尖刀營衝上牆頭後,使用短管槍與刺刀與守軍展開搏鬥,戰鬥並不激烈,作戰意志本就不強的火林要塞守軍很快就在猛烈的攻勢下崩潰。
王軍士兵佔領了要塞大門,將障礙物和沉重的門栓搬開,開啓了要塞大門,外面的大部隊一擁而入,完全佔領了這座要塞。
在清掃戰場後,哈里森發現敵軍在此地的最高指揮官澤克伯爵沒有見到蹤影,突擊審問了一番俘虜後,有人供稱澤克伯爵已經通過要塞的密道逃跑了。
雖然是一場碾壓式的戰鬥,但王軍還是出現了一些傷亡,哈里森決定讓部隊暫且休整幾天,並等待一下落在後面的輜重隊。
在通往南方的小徑上,戰敗的澤克伯爵正騎着一匹快馬奪命狂奔,跟在他身邊的只有兩個心腹侍從,他的部隊以及他的家人全部淪爲了王國軍隊的俘虜。
“看!那是大公的旗幟!他竟然已經到了幻翼堡!”
一名侍從用馬鞭往前面一指,遠處的城牆上飄揚着一面綠底金紋的旗幟,上面是一隻狼頭。
“太好了!”
因爲逃命和趕路而變得有些狼狽的澤克伯爵恢復了幾分神采,賈爾斯殿下的速度比他預想中的要快許多,或許他的大軍馬上就能幫助自己奪回火林地。
縱馬奔馳到城門前,澤克的心中突然產生了一絲猶豫,該怎麼向大公訴說戰敗的事?
輸了倒還能勉強辯解下,可是輸得這麼快又該怎麼說?
城門處的守兵認識澤克,沒有盤查就放進去了,心事重重的他放慢馬速,猶猶豫豫地行至當地領主的府邸前,這裏已經成爲貪狼大公的駐地。
伯爵向侍衛提出面見主君的請求。
“碰!”
貪狼大公的青銅權杖砸在石階上,悶響聲驚飛了廳外棲息的渡鴉,澤克伯爵跪在繡着荊棘紋的羊毛毯上,額角冷汗正沿着太陽穴滑進領口。
他已經儘可能地爲自己的戰敗進行修飾了,王軍的攻擊是那麼的迅猛,而自己是那麼的猝不及防,但仍進行了堅決的抵抗。
如果是換做別人,或許已經被澤克的英勇感動了,但賈爾斯沒有被他的辭藻所迷惑,幾個直擊要害的盤問下去,就從心慌意亂的澤克口中基本還原了戰鬥的真相。
“全能的天父啊!“賈爾斯難以置信地大叫起來,毫不掩飾言語中的怒氣,“火林要塞那麼堅固的城堡,你竟然只抵抗了三個多小時就讓他落到北佬的手中了!”
賈爾斯的咆哮震得彩窗玻璃都嗡嗡作響起來,他揮舞着臂膀怒罵澤克,深紫色的天鵝絨披風隨着胳膊的擺動飄舞着,露出腰側那柄鑲嵌紅寶石的彎刀,有好幾次他的手都摸上了刀柄,嚇得澤克的心臟一顫一顫的。
“火林要塞的陷落速度甚至快過我的廚子烤焦一隻鵪鶉!”
面對貪狼大公的怒火,周圍的侍從默默把身體往廊柱陰影裏縮了縮。
賈爾斯的另一名部下,薩馬爾爵士,此時卻忽然笑出了聲。
他正用銀匕首削着蘋果,果皮打着卷落在他的邊。
“聽說王軍的火炮剛架起來,某人就在研究密道里的蜘蛛網厚度了。“他說話的語氣很是漫不經心,聲音也不大,但卻比他手中的匕首更鋒利,狠狠地刺入了澤克伯爵的耳朵。
澤克猛地抬起頭來,沾着灰塵的臉在日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蒼白。
“你們還在這裏說風涼話,等你們親自體驗一番過他們的火槍和大炮……”
“哦得了吧,我們親愛的澤克大人,在歷史上,火林要塞也是承受過數十門投石機和弩炮的轟擊而安然無恙。”
溫德爾,賈爾斯的另一個左膀右臂突然插話,鐵手套叩擊着腰間佩劍發出金屬脆響。溫德爾經常作爲使者爲賈爾斯在各大勢力間奔走,平時並不以武力知名,但其實他也是一個技藝高超的劍客,這次跟隨賈爾斯上了戰場,也裝備了一身結實的盔甲。
“好吧我承認,那些火炮的確是聲勢比威力大,但更關鍵的是王軍的士兵,他們……”
“夠了!”
賈爾斯大公突然一個箭步上前,揪住澤克浸透汗水的領巾,他那鑲着翡翠的戒指在對方喉結上壓出紅痕:“知道現在王軍離我們還有多遠嗎?一百里!一百里!”
因爲是匆匆帶軍隊前來的,他手頭上的兵力不多,他本來預計自己能有更多的時間等待封臣們前來匯合,但現在一切都毀了。
他每說一個詞就把澤克往後推一寸,直到對方後腦撞上牆壁。
“而你像只被燙傷的野狗般逃回來,尾巴還夾着要塞鑰匙,你來見我,就是爲了給自己的失敗百般推脫嗎?”
薩馬爾吹了聲口哨,被他啃完的蘋果核精準落入壁爐,濺起的火星照亮他的眼睛:“或許王軍在他們的炮管裏塞滿了奶酪?畢竟我們澤克大人有對乳製品過敏的毛病“他故意停頓,欣賞着澤克瞬間攥緊的拳頭,“奶酪炮彈打過來後,澤克大人因爲強烈的不適不得不撤出戰鬥。”
溫德爾配合地大笑起來,笑聲像鈍刀刮過生鏽的盾牌。
澤克一下子掙開了大公的鉗制,他已經惱羞成怒:“是,我是戰敗了!我本想爲你們集結部隊爭取更多的時間,很抱歉沒有做到這一點。我甘願接受大公對我的任何處罰!”
他睜大眼睛看向賈爾斯,從中射出的目光已經沒了剛纔的惶恐與慚愧。
“賈爾斯殿下,請宣佈您會如何處理我吧!”
大公背身站在破碎的彩窗前,紫紅餘暉將他影子拉長,直至完全徽譂煽恕�
“押去地牢。“
與剛纔的暴怒不同,他此時的聲音變得很平靜。
兩名侍衛走到澤克的身邊,其中一個說:“請吧,伯爵大人。”
澤克不甘心地看了看賈爾斯,貪狼大公沒有任何回應。
“好吧,殿下,請容許我提出一個卑微的請求,我的家人已經淪爲王國軍隊的俘虜,我請求您解救出他們。”
“我會的!”賈爾斯應下了。
澤克挺了挺胸膛,昂着頭跟兩名侍衛走了出去。
第766章 火槍vs長弓
賈爾斯在幻翼堡苦等了數日,不斷派出斥候向北方偵查王國軍隊的動向。
綜合得到的種種消息,似乎王國軍隊正在火林地修整,賈爾斯暫時鬆了一口氣。
那些收到他告警消息的封臣們率領着自己的部隊,斷斷續續地來到幻翼堡與賈爾斯匯合。
他們來的都很倉促,帶來士兵的數量並不理想,但賈爾斯總算聚攏到了兩萬多人的軍隊,他自覺有了一戰之力。
而這時斥候回來報告,王國軍隊繼續向南進發了。
賈爾斯立刻率領麾下軍隊立刻開幻翼堡迎頭而進,他決定在野戰中擊潰王軍,以獲得一場決定性的勝利徹底扭轉戰局。
之所以不在幻翼堡中固守,是因爲這裏並非是南進的唯一要道,而且他自己的兩萬大軍駐守在堡壘內也施展不開,賈爾斯期待自己能快速戰勝對方,而非慢慢消耗掉對方。
相向而行兩支軍隊終於在一片曠野上相遇,雙方立刻擺開陣仗開打!
賈爾斯定下策略:先用雜兵試探並消耗敵人的實力,然後由精銳的不死軍給敵人以重重一擊。
在他的命令下,大量士兵開始亂哄哄地衝擊王軍正面,這些士兵大多是各地封臣帶來的,裝備五花八門,戰力參差不齊。
王國陣地火炮齊鳴,先是遠距離上的實心彈,然後是近距離上的散彈,被炮彈輪番伺候的叛軍士兵士氣大跌,很快就退了回去。
賈爾斯氣惱不已,命令督戰隊上陣驅趕士兵繼續衝鋒,幾次突擊後,王軍炮兵打得炮管發燙,只有少量幾門還在發射,叛軍終於逼近王軍,雙方展開肉搏。
參戰的王國軍隊共有六個步兵團,每個團由一個火器營和兩個長槍營組成,當長槍兵們與叛軍激戰時,火槍兵們在附近予以支援,他們優先打擊那些有價值的目標,比如穿着鎧甲的騎士,他們往往身兼作戰與指揮兩種職能。
接連射擊之下,一個個叛軍騎士被撂倒在地,這時跟隨他們作戰的叛軍士兵就會一舳ⅰ�
賈爾斯注意到了王軍的火槍兵,他立刻派長弓兵上前進行壓制。
長弓兵在賈爾斯陣營中僅次於不死軍的精銳,特別是賈爾斯見識到西北海灣火器的厲害後,對自己麾下這支遠程兵種就更爲重視了,大公期望他們能在戰場上對抗火槍。
這些戰士肩披鎖鏈,手腕用皮繩和皮革塊保護,手指關節處有保護皮套,腰帶上掛有短劍和皮囊,還穿戴着護甲。
他們常年接受訓練,箭術高超,能夠在一分鐘內發射三到六支箭,並準確命中遠方的敵人。
他們的長弓是用紫杉木歷經三年精心製作而成,搭配上特別設計的箭矢,發射出的箭可以穿透鍊甲,如果箭矢製作得紮實一點,甚至可以穿透鎧甲,造成敵人更大的傷亡。
在望遠鏡的鏡筒中,哈里森已經看到了叛軍長弓兵的集結,於是下令火槍兵們集中起來,阻擊接近的叛軍長弓兵。
雙方的遠程單位發生了激烈的對戰。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彷彿伸手就能觸到,二團三營的火槍手馬丁嗅了嗅到空氣中瀰漫的火藥味和潮溼的草腥氣,他下意識摸摸腰間皮帶上彆着的火藥壺,確認它還在那裏。
在他左側,同屬於二團三營的湯姆正用顫抖的手指將火繩夾在蛇杆上,那根浸過硝石的麻繩散發着刺鼻的氣味。
“三百碼!”連長的喊聲從不遠處傳來。
馬丁看見遠處的緩坡上,叛軍長弓手們正從箭囊中抽出那些令人膽寒的長箭,陽光偶爾穿透雲層,在箭簇上反射出點點寒光。
第一波箭雨來得比預想中更快,馬丁聽見頭頂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嘯聲,就像死神在磨他的鐮刀。
他本能地蹲下身子,一支箭矢擦着他的鐵盔飛過,釘進身後的泥土裏,箭尾還在劇烈顫動。
“裝填!”因爲不斷地發佈命令,連長的吼聲已經變得有些嘶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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