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木生
黑蠕之巢收到了來自湖心鎮的指示：充分利用我們的優勢，將尚處於一盤散沙、共同意識淡薄的森林獸人部落收爲己用，即使無法完成，也要阻止草原方面對他們的進一步控制。
在奧爾多與草原王帳和談後，黑蠕之巢再次收到了湖心鎮的信息，強調將北三地置於掌控下的緊迫性和必要性。
史丹佛感受到了壓力。
根據他掌握的信息，草原王帳對奧爾多北方的征服已經傳到了北三地的森林中，某些野心勃勃的傢伙似乎被他們草原同族的“壯舉”所鼓舞，對近在咫尺的人類據點虎視眈眈。
其中之一便是血牛部落的酋長之子岡瑟，這個傢伙最近在四處奔走，意圖聯合那些懷揣同樣心思的蠢貨，計劃在某一時刻給人類來波大的。
“這麼說？我們的少酋長手中已經聚集起了一股可觀的力量？”
史丹佛坐在辦公室裏，握在手中的菸斗冉冉升起白煙，他氣定神閒地詢問書桌對面的客人。
“是的，大人。就在我出發前不久，又有一個部落與他訂立了盟約。”
客人穿着一身阿爾達商人中流行款式的常服，如果不是體表上那層顯而易見的厚重毛髮說明他是個獸人，幾乎可以看作一個體格魁偉的人類。
爲了給人類的商品打廣告，同時也是完成湖心鎮交給自己的任務，史丹佛指示各個據點盡力展示人類文明的吸引力，當然，現階段和一幫連文字都沒有的傢伙談詩歌還有點遙遠，所以最主要的是物質方面的吸引力。
乾淨得體的衣物、舒適亮堂的住宅、美味豐富的飲食……等等等等，人類的許多東西對尚處於原始部落狀態的森林獸人而言都是殺手鐧。
除此之外，史丹佛還重點拉攏那些在各部落中那些頗具地位的獸人，發展出一批能夠爲自己提供消息的耳目。
比如眼前這位布羅格哈爾先生。
第712章 預警
即使在社會形態落後的北三地也是有原始商業存在的，而布羅格哈爾就是一個常年遊走於各個部落的獸人行商。
這是一位年近四十的獸人男性，與那些渾身亂蓬蓬的同族不同，他頭上濃密的毛髮被打理成精緻的造型，再配合他身上穿戴整齊的奧爾多款式服裝，竟給人幾分儒雅之感。
在奧爾多人深入森林展開貿易後，腦子活絡的布羅格哈爾立刻嗅到了讓自己財富倍增的好機會，經過不斷地努力，他成了奧爾多商品的代理商之一，壟斷了好幾個部落與奧爾多人之間的貿易。
“親愛的布羅格哈爾先生，感謝您爲我們提供的寶貴信息。”史丹佛不無感激地對獸人說，“相信我，您對我們的友誼必將得到同等價值的回報。”
布羅格哈爾的鼻子抽動了下，臉上浮現出一絲陰影。
史丹佛奇怪地問道：“怎麼了，我的朋友，你是有什麼心事嗎？”
對面的獸人有些躊躇地回答：“史丹佛先生，我相信您對我的友誼，但是我現在不太相信您，或者說你們能否有能力捍衛我們之間的友誼。”
“哦？”史丹佛挑了挑眉毛，“這是什麼說法？”
獸人略略低頭，搓着兩隻手說，“我聽說了，大山南邊發生的事情，草原上的王帳已經深入你們的土地，征服了奧爾多的北方……如果說你們不行了，那麼我，還有那些和我類似的人，將會面臨很難的選擇。”
史丹佛心中嗤笑了一聲，他知道布羅格哈爾所謂的選擇是什麼——是繼續進行和平的交易，還是配合那些有歹心的同族奪走人類的財富。
當然，雖然面臨選擇，但絕不會稱得上“很難”，畢竟弱肉強食的法則根植於這些傢伙的內心深處。
“是的，但更具體點說，是除了西北海灣的奧爾多北方。”史丹佛平靜的補充道。
布羅格哈爾驚訝地抬起頭了，似乎很奇怪史丹佛竟然毫不掩飾地承認了。
“我想，你對我們奧爾多應該有一定的瞭解。”史丹佛站起身來，走到旁邊倒了兩杯酒，伸手遞給布羅格哈爾一杯。
“正如你們分爲一個個部落，奧爾多也被劃分爲一個個的封建領。”他回到座位上，抿了一小口酒，“各個封建領之間差異很大，有的十分強大，有的十分弱小，他們之間的差別甚至比你們中最大部落與最小部落之間還要大。”
“某些領地的失敗並不代表其他領地也會失敗，尤其是我們西邊海灣，尤其是我們阿爾達。而且據我所知……”史丹佛的臉上露出笑容，“王帳的軍隊之所以沒有徵服整個奧爾多北方，正是由於他們在靠近西北海灣時遭到了強大的阻擊。”
“阿爾達擊敗了他們西進的軍隊，殲滅了他們三千多人，而自身的損失僅僅三百人左右，十比一的傷亡比，這其中的孰強孰弱您應該能分的清楚。”
“呃……不是我不相信您。”布羅格哈爾爲難地說，“但是無論如何，這場戰爭似乎以奧爾多承認王帳對其土地的佔領而結束。如果你們的軍隊取得如此輝煌的勝利，爲什麼不乘勝追擊，將那些草原人趕回去呢？”
“是的！”史丹佛皺起眉頭，面上終於露出一絲惱怒，“就像如一副強健的體魄，卻搭配着一顆神志不清的腦袋。在奧爾多諸領之上，還有一個所謂的王國政府——有點類似草原諸部被王帳所節制——各個封建領的領主對自己的領地有絕對的統治權，但是超出自己領地範圍之外的事，就得按照王國政府的意思……”史丹佛頓了一下，“至少不能忽視王國政府的意思。”
“因爲王國政府這顆神志不清的腦袋，西北海灣的軍隊沒有獲得乘勝追擊的正當理由，只能在邊界地區停了下來。”
史丹佛拉高語調，“但是請相信，西北海灣的軍隊絕對有捍衛自己土地的能力，即便是王國政府也無權讓我們放棄捍衛自己土地的能力。”
兩人之間沉默了一會兒。
最後，獸人重重地點了一下頭，“親愛的史丹佛，我選擇相信您，願我們之間的友誼能天長地久地維持下去。我這裏……還有一個小小的情報，或許您有興趣聽聽？”
“哦？是關於岡瑟的嗎？”
“是的。”
史丹佛支起了耳朵，“我親愛的布羅格哈爾先生，請不要賣關子了，關於他的一切我都很感興趣。”
血牛部落的岡瑟與人類官員史丹佛之間的矛盾在這片森林裏已經不是什麼祕密了，大家都知道岡瑟差點死在史丹佛手下，被人擡回去後僥倖撿了一條命。
布羅格哈爾微微一笑，“岡瑟和他的同夥們正在祕密準備着攻擊你們的某處據點。”
史丹佛一下子板直身子，再無剛纔的輕鬆，“那您知道他們的目標是哪一處嗎？”
“西風堡。”布羅格哈爾小聲說，“他們正在密止粑黠L堡。”
史丹佛動了動眼珠，似乎在思考着，僅一會兒後就說：“我知道了，這個情報十分珍貴，再次感謝，您的慷慨之舉將會使我們避免十分大的損失。”
“不客氣，我們是朋友不是嗎？往現實點兒說，你們在這裏的存在爲我帶來了無數財富，我可不希望你們遭難。”布羅格哈爾笑吟吟地說。
兩人之間繼續聊了一會兒貿易上的事情後，史丹佛親自出門將獸人送了出去。
一回到辦公室，他就在召集黑蠕之巢內的幾位核心官員，並告知腥宋黠L堡即將遭到攻擊的消息。
並沒有引起太多的驚慌，畢竟類似的事情之前就有過數次了。
只是這次牽扯到規模最大的血牛部落，有點兒棘手。
“我們要加強那裏的防禦。”史丹佛在會上強調，“從其他地點抽調人手過去，血牛部落就已經夠麻煩的了，岡瑟還糾集了一大批盟友。”
“要大張旗鼓地展示我們防禦力量的強大，最好是能嚇阻住他們打小進攻的念頭。”
他的命令很快被執行下去。
布羅格哈爾的情報是真的，兩週之後，森林獸人的進攻開始了。
但布羅格哈爾的情報也是不準確的，獸人進攻的目標不是西風堡，而是黑蠕之巢。
第713章 黑蠕之巢的勝利
在進攻剛剛發起的時候，獸人一方已經有人察覺出不對了。
黑蠕之巢分爲內外兩個部分，內城由人類最初的居住點發展而來，被堅固的城牆包圍着，一直延伸到碼頭。
外城則居住着許多投靠而來的本地土著，因爲貿易的原因，平日裏也是人來人往。
但今天卻是靜悄悄的，人們都跑到內城去了？
接近後更是發現內城大門緊閉，眼力好的人觀察到了牆頭上戒備森嚴的守兵。
有人向岡瑟建議取消這次的進攻，但被刻骨的仇恨和巨大的誘惑衝昏頭腦的岡瑟否決了這個建議，他堅持按照原定計劃進攻。
他的命令得到執行，強壯的獸人們揮舞着大棒，抬着登牆用的梯子，嚎叫着奔跑向內城城牆。
路上觸發一個又一個的陷阱，牆頭上的守軍也朝着他們射擊。
人類果然有所準備，弩箭的嗖嗖聲和火槍的砰砰聲交織在一起。
進攻者們喫盡苦頭，還付出不小的傷亡，幸叩氖撬麄冞�是將梯子搭到了牆上。
作爲新興城鎮的黑蠕之巢城牆不高，即使以森林獸人落後的技術所製造的梯子也能應付得來。
他們舉着木製大盾衝上去，正如他們草原上的同類是天生的騎手，這些成長於森林中獸人則是天生的獵人，自小便在茂密的樹林中攀爬穿梭，身手極爲靈活。
但牆頭上武裝到牙齒的人類守軍阻止了他們。
以森林獸人的眼光看，出現在自己眼前的人類說是武裝到牙齒絕對不誇張。全身一整套金屬鎧甲，還有頭盔覆蓋住整個頭部，手上的刀劍亮得能照出人影。
而獸人一方大部分只拿着木棍和石矛，身上裹着的也不過是野獸的毛皮。
面對在裝備上佔據絕對優勢的人類守軍，登上牆頭的獸人只是在一個個送命而已。
除了鋒利的刀劍，躲在後面的火槍手還持續不斷地點名，射來致命的金屬彈丸。
戰鬥十分激烈，廝殺聲穿透城外茂密的樹林，震起一羣一羣的飛鳥。
進攻者十分英勇，但他們沒有取得絲毫進展。
攻上牆頭，退下，又攻上，又退下，如此反覆了幾次，只是徒增傷亡。
況且人類的數量並非如預想中的那麼少——這點讓獸人進攻者們尤爲震驚，很可惜的是，一直戰鬥進行到焦灼狀態後他們才發現了這一點。
“岡瑟，不能再打了，我建議立刻撤退！”
一個毛髮亂糟糟，凝着好多血痂的獸人首領着急地找到血牛部落的少族長。
“懦夫！”岡瑟把視線從慘烈的堡壘牆頭上挪下來，朝着來人怒吼。
“只要再堅持一會兒，那幫牆頭上的人類就會堅持不住，然後潰散，任由我們殺戮，他們在這裏積累的財富將唾手可得。”
岡瑟紅着眼睛，唾沫星子狂噴，其神情的亢奮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已經陷入了某種幻覺。
名爲格羅索的獸人首領緊緊皺起眉頭，努力將一連串剛到嘴邊的髒話生生吞回去。
他只是說道：“你的計策根本沒有起作用！若黑蠕之巢如你所想那般只有幾十守衛，那很好。但現在光是牆頭上就站着近二百號人。人類根本就沒有上你的當，他們反而藉此佈下陷阱，就等着我們傻乎乎地來鑽。”
“閉上你的臭嘴！”
岡瑟憤怒了，他突然暴起，一把纂住格羅索的衣服前襟狠狠一甩，巨大的力量讓這個獸人離地而起，翻滾幾圈後狼狽摔落在地上。
“吼！”跟着格羅索來的人眼睛瞬間就紅了，揮起武器就要與岡瑟火併。
“都住手！”格羅索從地上爬起來，嘲諷地笑道：“那你就在這裏繼續奮戰吧，勇敢的岡瑟。”隨即吩咐部下：“召集我們的人，儘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敗壞軍心的傢伙！”岡瑟亮起自己的大刀——這支隊伍中爲數不多的金屬武器——發誓要宰了格羅索。
眼見就要打起來，身後的紛亂喧囂阻止了他們，在腥梭@訝的眼光中，密密麻麻的人影出現在周圍的密林裏。
“啊哈哈哈！來的都是熟人啊！”一個身材高大的獸人扛着把大斧走到了最前面。
“格拉姆塔？你怎麼在這兒？”岡瑟疑惑地大聲問，“莫非你也要加入我們的狩獵？”
“當然！”來人伸舌頭舔了舔嘴角，雙眼冒出精光將岡瑟上下打量一番，“而且我想要的獵物就在眼前。”
“哼！”岡瑟有些不悅，“我不反對你參加進來，但是戰利品的分配必須聽從我的安排，因爲這場狩獵是我發起的。”
“哦？”格拉塔姆的表情似笑非笑。
“蠢貨！”意識到不對的格羅索大吼，“他要狩獵的就是我們！”他現在無比後悔爲什麼會同這麼一個傢伙合作。
格拉塔姆哈哈一笑，將手中長斧一揮，身後的獸人們蜂擁而上。
“你怎麼敢？”岡瑟幾乎要爆炸了，憤怒佔據了他的全身，與剛纔不同的是其中還夾雜着恐懼。
但他的人馬都聚攏在城牆下面，根本不及救援，而格拉塔姆帶來的人將他們圍了個嚴嚴實實，兇猛地撲殺過來。
岡瑟憤怒地揮舞着大刀，大聲嚎叫着驅散內心的恐懼。
但經過一番激烈的戰鬥，他和格羅索兩個首領都被生擒了。
在得知後方出了問題後，那些早就被毫無進展的戰鬥折磨得身心疲憊的進攻者們幾乎瞬間崩潰。
這時城門打開，人類衝了出來，與從森林中出現的獸人前後夾擊，來不及跑的傢伙們只能乖乖當了俘虜。
“史丹佛大人。”格拉塔姆拖着五花大綁的岡瑟來到史丹佛面前，興高采烈地說：“這是我送給您的禮物。”
剛纔還十分生猛的血牛部落少族長已經被打的奄奄一息，兩隻眼睛腫的睜不開，史丹佛只是瞅了一眼便讓人押下去。
“來的太慢了！”他不滿地說，“如果你再晚一點，我保證這裏沒有你的一丁點的功勞，你不會以爲我的人無法獨自對付他們吧。”
感受到史丹佛語氣的嚴厲，格拉塔姆恭謹地單膝跪下，“我很抱歉，大人。您知道的，我們得埋伏地遠一點纔不能讓他們發現。”
在戰鬥開始前，史丹佛下令讓聚居在黑蠕之巢外城的獸人們遠離這裏，但如果他們想快點回來，就得通過行動來證明自己的忠铡�
格拉塔姆是這些獸人中威望最高的人。
史丹佛可不相信他說的理由，或許這個傢伙只是在觀望，然後加入勝利的一方。
“還有一個小禮物。”似乎爲了平息史丹佛的不滿，格拉塔姆將手一招，又一個五花大綁的傢伙被押了過來。
“啊，我親愛的朋友。”史丹佛有些惋惜看着被綁之人，“你爲什麼會在岡瑟那裏？”
這名俘虜，也就是布羅格哈爾，滿臉都是尷尬和苦澀，“你是怎麼知道岡瑟的真正目標的？”
“親愛的布羅格哈爾，你不會以爲這片森林裏只有你願意同我做朋友吧？”
“還有我！”格拉塔姆笑嘻嘻地湊過來。
布羅格哈爾一臉衰相，不再說話了。
史丹佛也不再理會他，將目光投向森林的深處。
下一步該怎麼做呢？按照湖心鎮的意思，有些事情該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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