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木生
老者又用力拄了一下手杖,“這個所謂巡回法庭的存在就是對我們的羞辱,它存在一天,我們就蒙受屈辱一天。”
“怎麼會這樣?”
“你知道的,我麼的家族自古以來就是這個村莊的執掌者,每當村民們有糾紛,就會找到我們進行裁決,這是家族歷代所積累下得威望所致,人們信服我們的威望,相信我們的公正,接受我們的秩序,所以我們的家族天然就有了這個地方的裁決之權,對於犯錯的人,我們有權力施以懲罰,對於犯罪的人,我們甚至有權力將其處死。”
“但是,自從保羅·格萊曼設立巡回法庭以來,我們手中這些自然而有的權力就開始被逐漸地剝奪。他所頒佈的一條條法律,幾乎每一條都在針對我們。那些本該必死的惡徒,竟然還需要領主的法官親自審問定罪,而每月一次的巡視,更是將已經明確裁決的判例推翻得七七八八。多少惡徒和流氓被巡回法庭釋放了,讓這些渣滓繼續攪亂我們安靜平和的生活。”
“更爲關鍵的是,這是對我們家族威望的沉重打擊,我們說的話在村子裏不再是一錘定音,那些愚昧的泥腿子不再將我們的話語奉爲真理,他們轉而向湖心鎮那位更大的權威獻上膝蓋。”
“這、這、這……還有比這更大的羞辱嗎?咳咳咳。”
說到這裏,老者再次激動地咳嗽起來。
“你知道嗎?”
他上前一把抓住錯愕中的孫子,力道之大讓年輕人甚至懷疑眼前的祖父是否變年輕了。
“就在一個月前,這個家族的族長、這個村子裏年紀最大的人、你的祖父——我,就被巡回法庭的人狠狠地羞辱了一番。”
年輕人扶住激動的祖父以免他跌倒,詫異地問:“具體是怎麼回事?”
“一個月前,我在村口空地上召集全村的人,打算公開懲罰三個逃債的惡棍。”
年輕人問:“是欠了我們家的債務嗎?”但他馬上覺得自己是多此一問,這個村莊裏有能力放債的也就自己家族了吧。
“是的。”他的祖父理所當然地回答。
“欠錢就得還錢,這是天然的道理,而這三個惡棍,竟然打算一走了之不還了,世界上哪有這樣的好事。”
年輕人不禁問道:“他們要逃往何處?”
老者往地上啐了一口,“呸,要跑到城裏去做工,一幫賤胚子!啊,這就是保羅·格萊曼的另一大罪狀了,用什麼工廠吸引一幫賤民往城裏跑,長此下去,誰來種地,鄉間的田地豈不是就荒蕪了?哼!”
老者將話題再度轉回自己所受到的侮辱,“我讓僕人把那三個惡棍綁了起來,先對他們執行了鞭刑,然後宣佈將他們留在家裏做工還債——對於欠錢不還而且逃債的人,自古以來就是這麼做的。但是三個惡棍的家人竟然去找了巡回法庭的人,阻止了我對他們的懲罰,這還有天理嗎?這還有天理嗎?”
老者大聲地向着面前的空氣質問,彷彿那裏就站着保羅·格萊曼一樣。
“爲什麼?巡回法庭不至於如此。”年輕人問道。
老人氣鼓鼓地說:“巡回法庭說我們制定的利息超出了領主制定的上限,屬於高利貸。”
“去他見鬼的高利貸,孩子,你去問問附近的村子,還有其他放貸的人比我們家族制定的利息更低嗎?我們本着仁慈和憐憫給出這麼低的利息,在領主那裏竟然犯了惡。”
“你知道巡回法庭的人事怎麼做的嗎?一開始,我以不容褻瀆的神聖傳統爲理由阻止了他們的無理取鬧,第一次他們來的人少,只有三個,在被我言辭斥責、他們理屈詞窮之後就退回去了。可是下午,他們就來了足足有60人,其中大部分人是什麼所謂的警察,一個個全副武裝,拿着明晃晃的刀劍,我們這種一直以來寧靜平和的家族哪裏見過這種架勢。他們打着領主的旗號,粗魯野蠻地闖進了我們的莊園,搶走了那三個欠錢不還的惡棍。天哪,這是在大白天,當前全村600多人的面這麼幹的。”
說到這裏,老者用乾枯的雙手捂住臉面。
“我……我的這張老臉都丟盡了!這是在打我的臉,這是在打我們整個家族的臉!”
“我家族數百年來在村子裏樹立的威信,就這麼一朝喪盡……唉!”
老者痛苦地嘆息着。
而那位年輕人,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再去跟你的父親談談吧,孩子。”
第526章 魔法攻擊
伴隨着一聲巨大的爆炸聲,炙熱的氣流從半空中突然擴散開來,熱浪滾滾的空氣以一股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形式降臨到護教軍方陣後半部分的士兵頭上。
爆炸正下方的一羣士兵彷彿是被一個巨大的手拍了一巴掌,齊齊地摔倒在地上,要麼胸部貼地,要麼背部貼地。
“啊!疼疼!”
“媽媽!”
“仁慈的天父啊!”
慘叫聲不絕入耳,摔倒的人當中,有的在地上掙扎着,有的只能微微地蠕動,也有人用力支撐着自己重新站了起來,但是隻覺得耳朵中嗡嗡作響,頭昏眼花,眼前的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好燙!”
“嘶~嘶~!”
這些承受熱流衝擊的人,很多人身上出現了燒傷的痕跡。
雖然好像沒死幾個人,但是已經對整個護教軍的軍陣產生了可怕的影響。
巨大的聲勢震懾了戰場上的所有人,無論是蒙受傷害的護教軍,還是士氣重新振作的伊頓軍,有那麼幾秒鐘的時間,雙方都陷入了沉默的寧靜,除了那些在地上掙扎喊疼的人。
伊頓軍的統帥,親自上陣拼殺的奧特·卡布雷大公,此時他的身上甲冑和頭盔上已經遍佈着刀劍留下的痕跡,雖然身上這副全軍中最精良的甲冑爲他抵擋了來自利器的傷害,肉體上沒有蒙受流血的傷口,但是再精良的甲冑也無法完全抵禦鈍器的攻擊。
大公現在只覺得渾身疼痛,想必身體的不少地方已經是黑紫一片,他每次揮舞手中的大劍都痛得大叫出來,不過在其他人看來,這是來自戰士的怒吼,氣勢十足,伊頓士兵爲之振奮,護教軍士兵則爲之膽寒。
正在奮力拼殺的卡布雷大公也聽到了巨大的爆炸聲,知道施法者計劃的他明白這是他們的羣體魔法發動了。身在人羣中的卡布雷大公看不清護教軍方陣後方的慘狀,但能聽到痛苦與恐懼的聲音從那個方向傳來。
看樣子效果不錯!
伊頓大公不禁向己方軍隊的後方望去,在距離他們較近的一處地勢較高的地方,十多個身着赤袍的人正整整齊齊地站立在那裏。那是一羣施法者,在法術發動時,他們都保持着同一個姿勢,將雙手半舉在空中,仿若雕像般一動不動。
卡布雷大公的妻子海倫大公妃,以及妻子的老師瑪麗安娜女士就在這羣施法者中間。
海倫呼吸有些急促,面部通紅,胸口劇烈地起伏,彷彿是經過了劇烈的邉右话悖勾蟮暮怪轫樧硼ぴ诿骖a上的髮絲淌落下來。
十多個施法者中,除了瑪麗安娜女士,其他人都如海倫般一樣,那些男性施法者更是不顧風度地大口喘起粗氣來。
海倫收回舉着的雙手,掏出手絹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老師,我們……成功了?”
“看樣子,是的。”
有些一頭火紅色頭髮的瑪麗安娜女士看着遠處的護教軍方陣,仔細觀察着法術的效果。
她的狀態比其他施法者同伴好太多了,除了面色微紅,整個人的狀態與平時無異。
“赤焰大人,恭喜您。”
一名男性施法者用祕法會中的稱呼向她道賀。
“您終於將這個法術改進到了可以在實戰中邉拥牡夭搅恕!�
赤焰女士瑪麗安娜微微一笑,“也不過是剛剛堪用罷了,我們還需要繼續改進它。施法人數、施法距離、施法時間、目標精度、威力大小、覆蓋範圍……這些要素應該還有優化的空間。”
男性施法者向瑪麗安娜施了一禮,“您一如既往地對完美狀態如此孜孜以求。”
瑪麗安娜回應說:“唯有如此,魔法一道方能不斷進步。”
她看向海倫,臉上露出欣慰的表情,說道:“海倫,你表現得不錯,不過練習了那麼幾次就能配合如此之好了。”
被老師誇獎的海倫大公妃開心地笑起來,彷彿回到了自己還在接受魔法指導的孩童時期。
但是海倫的臉上很快就浮現出緊張的神色,她看向尚在戰場裏率領伊頓士兵殺敵的丈夫,目光中滿是擔憂之色,“老師,內森和西塔他們什麼時候發起支援,護教軍的騎兵似乎已經潰退了。”
瑪麗安娜輕輕地撫摸着海倫的背部,“擊潰騎兵想必是很大的消耗,只有充足的休息才能讓他們發揮出最好的狀態。放心吧,這個時間應該已經差不多了,他們很快會過來支援你的丈夫。”
得到老師的保證,海倫放心了不少。
瑪麗安娜朗聲向腥撕暗溃骸按蠹易ゾo時間恢復,爭取能在柯林斯人徹底潰敗前再給他們來上一次。”
……
“發生什麼事了?”
包括費多托夫和哈珀在內的護教軍指揮官們目瞪口呆,一臉震驚地看着剛纔在他們一方士兵頭頂上發生的爆炸。
哈珀張開的大嘴久久地合攏不上,他顫顫巍巍地舉起右手,用手指指向伊頓人後方的一小羣人,憑藉着驚人的直覺,他竟然蒙對了造成這場災難的始作俑者。
“一定……一定是他們!費多托夫將軍,我能感覺出來,那些排列地整整齊齊的人,一定是伊頓那邊的巫師。”
“一定是他們用邪惡的魔法在傷害我們的戰士。”
費多托夫順着哈珀所指的方向看去,他也瞬間就感覺到了那些的詭異之處,那裏的人不用旗幟發號施令,也沒有什麼其他的動作,就是僵僵地站在那裏,半舉着手臂,彷彿在進行什麼儀式似的。
哈珀的感覺可能是對的,那就是伊頓的巫師在施法。
“可恨啊!”
費多托夫狠狠得一折手中的馬鞭,如果自己的騎兵還在,就能立刻派出去迂迴過去把那羣魔鬼的化身一鍋端了。
不知道它們接下來還會施展什麼邪惡的魔法。哦不,剛纔那一下已經十分可怕了。
護教軍的軍陣在剛纔的魔法攻擊下霎時間變得混亂不堪,在軍陣中督戰的軍官們費勁了力氣,喊破了嗓子纔將士兵們重新組織起來。
得虧是護教軍在兵力上比伊頓一方還有較大的優勢,而且前面幾排的士兵沒有收到爆炸的影響,否則伊頓人的一個反衝擊就能讓他們當場垮掉。
“鐵鏈惡魔!鐵鏈惡魔!”
身邊哈珀突然驚恐地大叫起來,遙指着遠方接近的一支隊伍。
護教軍真正的潰敗終於開始了。
第527章 河邊密�
月亮高高掛在中天,把自己全身裹在披風裏的男子一言不發地沿着維斯河漫步着,他看着靜謐流淌着的河水一路往前走,偶爾向行走的反方向回望一眼,湖心鎮尚未完全熄滅的燈火正在離他遠去。
他漸漸地行走至一片湠粔K巨大的石頭映入男子的眼簾,這塊巨石嵌入到陸地與河水的交接處,一半在陸地上,一半在河水中。
巨石上坐着一個男子,手持釣竿,正在聚精會神地等着魚兒上鉤,這確實是一個垂釣的好地方。
斗篷人移步靠近巨石,石頭雖大,但卻不高,他踩着旁邊的小一些的亂石,來到巨石之上,在那個正在垂釣的人旁邊坐下。
斗篷人問道:“你今天釣着了幾條魚?”
垂釣者擺了擺手,長嘆一聲:“嘿,別提了,一條也沒上鉤,倒是釣上來一隻烏龜,讓我給扔回去了。”
隨後兩人就陷入了沉默,垂釣者繼續等待這魚兒上鉤,斗篷人則看着水中的月影怔怔出神。
不知過了多久,斗篷人才出聲問道:“你們那邊都最終確定好了麼?”
垂釣者點了點頭,“確定好了。”
“那我就回去通知老傢伙們了,對了,能具體給我講講嗎?哦,我不是懷疑你們的能力,但是多一個人考慮總歸是好的。”
“沒什麼好隱瞞的,反正我們現在在一條船上。下個月湖心鎮的駐軍會前往埃姆登拉練,同時也是附近的民兵來湖心鎮集訓的日子,我們就利用民兵起事。”
“民兵?你們就不能拉一支像樣的軍隊嗎,向上面找個理由,留下一支?”
“沒你想的那麼簡單,高層對常備軍的控制相當嚴密,至少我現在的身份沒法指揮動哪怕一個兵。”
垂釣者抖了抖魚竿,語氣中帶着嘲笑說道:“是嗎?老家的人都以爲你在領主大人手下當上大官了呢。”
斗篷人沒有理會他的嘲笑,神色平靜地說:“阿爾達軍隊的體系很複雜,內部的權責分配十分明確,三兩句話說不清楚。再說了,常備軍的官兵不好……不好糊弄,對軍隊內部各種條例不熟練的民兵好鼓動一些。”
“好吧!”垂釣者聳了聳肩膀,“只要你們能完成自己那部分的任務就好。”
“你們那邊呢?”
“也都安排好了。”
“我要提醒你!”斗篷人十分嚴肅地說:“我給你們的建議一定要重視,一定要在第一時間內佔領通信基站。”
“安啦安啦!我會回去把你的提醒再通知一下!”
垂釣者做了一個一切放心的手勢,只是不知道內心聽進去了沒有。
斗篷人有些擔憂地說:“如果你們讓伯爵脫離掌控,他立刻就能召集各地效忠他的軍隊,我們這邊燃起的小火苗很快就會被撲滅。”
“哈哈!”垂釣者輕輕地笑了一聲,“放心吧,老傢伙們還請到了強大的外援。”
“外援?”斗篷男十分驚愕。
“格萊曼伯爵這幾年聚斂的財富,外面可是有很多人在眼饞着呢!鄰近的某位領主——恕我現在不方便透漏他的姓名,到時候你就會知道了——還有埃姆登一些附庸領,他們對伯爵手裏的很多東西可是感興趣的很那。”
“你……你們竟然串通外人?就不怕把餓狼引進來嗎?”
“餓狼?保羅·格萊曼纔是餓狼,你看看他對我們敲骨吸髓式的盤剝。其他領主是解救我們的正義使者。”
“你們……唉,好吧。”
斗篷人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垂下自己的頭。
“再說了!”垂釣者繼續開導他,“有其他領主的支持,繼承人的事情也能更加順利地進行。怎麼向西北公爵和王室交待這件事,就讓那位大人去溝通吧。”
斗篷人抬起頭,“說到繼承人,你們選出了誰?這幾天就把他送到湖心鎮來吧。”
垂釣者搖了搖頭,“格萊曼家族的直系雖然人丁單薄,可這幾百年來,支系倒是開枝散葉了很多。讓哪一支來繼承領地,還真是個頭疼的決定啊。”
斗篷人又驚又怒,“都快起事了,這麼重要的問題還在託着?你們是幹什麼喫的?沒有繼承人,就算是把湖心鎮方方面面都掌控了,也沒有個正式的名分,後續可怎麼展開?如果沒有新的領主在位子上,那些與伯爵交好的領主們會立刻把我們當叛亂鎮壓了。”
垂釣者嘿嘿一笑,“正是因爲是重要的問題,所以纔要好好選啊。讓誰繼承領地?當然是誰許諾的好處更多就讓誰繼承了。放心吧,在動手前一定把人給你送過來。”
他看了斗篷人一眼,用手肘輕輕地捅了捅對方的身子,“我聽得出,你的話語來還有負罪感,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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