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木生
保羅挑了挑眉毛說,“哼,我不用看就知道他們在信上寫了什麼。”
他有些不耐煩地一個個地拆開信封。
等到保羅看完了最後一封信,他又氣又笑地喊起來:“哈,你看看,伯納,我就說嘛,一個個都想守住自己的那點兒權力和利益。”
伯納從保羅手中接過一張信紙,上面果然都是勸說保羅不要廢除包稅制、不要開徵所得稅的話。
“伯納,你替我寫一封公開信,回應這封聯名信上的種種問題。”
“是,格萊曼大人。”
保羅一一列舉回信的內容所要具有的要點。
“要具體地闡明我們目前的稅務系統所存在的意義,我們所徵收上來的錢,都用在了以下幾個方面:其一是公共設施的建設和維護,比如道路、橋樑、水渠、河壩等設施,這些東西關係到全體領民的利益,也包括他們,他們的出行、灌溉、貨物咻敗l沒有用到稅金所建造出來的設施;其二是公共服務人員的薪水支出,比如各級行政點的事務官們,統計人口、受理官司、各類稅務……”
保羅停了下來,猶豫片刻後揮揮手說:
“算了算了,這些就不用說了,估計他們也不喜歡聽這些。”
“其三是教育和科技支出……呃……這也不用說了,估計很多人理解不了也不想理解;其四是武裝力量建設,強大的武力是保護領地所有人民不受外人覬覦的基本保證,這個他們應該會理解。”
他總結說:“總而言之,就拿公共基礎設施建設和武裝力量建設來大做文章,誰反對就是與領地全體居民的利益爲敵!而且一定要說明,徵收的稅金絕對不是用在了領主的個人享受上。”
伯納拿着鵝毛筆,在白紙上一一記錄下來。
“格萊曼大人,我一定儘早完成這封公開信。”
“多印幾份,貼到告示板上。”
“是!”
這時一陣刺鼻的味道透過南牆的窗戶飄進保羅的辦公室。
“靠靠靠!什麼氣味啊!臭烘烘的。”
保羅立刻捂住自己的鼻子,伯納也做出同樣的動作。
這味道……讓他想起來參觀鍊金術師們建造的硝田時的感受,臭烘烘,令人作嘔。
他們不約而同地將目光透過窗戶向南投去。城堡裏面沒有什麼異常,當他們的目光越過圍牆,看向城堡外面的大街時,卻發現一輛載貨的馬車側翻在路面上,有些什麼東西撒了一地,兩名車伕打扮的人正忙的團團轉,一人試圖將馬車翻正,一人拿着鏟子在往地面上鏟。
在城堡們口負責警戒的領主府侍衛們將這兩人團團圍住,監督着他們的動作。
不一會兒後,侍衛們將兩名車伕給綁了。
“怎麼回事?不就是一輛貨車側翻了嗎,至於把人綁了嗎?”
保羅奇怪地叫起來,“伯納,去那裏問問是怎麼回事,搞清楚他們爲什麼要抓人。”
“是!”伯納應聲而去。
不一會兒,祕書就回來了,帶着詳細的事情經過。
只是他的臉色十分古怪,有些猶豫地說:“那輛車……是一輛糞車。”
“糞車?”保羅的臉色也不好起來。
“是的,您的侍衛準備以不敬領主的罪名把那兩個車伕投入大牢。”
保羅一揚自己的手臂,“就因爲他們不小心在我的門口讓車子側翻了?荒謬!你去告訴他們,立刻把人放了。”
“不能放人!”
他的侍衛隊長維克多沒敲門就闖了進來。
“爲什麼,維克多?”保羅十分不解。
維克多氣呼呼地說:“我認爲這是有人對您的蓄意挑釁,以前從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蓄意挑釁?”
“是的,或者說是……警告!格萊曼大人,想想您即將進行的稅改。”維克多提醒他。
保羅心裏一緊,突然覺得自己的侍衛隊長說的十分有道理。
“那你去審問一下那兩個車伕,看看有什麼幕後指使之人,如果只是意外,就放了吧。”
維克多說:“我的領主,您的命令我會去執行,但是我認爲審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來,幕後之人敢這麼做應該是把自己隱藏得很好,或許那輛車子被動了什麼手腳,而兩個車伕並不知情。所以我建議……”
“你建議什麼?”
“我建議無論問出什麼結果,您都將這兩個車伕梟首示校哉饝啬切┠会嶂恕!�
伯納附和說道:“維克多隊長的建議很有道理,我覺得您可以考慮一下。”
保羅沒有立刻回應,就這麼盯着兩人過了幾秒鐘。
“我考慮了,結果是……不行!維克多,按照我剛纔的命令審問這兩人,如果問不出所以然就放人。”
“是,我的領主。”
侍衛隊長躬身領命。
第524章 逼迫
昏暗的室內,一小簇燭火發出微微的亮光,使裏面不至於陷入完全的黑暗。
藉助這微弱的光亮,可以一窺屋子的牆壁上掛滿了畫像。
一隻如同枯萎的樹枝般的手握着剪刀伸到到了蠟燭的旁邊,啪地一聲剪短了燭芯。
蠟燭更亮了,照亮了這隻手的主人的面龐,這是一個臉上覆蓋滿皺紋的老者,他的眼皮鬆弛而低垂,幾乎完全覆蓋住眼部,彷彿老者是一直閉着眼似的。
“唉!”
老者發出了一身無奈的嘆息。
“孩子,你看到這滿屋子的畫像了嗎?”
“是的,祖父。”
一個十分年輕的聲音回應了老者,聲音的主人正站在牆邊的陰影處,他身材高大,站姿挺拔,彷彿是經過長久訓練似的,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如同松樹。
“我們家族的歷代祖先們正在注視着你。”
“我能感受到他們的目光。”
老者滿意得點了點頭。
他靠近一副掛滿畫像的牆壁,可能是發現某副畫像上蒙上了灰塵,於是掏出手絹,小心翼翼地在畫像上輕輕拂拭着。
老者一邊擦拭,一邊輕聲地說道:
“自有記載以來,我們的家族就在這個村莊裏繁衍生息。”
“我們根植於這邊土地,我們就是這片土地的所結出的果實,我們……是這片土地的孩子。”
“我一直堅信着,大自然自有她的秩序,世界的咝幸沧杂兴囊幝桑祟惖膫惱硪彩沁@天生秩序和規律的一部分。”
“所以我們的社會中區別出了高貴者與低賤者,就如同蒼天永遠覆蓋住大地一樣自然。”
“而我們的家族……”
看着的目光在一幅幅畫像上掃過
“在這片土地上無疑是屬於高貴者之列。”
“數百年來,我們守護這片土地,我們開拓這片土地,我們管理這片土地……”
“村莊的興旺發達離不開我們家族的勤勞付出。在我們的管理下,這裏民風淳樸,人們安居樂業……”
老者的話讓牆邊的男子身體微微顫抖,顯露出他內心的激動。
“祖父,我一直以自己的家族爲榮。”
老者點了點頭,“家族也以有你這樣優秀的孩子爲榮。”
但他馬上話鋒一轉,語氣中甚至帶上一絲猙獰:“現在,卻有人想破壞已有的完美秩序,妄圖把這個安靜寧和的村子帶去一個混亂的、無序的未來之中。”
“哦!”老者痛心地嘆息,“這是災難,這是文明的崩潰,這是……這是違反自然之道的。”
年輕男子的身體劇烈抖動起來,但這一次卻不是激動,而且害怕,他已經意識到祖父要說什麼。
“格萊曼伯爵,我們的領主……”
老者的嗓音中帶上一絲哽咽。
“在我們的世界中毫無疑問是屬於高貴者的一員,竟然……竟然想摧毀這種秩序。”
“如此的不智啊……如此的不智啊……”
老者反反覆覆地念叨了好幾遍。
“他竟然看不出來,正是現在的秩序支撐起了格萊曼家族的寶座,他竟然看不出來,他想消滅秩序必將遭到秩序的反噬嗎?”
“我的孩子,你知道嗎?一百多年前,當格萊曼家族的祖先來到西北海灣時,他們名義上是分封到阿爾達的領主,但實際上是被王國發配到這裏犯人,他們形單影薄,舉目無親,受到臨近領主家族的排擠,是我們……是我們這些從這片土地上生長出來的家族,幫助格萊曼家族在西北海灣站穩了腳跟。是一個個村莊裏的本地家族共同鑄造了格萊曼家族的領主寶座。”
老者不住地搖頭,臉上滿是痛惜的表情。
“格萊曼家族也遵循着自古以來的領地治理方式,將村鎮交與我們這些古老的土生家族,這不過是對於我們奉上忠盏囊稽c點酬勞,我們也是領主權力的延伸,我們一直勤勤懇懇地爲領主收取着稅金,同時也爲領主裁決着鄉村中的各種糾紛,是我們保證了領地裏各種事務的正常咿D。”
“而現在……而現在……咳咳咳!”
老者情緒激動之下,竟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年輕人慌忙過來給他捶背。
“唉,年紀大了。沒想着在我風燭殘年的時候,竟然看到了格萊曼家族出了這麼一位出格的領主。他竟然不顧我們這些家族上百年所奉獻上的忠眨獖Z走我們的榮耀,奪走我們的地位,奪走我們財富,奪走我們在村子裏的威望。”
聽了老者的話,年輕人沉默不語,他低垂下眼皮,似乎內心正在坐着複雜的思想鬥爭。
“這……這……雖然照理來說我不能編排自己的領主,但是格萊曼伯爵的這種行爲,不是忘恩負義是什麼。他忘記了自己家族是如何坐穩領主之位的,他忘記了自己家族的財富是如何聚斂起來的,他忘記了自己家族的榮譽是被誰所拱衛的。”
老者說到激動之處,整個身子都顫顫巍巍的。
他轉過身,面帶希翼地看着自己的孫子。
“我的孩子,你的父親應該找你談過了吧。”
年輕人的身體再次抖動了起來。
“不,我不能那麼做,我……我向領主發過誓,要一輩子效忠於他。”
他的聲音也和他的身體一般顫抖着,混雜着恐懼與掙扎。
“別逼我,別逼我。”
看到自己的孫子這般模樣,老者拿起柺杖狠狠地往地上一拄,不大的房間內發出巨大的響聲。
“忠帐怯星疤岬模瑔畏矫娴闹艺又有什麼意義?現在格萊曼伯爵先背叛了我們,我們繼續忠侦端褪窃谧暂p自侮!一個自輕自侮的人,連仁慈的天父都不會原諒他。”
年輕人惶恐地睜大眼睛,眼睛裏充滿了無助。
“你們這是在逼我,你們這是在逼我!”
“這不是在逼你!記住,你是在爲了家族的榮耀而戰,我們生於這個家族,長於這個家族,家族養育了我們,成就了我們,我們就得爲了維護他而戰。”
他來到年輕人身邊,輕輕地撫摸他的背部,讓他漸漸地平復下來。
“我知道,這是個艱難的抉擇,但是在與我們聯合的家族中,唯有你的身份能夠擔當此重任。”
第525章 巡回法庭
“我的孩子!”
看到自己的孫子還在猶豫着,老者的口氣中帶上幾絲急迫。
“難道你沒有看出來,保羅·格萊曼已經墮落了嗎?他的肉體已經被不知從何而來的邪惡所污染和侵佔,他原先那個屬於貴族的高貴靈魂已早已不再純淨,我們的領主已經成爲魔鬼在世間的代言人,他……遲早會生出災禍來不,他現在已經生出災禍了,我們家族的境遇不就是明證嗎?”
老者憤恨地說:
“如果僅僅是財富的侵佔,倒也罷了,世間也多的是對領民敲骨吸髓的領主,我們又能怎麼辦呢?只能期望他的後代不像他的父輩那般貪婪。但是……但是保羅·格萊曼還在人格上對我們極盡羞辱。”
年輕人難以置信地搖搖頭,“不,格萊曼伯爵在生活中是個很隨和的人,他怎麼會無緣無故地羞辱別人呢?”
“哦,我的孩子啊!”老者換上一副語重心長的態度,“對於那些真正陰險之人,莽漢般地當面侮辱是他們不屑去做的,他們所熱衷的是在暗地裏用鋒利的匕首給你一刀。他們在表面上尊重你、交好你、甚至是奉承你,卻在私下裏如同毒蛇一般亮出自己的獠牙,詆譭你的名譽,敗壞你的威信,讓你的名聲在腥酥g變得臭不可聞。”
年輕人喃喃地問:“我們的領主幹過這種事嗎?”
“幹過?”老者有些好笑,他諷刺般地說:“他是天天都在幹啊!”
“我的孩子,你知道巡回法庭嗎?”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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