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木生
但是身爲帝國軍隊高層的麥克唐納不會這樣,相較於喜歡玄奧知識的兩位學士,他更注重現實和當下。
“去過草原的商隊給我們帶回來了一些信息。”
現在麥克唐納成了闡述的一方,而兩位白塔學士則成爲了聆聽者。
“正如我剛纔所說的,扎爾格氏族建立了新的王帳,這一次他們不僅僅是掠奪人類工匠了,還在做一些不可思議的事情。”
“不可思議的事情?”
“獸人們正在創立自己的文字,不僅如此,他們似乎還在效仿人類國家設立各種宮廷官職。”
聽到麥克唐納的講述,奧爾德里奇和亞爾維對視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這……這可真是聞所未聞的事情。”
看到兩位學士如此蔑視自己認爲應該慎重對待的獸人,麥克唐納不禁有些羞怒。
他伸出右手,用食指的關節嘣嘣蹦地敲響眼前的桌子。
“二位,輕視對手可是要付出代價的,更何況是曾經給人類造成過重大威脅的對手,比起口口相傳、難以考證的人魔大戰,獸人的入侵可是實實在在地寫在歷史書上。”
“我們很抱歉,麥克唐納大人。”
兩位學士努力憋住了笑,其中的亞爾維學士說道:“只是我的腦海中一想到一羣裹着動物皮毛的獸人漢子在掰着指頭學算數,就覺得到特別滑稽。”
“好吧,那確實是一個很滑稽的場景,但別忘了我們人類的祖先也是從裹着動物皮毛開始的,身爲學士的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這一點。”
麥克唐納不悅地說:“現實是,奧爾多王國曾經壓制獸人上百年的守望者軍團已經數年沒有到草原上焚燒獸人的牧草了,只能龜縮在內羅丹谷地中,看着獸人的牛馬在草原上任意馳騁。而沙漠裏那些綠洲國家,據說已經開始越來越重視來自大草原的意見,王帳的影響力已經不再侷促於獸人的傳統地盤。”
“唔!”聽到麥克唐納對獸人的講述,奧爾德里奇皺着眉頭摸着自己的鬍子,覺得自己剛纔確實有些過分輕視。
“大草原的……意見?我沒聽錯吧?”
老元帥皺着眉頭說:“您沒有聽錯,事實上這一代的王帳從表面上來看,沒有之前的那麼好戰,王帳會向草原附近的人類國家派出使者,商量貿易的事情,而不是像以前那樣直接打上門來搶劫,就算是要進攻劫掠人類領地,他們還會搬出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什麼使者受辱、被搶之類的鬼話。獸人們有時居然還會向進攻對象下戰書,想想就覺得不可思議。而且進入草原的人類商隊還得到了良好的保護,不用像之前那樣提心吊膽地時刻擔心自己被搶劫了。據商人們所說,他們在王帳裏還碰到過身居要職的人類官員,當然他們是替獸人做事的,想必像二位這樣的大學者,也沒從書上看到過這般奇怪的景象吧?”
“長此以往,綠洲諸國的統治者們居然開始認爲獸人是可以交流的對象了。真是天真而幼稚,他們已經愚昧到看不穿這些草原蠻族的僞裝了。”
麥克唐納一口氣說了一大通。
“確實很不可思議,怎麼越來越像人類國家了?”
奧爾德里奇摸着鬍子,感到十分驚訝。
“的確。”他的學弟亞爾維說:“這樣的獸人也有着成爲預言中人類大敵的潛質。這些蠻子十幾年就能從草原里長出一茬,殺不完、趕不盡,草原上的生活習慣讓他們成爲天生的騎兵和獵人,如果再獲得人類諸國的組織能力,也能稱得上是巨大的災難了。”
“我突然想到了一種更爲糟糕的可能。”
奧爾德里奇臉上的表情極爲難看。
“什麼可能?”亞爾維和麥克唐納同時看向他。
“如果魔族和獸人一塊兒來了怎麼辦?”
奧爾德里奇臉上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
第514章 教會
“這的確是最糟糕的可能。”
麥克唐納的的心裏一陣抽搐。
如果按他所說的,第十次災星的現世象徵着入侵,而不是具體指什麼敵人,那麼囊括的範圍更大了。
奧爾德里奇也讓自己的這個猜想嚇到了。
“所以!我們必須準備好強大的武力來應對最糟糕的局面。”
看到近乎陷入呆滯的兩人,亞爾維學士大聲說道,中氣十足的聲音讓兩人回過神來。
“亞爾維說得對,我們必須加強自己的力量。”
在學弟的提醒下,奧爾德里奇的眼睛裏恢復了精光。
他說道:“麥克唐納大人,現在我們要跟你講述今日這次談話的正題了。”
三人的交談進行到這裏時,麥克唐納其實已經知道了大半的內幕。
皇位繼承的爭奪,安東尼奧殿下的出身,那個神祕的巫師組織,放棄中立的白塔,傳說中的魔族,恐怖的末日預言。
他已經將這些事物串聯了起來。
“正如您現在的心中應該能想到的那樣。”
奧爾德里奇說道,現在他的語氣中充滿了諔�
“白塔放棄了一直以來在政治中恪守的中立,加入了這次的皇位之爭,就是爲了能夠建立起一股強大的力量。而最爲便捷,最爲行之有效的方式——在我們深思熟慮後所做出的決定——就是與巫師們聯合,所以我們選擇了與巫師界有着極大淵源的安東尼奧殿下。當然,我不否認,我與安東尼奧殿下的外祖父西科·休伊特之間的友誼對我的選擇產生了很大的影響。但是……”
“無論如何都得承認,巫師們掌握着凡人難以企及的強大力量,如果入侵我們人類世界的是傳說中的魔族,如果魔族真如傳說中那樣擁有着種種奇異的能力,那麼我們人類這邊能夠對抗他們的最佳武器就是巫師了,正所謂——用魔法打敗魔法。”
“而正如你所知道的,巫師們在世俗世界中的形象十分不佳,由於教會長期以來的輿論導向,他們一直被世人所誤解甚至恐懼着,每個巫師都必須小心翼翼地隱藏好自己的身份才能生存下去,但是他們也想光明正大的行走在陽光之下,所以……”
麥克唐納一聽就就明白,“白塔渴望着力量,而巫師們則渴望着可以公開的身份……”
“是的,我們一拍即合。”
奧爾德里奇向他點頭確認,他停了下來,看着麥克唐納,對方臉上沒有出現厭惡或憤怒的表情,於是他放心地繼續說道:“麥克唐納大人,您知道您所照顧的那個孩子是怎麼營救出來的嗎?”
“你是說瓊尼?”
麥克唐納一驚,隨即反應過來,白塔既然站在安東尼奧殿下這邊,知道這件事情自然沒有什麼好奇怪的,說不定就是眼前這位智者給殿下出的主意去營救瓊尼。
關於那天晚上安東尼奧殿下的部下是怎麼把瓊尼營救出來的,麥克唐納也問過,但是殿下只是語焉不詳地說到了合適的時候就告訴他。
現在終於到了合適的時候了嗎?
“是的,麥克唐納大人,正是那孩子。現在我不妨和您明說了吧,正是祕法會的巫師們將瓊尼救了出來,用他們所掌握的神奇力量,突破了重重的守衛,又從一個強大的,受過嚴格訓練的殺手的腦袋裏得到了瓊尼的位置,最終將那個孩子救了出來,而且還很好地向世人們隱藏了自己的行動。”
“如果派去的是普通人——我是說相對於巫師而言的普通人——是無法做到如此這般完美的,普通人要麼無法突破重重守衛,要麼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覺,很有可能是兩者都做不到。”
聽完奧爾德里奇學士的描述,麥克唐納內心贊同地點了點頭。
“麥克唐納大人。”奧爾德里奇問:“您覺得白塔的所作所爲是正確的嗎?”
麥克唐納摸了一把鬍子,諏嵉鼗卮穑骸拔抑辽贌o法提出異議。”
“您對施法者——巫師們是這樣稱呼自己的——沒有抱有世俗上的偏見嗎?”
“哦,具體的地說,起碼我對他們的能力沒有偏見,正如武器沒有正義邪惡之分,關鍵是使用武器的人是正義的還是邪惡的。”
“但是……”麥克唐納疑問道:“如果僅僅是一支小隊,去搞一下暗殺或破壞還可以,如果是大規模的軍隊作戰,似乎有些不夠看吧。”
“所以……”亞爾維接話說,他伸出右手在半空中握成拳頭,“我們需要用國家級別的力量作爲支撐,建立一支由巫師組成的軍隊,以此來對抗即將到來的強大敵人。”
“一支由巫師組成的軍隊?”
亞爾維的話讓麥克唐納感到十分不可思議。
這類存在本身就是近乎傳說的存在了,還要組成一整支軍隊?
更何況……
“教會,或者說教廷,他們難道能夠允許嗎?”
麥克唐納想到了最關鍵的問題。
“呵呵。他們當然不會允許。”
奧爾德里奇冷笑起來,笑聲中夾雜着一絲陰冷。
“教會將是我們前進路上的最大絆腳石。”
亞爾維也附和說:“這塊絆腳石必須清理掉。”
把教會當做絆腳石清理掉?
儘管進去白塔後,麥克唐納今天所收穫到的震驚已經夠多了,但是這一刻他仍然對兩位學士的話感到震驚無比。
伽貝拉的教會對於這個國家的人而言,就是神明在人間的代表,更何況教會的背後還有已然與一個強國沒什麼區別的教廷——這樣看來或者稱呼它爲教皇國更恰如其分一些。
“你……你們所說的是認真的嗎?”
麥克唐納滿臉不可思議地詢問兩位學士。
“當然,我的元帥大人。我不瞞您說,您知道大皇子的背後是迪亞士家族,但是迪亞士家族的背後又是誰呢?實話告訴你吧,就是伽貝拉教會在支撐着他們。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面對伽貝拉教會這個龐然大物,這是一塊……巨大的石頭。”
“怎麼?”奧爾德里奇看出了麥克唐納眼中一閃而過的猶疑,“難道元帥大人的忠臻_始動搖了?”
“你!”
麥克唐納憤怒了。
第515章 試探
麥克唐納十分憤怒,他站起來用力拍了一掌面前的石桌,震得檯面哐哐作響。
“奧爾德里奇,如果你是一個戰士的話,我現在就會要求你到外面去和我決鬥。”
他的鼻孔噴着怒氣,吼完這一句後,又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他聽到要與教廷作對後之所以有些驚慌,並非是出於自己的宗教信仰,而是出於一名身經百戰的軍人對兩方實力冷靜思考後的反應。
這些整天待在白塔裏搞研究的學者,腦袋壞掉了嗎?
“哦,麥克唐納大人,我向您道歉,我剛纔只是在激將您,並非真的懷疑您的忠眨缒@般的睿智,現在想必已經看出來了。”
奧爾德里奇面帶悔意地向他賠不是。
“事實上,您完全不用擔心,我們的力量並非您所認爲的那般弱小。我們的施法者夥伴已經在各個方面表現出了他們的強大,我想身爲帝國軍人的您在見識過他們的能力後,會很樂意去研究魔法在軍事方面的應用。”
麥克唐納稍稍緩了緩氣,“我所憂慮的並非是帝國境內的教會,而是它背後站着的教廷,教廷在各個方面的表現而言都是不輸給帝國的強國,而且還有大陸各個地方狂熱信徒的支持。”
“哈哈,麥克唐納大人。”
亞爾維接下了他的話。
“會有人在我們前面去趟教廷的水。”
“誰?”
“角灣。”
麥克唐納恍然大悟,“難道角灣最近的局勢有你們在背後搗鬼……在咦鳎俊�
“咳咳,麥克唐納大人,不是【你們】,現在是【我們】了。”
奧爾德里奇提醒他,現在他們處於同一條戰線上。
“您猜測得沒錯,角灣的局勢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的確有我們的推手在其中起作用。而且那裏還會愈演愈烈,直到將教廷也拖下水去。”
麥克唐納懷疑說:“以那些城邦國家的實力,能夠抗衡教廷的軍隊嗎?”
奧爾德里奇摸着鬍子大笑:“嚯嚯,麥克唐納大人,可別小看角灣那些腦滿腸肥的商人們,他們長期把持着東西方的貿易,年年賺的盆滿阌麄冇凶判酆竦呢斄碇我恢Ц哔|量的軍隊,現在不過是在給他們的錢包減減肥而已。而且一旦戰鬥迫近海邊,他們真正的兇悍就會體現出來,很多海商在背地裏就是海盜。總之,教廷一頭扎進去的話怎麼着也得掉層皮。”
“而我們,就可以睜大眼睛仔細地觀察教廷的表現,評估他們的實力,然後制定相應的對策。”
麥克唐納的神色恢復正常,“很狡猾,但對我們而言確實是穩妥的策略。”
“另外。”奧爾德里奇繼續說道:“我們會在適時的時候借用角灣某個國家的名義公開施法者的存在,向全大陸公開承認施法者的合法地位,以此來看看各國的反應。如果沒有引起羣起而攻之的話,那麼我們就在伽貝拉重複這一行爲——當然是在安東尼奧殿殿下繼承皇位後。”
麥克唐納問:“如果引起各國的圍攻怎麼辦?”
奧爾德里奇回答說:“無論各國的反應如何,對我們的計劃都是有利的。麥克唐納大人,要知道,只要有第一個國家這麼做了,那麼當第二個國家這麼做時,人們的心理承受力或者說接受度都會提高很多,無論他們是贊同還是反對。”
麥克唐納不再像之前那麼擔心,他現在的心裏對那個所謂的祕法會越來越好奇了,好奇中還夾雜着一絲絲的敬畏。
哦,還有面前的這兩位……算是自己的老友吧,竟然不聲不響地幹下了這麼多事。
“還有一件事,陛下知道這件事嗎?”
麥克唐納有些擔心地問,嚴格來說,現在的皇帝纔是自己應該效忠的對象,如果他什麼都不知道,那麼他和奧爾德里奇,還有亞爾維,豈不成了大臣間的相互勾結。
“不知道!”奧爾德里奇迅速的回答讓麥克唐納心裏一緊張。
老學士惆悵地說:“巴特里……是一個正直但古板的人,以他的性格本不適合坐上這個皇位,不得不說,這是他的父親一手塑造的結果,以免會對他那個本應繼承皇位的兄長造成威脅。但是命咦屗男珠L早早地走了,而巴特里則被趕鴨子上架繼承了皇位。當然,巴特里十分聰明,他在理論上對於應該怎麼做一個合格的統治者掌握得十分到位,但卻在實踐中厭惡其中的很多做法。”
“當並不是說他的性格不好,事實上我十分喜歡並敬佩他的這種性格。但如果讓巴特里知道這件事,他一定會想辦法去和教廷談談,他十分理想地認爲——面對人類生死存亡這種大事,教廷會拋棄長久以來的偏見,而選擇和巫師們和解,抵禦共同的敵人。喔,麥克唐納大人……”
奧爾德里奇看到麥克唐納投射過來的眼神,“請您不要懷疑,因爲我曾經旁敲側擊地試探過他,請相信一個白塔老學者在探尋他人真實態度時所具有的說話技巧的藝術。”
說到這裏,奧爾德里奇惋惜地搖了搖頭,“唉……我正是懼怕他會和教廷開諄压@一點,如果巴特里能像他的兒子一樣——任何一個都行——那我將會多麼省事啊。”
麥克唐納猶豫地說:“但是無論如何,陛下都是我們繞不過去的坎兒,這個國家是屬於他的。”
“是屬於他的,在未來更是屬於他兒子的。”奧爾德里奇的眼神變得冷峻,用低沉的語氣說道:“與人類文明滅亡的危機相比,個人的感情、舊有的道德都是無足輕重的。但是無論如何,我都將保證伽貝拉這個國家會在巴特里的血脈中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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