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木生
“而在那些古卷中,則記錄了佐爾夫文明所親自經歷的一次災禍的具體情形。”
“佐爾夫古文明留下的資料並不完整,以我導師的經驗,他覺得有缺失的地方,就像一張精美的畫作丟失了幾塊一樣。但在研究的過程中,我的導師因病亡故了,而我則繼承了他的遺願——搞清此類流星的真面目,繼續研究佐爾夫古文明遺留下來的資料,以完成最終的拼圖。”
“那個時候的我,其實內心深處並未過多在意什麼流星,僅僅是將其作爲我獨立開始學士生涯的一個研究課題。畢竟哪個文明沒有一兩個關於災禍或末日的預言呢,而陵墓更是喜歡故弄玄虛的地方,類似的事物實在是太多了。”
“但因爲導師的遺願,我還是着手收集關於這類流星的信息,試圖將殘缺拼圖復原。”
“也就是在這個過程中,我接觸到了魔法和巫師。哦,正如人們對他們的印象一樣,巫師總是與【古老】、【神祕】之類的詞兒聯繫在一起,而我也確實從他們那兒獲取到了許多寶貴的,不見於各國正史中寶貴史料。”
“我與其中的一名巫師——西科·休伊特,結下了深厚的友誼,休伊特是一個被稱爲【祕法會】的巫師團體的領袖,他本人出自一個傳承數千年的巫師家族,而祕法會這個巫師團體最初就是圍繞休伊特家族所建立起來的,歷代的首領幾乎都出自這個家族。”
這時,一直保持嚴肅表情的奧爾德里奇露出幾分笑容,看着麥克唐納說:“除了巫師和祕法會首領之外,西科·休伊特還有另外一個身份,你知道是什麼嗎?”
麥克唐納腦筋一轉,他想到了自己剛纔向奧爾德里奇所問的——“魔族、人類、安東尼奧殿下,還有殿下的女巫母親,這些之間有什麼關聯嗎?”
“讓我猜猜,這位休伊特與安東尼奧殿下以及殿下的母親有關?”
“正確!”奧爾德里奇點頭說:“西科·休伊特正是安東尼奧殿下的外祖父。”
“原來如此。”麥克唐納心中瞭然。
“我們的陛下,帝國現任皇帝——巴特里·格里芬,那時還是我的學生,而西科·休伊特有一個女兒斯洛娜·休伊特,這對男女年齡相仿,又因爲老師和父親的原因經常來往,一來二去就產生了男女之情。”
“可惜的是,巴特里因爲政治原因不得不娶了迪亞士家族的女兒作爲正妻,而休伊特的女兒斯洛娜只能以側室的身份嫁給他。”
奧爾德里奇搖晃着頭,不無遺憾地說道。
這時麥克唐納問道:“我們的陛下,知道自己心愛的女人是女巫嗎?”
“據我所知應該不知道,西科和斯洛娜兩人都隱藏得很好,自始至終未曾在巴特里面前露出過絲毫痕跡,特別是斯洛娜,她害怕自己的女巫身份……會讓巴特里產生芥蒂。”
麥克唐納問:“也就是說,關於殿下是女巫之子的說法很可能就是一個……被有心人制造的謠言,只是這個謠言歪打正着地符合了事實?”
“我想是這樣的。”奧爾德里奇點了點頭,認可他的說法。
那估計就是皇后和她背後的迪亞士家族了,麥克唐納心裏想到,安東尼奧殿下的母親也死得不明不白,很多人都猜測是亡於宮廷陰帧�
“那殿下的那位外祖父現在……”
“西科·休伊特死於教廷的追殺……唉,他們父女倆……”
奧爾德里奇臉上的表情無比沉痛,那一刻他想起了老友西科和自己視爲侄女的斯洛娜的音容樣貌。
他知道,正是由於休伊特父女相繼因爲非自然的原因離世,刺激了一直以來遵循【避世】原則的祕法會,此後這個原本鬆散的施法者團體組織越來越嚴密,行事風格也變得越來越激進。
第511章 預言
再一次在內心哀悼了自己的巫師好友和他的女兒後,奧爾德里奇繼續說道:
“在和休伊特的交往中,我逐漸接觸了他出身的古老家族,這是一個保持着上千年傳承的家族,比許多文明的歷史還要久遠。我驚喜地發現他的家族保存着很多神祕而古老的資料,正如我剛纔所說的,巫師們總是能與神祕、古老之類的詞兒扯上關係,那些資料包羅萬象,比如史前人類與魔族的戰爭,再比如我所研究的災禍之星。”
“我驚喜的發現,西科·休伊特本身也是位博學之人,他同樣研究過那種神祕的流星,我們彷彿遇到了知音——雖然研究它並不出自我自己一開始的興趣,可我畢竟也投入那麼多精力了。我們開心地互相交換自己的研究所得,並一起合作尋找新的線索。”
“很多線索都是無人能夠解讀的、互不想通的古代文字,正如我從大陸各地蒐集到的一樣——這是很正常的,要知道,文明潮起潮落,多少像佐爾夫這樣輝煌燦爛的古文明消逝在歷史的長河中,只剩下掩埋在地下的墳墓能昭示他們存在過。”
“但是,我們至少知道了一件事,這個災禍之星作爲不祥之兆曾經在人類歷史上相當長的範圍內,被不同地域、不同時代的文明所恐懼着。”
“經過我們的努力,原本破碎的拼圖漸漸地完整起來,我們證實了一點,每次它的出現,在其後都會伴發巨大的災難,肆虐多個國家的大洪水,經年累月的大型戰爭,能夠瞬間掩埋一個城邦國家的火山噴發,蝗蟲遍地、顆粒無收的旱災,等等等等,不一而足。想必您也知道,古貝拉帝國的衰亡正是始於一場連續多年的旱災,而在可怕的旱災之前,是的,那顆災星出現了。”
“我們所收集的資料中,其中就有一條可怕的預言。”
說到這裏,奧爾德里奇嘆了一口氣,“可恨的是我當時沒有太過留意,否則我早就應該做準備了。”
“預言?”麥克唐納看着有些悔恨的奧爾德里奇。
奧爾德里奇聲音低沉地說道:“伴隨着災星的第10次現身,世界將回到最初的混亂之中,如同它首次出現時的那樣。”
“唔……”麥克唐納摸着鬍子,他對奧爾德里奇所講的內容有些“入迷”了。
“那你們考證出所謂的災星第一次出現時是何種情景嗎?”
“我們找到了。”
奧爾德里奇臉有些蒼白,“災禍之星第一次出現的痕跡,正是在上古時代與魔族的戰爭之前。”
“事實上,我們人類的諸多語言中,魔鬼、魔族、惡魔、邪魔、鬼怪等等詞彙雖然有着不同的表達和書寫方式,但它們都多少含有【混亂】【混亂的】【混沌的】之類的含義,也就是出自同源,再結合人魔戰爭這個幾乎被所有國家所流傳的神話——也即是人類這個種族所共同的記憶——我們猜測,災星在第一次出現後,發生了魔族入侵人類世界的災難,而按照這個預言,它的第10次出現,將預示着傳說中的魔族再度入侵人類世界。”
奧爾德里奇變得有些沮喪,“但正如我剛纔所說,一開始我研究所謂的災禍之星僅僅是出於老師的遺憾和自己再學術上的興趣,即使是破譯出了這個預言,也是將信將疑,畢竟它們實在是太久遠了,太久遠了,久遠到僅僅在人類歷史上留下蛛絲馬跡。然而,就在四年前……”
老學士停頓了下來,他的學弟也才旁邊默然不語。
麥克唐納着急地問:“你的那個【意外發現】?”
“是的!”被麥克唐納提問的老學士突然高叫一聲。
“四年前,那顆在佐爾夫古籍中所描繪的災禍之星,竟然出現了!”
奧爾德里奇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緩緩地喘了幾口氣,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然後他繼續說道:“起初,是在那一天當值的宮廷占星師伊薩·羅西學士在觀測天象時發現了這顆星星,但他只是將它當做一顆普通天體記錄下來,只是通曉星象學的他也是第一次見識到那種形狀和色澤的流星,所以描繪得較爲詳細。”
“而我呢,細細回想起來,在當天晚上其實也看到了那顆流星,但是在看到它的那個時刻我並未太過在意——我本人並不是研究星象的,所以當時缺乏足夠的敏感,一瞥之餘僅僅是將它當做了一顆普通流星。然而當我入睡之後,它的形象卻在我的夢境愈發的清晰,並最終讓我從睡夢中甦醒了過來,而且再也無法入睡。”
在奧爾德里奇如此敘述時,麥克唐納發現這位老學士的額頭留下了汗珠。
“我至今仍然記得十分清楚,當時的我彷彿被一股謎一般的力量驅使着,衣冠不整地連夜趕去觀星塔,翻閱羅西學士剛剛留下的記錄。可憐的羅西,正在值夜的他還被突然闖入的我嚇了一跳。按照羅西后來的說法,我當時是不顧一切地撲到他的桌案上,近乎癲狂地翻閱他留下的筆記。”
奧爾德里奇的嗓音中又帶上一絲絲地顫抖,顯然回想起自己當時的狀態讓他很不舒服,學士塔內的人素以冷靜沉着而著稱。
“我一頁一頁地仔細觀閱,最終發現了那個在睡夢中逐漸明晰的災星,羅西留下的文字與我在夢中那顆流星的形象完全一致,這時我又想到了那條預言,想到了我和西科·休伊特所尋找到的種種線索。”
“我們人類的大敵就要到了,魔族就要再度入侵這個世界了!”
“我返回自己的住處,開始瘋狂地翻閱那些讓我付出無數精力,其後又被我束之高閣的研究資料,那一條條記錄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傳說,而是化作了一道道彷彿催命的鎖鏈捆綁住我的身體和靈魂。”
這時老學士又開始變得語無倫次。
奧爾德里奇的學弟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我尊敬的學長,冷靜一下!冷靜一下!你可是受人尊敬的學士塔首席學士啊。”
第512章 末日
亞爾維努力讓自己的學長平復下來,沒讓奧爾德里奇在麥克唐納面前失態。
“很抱歉,麥克唐納大人,那段時間以來,災星給我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
奧爾德里奇面色發窘地說。
麥克唐納伸手做出安撫的動作,表示理解他的心情。
老學士繼續說道:“我重新撿起了那些資料,並有了一些新的發現。”
“新的發現?”
“是的,那是某個古文明的祭司所留下來的手記,上面描繪了他的一個怪異的夢,根據手記主人所表達的意思,那正是災禍之星第10次現世後的末日景象。”
“末日的景象嗎?是人類文明的滅絕嗎?”
“雖然沒有明說,但也差不多了,讓我用伽貝拉的語言描述給你聽聽。”
接下來,奧爾德里奇用一種朗誦詩歌般的腔調念道:
“當它第十次出現在天地之間。”
“大毀滅者經由不存在的門從彼世來到此界。”
“祂在地上製造了自己的眷族,並用鋼鐵打造了祂的軍隊,它們揮舞着噴吐着火焰的武器,屠戮着一切有血肉的生靈……””
“眷族們歡慶着勝利,在大地上豎起一根根祭祀祂的石柱。”
“惡毒的黑霧從石柱的頂部噴出,遮蔽了日月與星辰,作嘔的黑水從石柱的底部流出,侵入了河澤與海洋,這些邪祟之物在人間製造出無數的疫病與異形……”
“在大毀滅者的荼毒下,世界陷入一片混亂……”
“人們的心智遭到侵蝕,人們的思想遭到扭曲,崇高的道德被拋棄,完美的秩序被踐踏,英雄與賢王的時代結束了,舊日的文明一去不復返……”
“高貴之人變成了待宰的羔羊,原本溫良的民袆t變成窮兇極惡的野獸,兇狠地撲向他們原先的主人……”
“一個混亂至極的紀元到來了……”
“這既是毀滅,也是……很遺憾,後面的部分就遺失了。”
老學士的描述如同吟唱一般,用歌謠的形式展現了一幅可怕的末日圖景。
麥克唐納的臉上一片凝重,“這些描述就是魔族進攻人類世界後的景象?”
奧爾德里奇點頭,“是的,毀滅者不正是各種人魔戰爭神話中對魔族的形容嗎?不存在的門不正是那個被神明封印的通道嗎?在未來的某一天,封印之門將再度開啓,彼端的異種將再度入侵我們人類的世界,就像他們在上古時期做的那樣,而我們人類的文明將面臨滅頂之災。”
是的,麥克唐納心想,如果真如老學士的歌謠中所描述那樣,未來的世界將會是多麼的可怕。
稍稍發散思維,他的腦海中就有了災難的全景——上古的封印之門再度開啓,人類的遠古大敵重新出現,一方面,他們有着鋼鐵一般的軍隊,接二連三的擊敗人類,另一方面,他們操弄着惡毒的巫術,用邪穢污染了天空和海洋,從而侵蝕了人類的心智,在肉體和心靈的雙重打擊下,人類世界的秩序開始崩壞,道德開始淪喪,正義的英雄受到唾棄,賢明的君王遭到背叛,上下尊卑完全顛倒,更糟糕的是人類可能在黑霧黑水等邪穢的影響下異化成了一隻只就知道殺戮的怪物。
這不是自然界的災害,也不是國家間的戰爭,那些東西與上面的圖景比起來簡直就是在撓癢,這是整個人類的末日,是整個文明的崩壞,以後的世界暗無天日。
就在麥克唐納暗自沉思時,他不知不覺間已經留下了冷汗。
這時,他那因爲恐懼而一片混沌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絲光亮。
這絲光亮讓他想到了預言的另一種可能。
“這……是不是太過危言聳聽了。”
麥克唐納皺着眉頭說。
“怎麼,你不相信?”奧爾德里奇和亞爾維齊聲問道,他們的口氣有些焦慮。
“哦,不!我相信這個預言,畢竟您已經考證出每次災星出現必有災禍相伴。我的意思是說……”
老元帥斟酌着話語。
“如果一個預言太過具體,反而讓人有些不太相信它的全部。那麼,是不是預言的內容只是一種形容,一種誇張,一種修飾。”
“而預言則是一種隱喻,一種象徵,它應該被抽象成……比如,您所考證的這個預言,會不會僅僅是象徵着【大入侵】,再擴展一點,是【人類之外的種族對人類世界的入侵】呢?”
“而這個人類之外的種族,並不是誰都沒有見過的傳說中的魔族,他們就是生活在這片大陸的,與人類比鄰而居的……”
“什麼?”
“獸人!”
麥克唐納在回答出這個種族的一瞬間,他看到了奧爾德里奇眼裏流露出的某種情緒。
那是一個學者的傲氣,或者說是學者的自負,就像是在告訴他——我可是學士塔的首席學士,這是我大半輩子考證出的知識,輪得到你一個只知道帶兵打仗的將軍來修正。
麥克唐納當然不會因爲這點而生氣,他已經過了動不動就起生氣的年齡,他也知道這幫學士的脾氣,而且對方畢竟是帝國最著名的學者,知識永遠是受人尊敬的。
倒是奧爾德里奇的學弟亞爾維輕輕地笑了一聲,緩解了有些尷尬的氣氛。
“有趣的推論,麥克唐納大人。想想也是啊,以獸人的生活習俗和社會制度,如果入侵人類世界,並把他們那一套強加到人類頭上,也能稱得上秩序崩壞、文明末日了。但是……”
他看着麥克唐納輕輕地說:“您有沒有想過,獸人有這麼大的本事嗎?”
麥克唐納點了點頭,“有——我是說在時機成熟後,而我看到了這種可能?”
“哦?什麼可能?”
“因爲職務的原因,我對帝國周邊的態勢有一些瞭解,其中就包括人類諸國北面的那片大草原。據我所知,新的王帳已經在大草原上建立起來了,扎爾格氏族正在壯大自己的勢力,努力復現其祖先的榮耀。”
“你們有沒有想過,一旦新的王帳整合了整個大草原上的獸人部落,那將會誕生出多麼可怕的力量?”
第513章 另一個大敵
“獸人會有多麼可怕?”
對於麥克唐納的論述,奧爾德里奇和亞爾維都多少有些疑惑。
對於生活在人類文明中心區域的人們而言,他們對於獸人既恐懼又鄙視,恐懼是因爲對方的在大姓J知中的形象——迥異於人類的奇特外貌,力大無窮的強壯身軀,蠻不講理的殘暴性格,掠奪成性的強盜文化,後兩者也是人類鄙視他們的原因。
除此之外,獸人們雖然個體強大,但它們的種族卻是一盤散沙,大草原上的部落分分合合是十分平常的,當上一任老酋長死去時,往往也是他的部落分崩離析的時候。這就導致了獸人們能組織起精悍的小型隊伍衝入人類領地燒殺搶掠,但面對前來討伐的人類大軍時只能選擇開溜。
而且他們的武器製作技術相當落後,普通獸人只能用些骨頭,木頭,石頭打造的武器,有幸搶到一件金屬武器或防具都能當傳家寶了,在成規模的軍隊作戰中,往往需要付出三到五名獸人士兵的生命才能幹掉一名裝備良好的人類士兵——這裏是說真正的士兵,不是剛放下鋤頭的民兵。
不過,在人類與獸人數千年的紛爭中,這些異族也的確有那麼幾次對人類造成過重大威脅,當他們中出現一個有着強大號召力的王時,原先彼此爭鬥的部落會組成聯盟,他們會掠奪人類的工匠作爲奴隸來彌補自己技術上的不足,還會效仿人類國家建立起大型的軍隊。強盛時的獸人勢力甚至深入到人類現如今的領地。
但是他們一旦被打回大草原,就會立刻退化成強盛前那副樣子,原先的部落聯盟分崩離析,爲爭奪草原上本就不多的生存資源彼此廝殺。
人類國家的衰落往往會有一個多則百年少則幾十年的過程,而獸人的衰落往往是不出十年就從巔峯跌落到低谷。
總體而言,獸人在與人類數千年的爭鬥中處於下風,只是偶爾有幾次高光的時刻。
這也是奧爾德里奇和亞爾維兩位學士沒有將預言與獸人聯繫起來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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