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木生
如果是入侵,就點燃狼煙,如果是使節,就放鴿子。
一輛造型精緻、裝飾典雅的四輪馬車在兩匹駿馬的拉動下漸漸接近了關卡,馬車的周圍是十名全副武裝的騎士,他們個個身材高大,體型健壯,而且身着華麗的鎧甲,以盔覆面。
民兵跑下望塔,將關卡的路障搬開。
隊伍停了下來,兩名騎士驅馬上前,看住這名民兵。
“諸位大人!”民兵恭敬地向他們行禮。
即使對教會有着再多的不滿,他覺得面對十個戰技精湛的教會騎士還是禮貌一點比較好。
“我們是教廷派來的使者,讓你的上司過來見面。”
一名騎士向他說話,因爲帶着罩面頭盔的原因,他說話的聲音有些甕聲甕氣。
“大人,很不巧,我的隊長領着其他人去巡邏了。”
“教廷”沒有引起民兵的注意,在一般人心中,教廷、教會沒什麼區別。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繼續前進了。”
騎士一甩馬鞭,準備穿越關卡。
“哦!不行!”
民兵努力壓制住自己內心的害怕,鼓足勇氣說。
“我們接到的通知是讓你們在這裏等待,評議會的一位尊貴的老爺就在最近的城鎮,他接到信息後很快就能趕過來。最多……”
他深處兩根指頭,“最多等兩個小時。”
其實民兵的心裏正在打鼓,萬一那隻報信的蠢鳥飛了一半別的地方找喫的呢?放出來的時候它好像還沒喫飽。
隊長應該再留個人的——民兵在心裏埋怨着。
“大膽!”
果然,預想中的雷霆很快降下。
剛纔說話的那名騎士,用力地揮舞着鞭子,讓民兵覺得下一秒就能抽在自己身上。
“你這個卑賤的平民,竟然讓特使大人在你的狗窩裏等候,你想嚐嚐鞭子的滋味嗎?”
嚇得民兵立刻閉上了眼睛,然後佝僂起身體,緊繃起肌肉,爲挨鞭子做好準備。
這已經是一種本能了,大部分平民在貴族面前都會有這種本能。
“住手!”
從馬車裏傳來的聲音救了這個民兵,讓他免了一頓皮肉之苦。
民兵有些感激地看向馬車,上面的門吱呦一聲打開,先走下來一個個子高挑的年輕人,繼而走下一位比年輕人矮上一頭的老人。
從那年輕人恭敬的態度來看,這位老人就是特使吧?
那老人開口說道:“我正好也坐累了,就在這裏先休息一陣吧。”
他和善地看着民兵:“呵呵,外面的風有點大,如果你允許的話,就到你的屋子坐坐吧。”
民兵立刻回答,“大人,當然可以,如果您不嫌棄的話,當然,我保證裏面是乾淨的。”
老人向騎士們說道:“我要靜靜地待一會兒,你們不要進來打擾。哦,安東尼,你進來吧,或許我有些問題要與你商量。”
然後他和那位年輕人,一起跟着民兵走向屋子。
————
安東尼先一步進入了那座供守衛休息的小屋,沒發現什麼異常,就閃身讓利百特進來。
待利百特在一把椅子上坐定後,他說道:“大人,我出去給我們的騎士交代一下,免得待會兒同盟的人過來後,他們的態度太生硬,您知道,現在的局勢……”
利百特點點頭,“你說得對,應該提醒他們一下,去吧。”
安東尼轉過身去,對還站在門口的民兵說,“去打一桶水來,讓特使大人清洗一下旅途中的灰塵。”
民兵指了指牆角的木桶,“大人,這裏有現成的。”
安東尼板起臉,提高音調說:“注意你的態度,衛兵!你的意思是要讓教廷來的使者用你們用過的水洗手洗臉?”
嚇得民兵一個激靈,“我立刻就去。”
“快點,別忘了把桶刷一刷。”
民兵提着桶出去了,安東尼也跟着走了。
利百特閉上眼睛,他的思緒漸漸地集中到即將到來的談判上。
該怎麼說服角灣同盟呢?同盟是沿海國家中最強大的,只要同盟能夠放下敵對態度,其他國家不成問題。
我應該做哪些讓步?在哪些問題上又是絕對不能退縮的?
對於談判中可能遇到的問題,利百特一個一個地仔細斟酌,思考策略。
他思考得是如此地認真,甚至沒覺察到有人進入了屋子。
當脖子上的觸感和緊隨而來的窒息感衝擊他的大腦時,已經什麼都晚了。
利百特意識到有人襲擊自己時,一隻有力的手已經緊緊地扼住了他的喉嚨,另一隻手則捂住了他的嘴巴,捂得是如此嚴密而有力,以致於他的嘴巴發不出一丁點的聲音。
求生的本能還是讓他掙扎了起來,但是越是掙扎,身上的力氣就越少,因爲現在的他無法呼吸。
當辨認出襲擊者的身份後,震驚的他既悲哀又憐憫,他也不知道憐憫的是自己還是對方。
就在他認爲自己可能會死於窒息時,一股尖銳的痛苦從背後襲來,利百特一下子喪失了全身的力氣。
血液從背後的傷口流出,本就缺氧的大腦意識變得更加模糊。
“還有另外一個人嗎?”
仍然被捂住口鼻和扼住喉嚨的利百特這樣想。
“唉,算了,就這樣吧……”
這是利百特腦中劃過的最後一個想法,然後他的身體徹底失去了生機。
————
教會的騎士們無聊地守在外面。
安東尼司鐸出來後把他們召集到一起。
待會兒同盟的官員過來後要客氣點兒!利百特大人對這場談判抱有很大希望。
司鐸大人這樣告誡他們。
談判、談判!談個屁啊!
這是很多騎士的想法。
但是他們不敢不遵從上級的指示。
那個民兵提着桶出來,到遠處的小湖打了一桶水回來,又鑽進了小屋。
那個已經被他們搜身了,而且屋裏有司鐸大人照看,所以騎士們並不擔心。
然後一聲飽含着悲憤和痛苦的大吼從小屋中傳出。
“罪人!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那力量甚至嚇得周圍的鳥兒紛紛騰上天空。
所有人的腦中冒出同一個想法。
完了,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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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問罪
“發生什麼事了?”
當喬·福斯特侯爵作爲接待教廷特使的負責人來到邊境的哨所時,眼前的景象讓他感到震驚。
一具屍體——看打扮是同盟的民兵——被倒吊在望塔之上,隨風晃動着。
另外幾個民兵打扮的人同樣被殺死並隨意丟棄在塔下。
而在望塔下面,則是三名手持利刃的教會騎士。
他們都是嚴陣以待,手上的刀劍在陽光的照射下倒映出寒光。
在看到福斯特侯爵到來後,一名騎士驅馬來到距離他十米多遠的地方。
福斯特侯爵搶先說話:“我是評議會的成員喬·福斯特,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緊皺着眉頭,兩個肩膀微微顫抖,顯然是在努力剋制自己激動的情緒。
挑釁!這是嚴重的挑釁。
教廷的特使藉着談判之名跑到角灣同盟的土地上殺死了同盟的民兵。
這種行爲既是欺騙,又是侮辱。
“福斯特侯爵!”
靠近他的騎士說話了,因爲戴着罩面頭盔的原因,福斯特看不到他的面貌。
“我奉命留在這個罪惡的地方通知你,角灣同盟卑鄙無恥的行爲已經徹底嫉妒了角灣教會和教廷,我們會將其視爲最嚴重的侮辱和挑釁!接下來你們還有你們那些可憐的盟友將會面臨教會最爲嚴厲的懲罰。”
什麼?簡直就是豈有此理!
一瞬間福斯特侯爵只覺得太荒謬了,你們跑到我們的領土上殺了人,還說我們是在挑釁。
但他還是耐着性子問:“不知道這位騎士閣下所說的挑釁是什麼?我來猜測一下,你是在說我們的民兵在面對你們的屠刀時沒有乖乖地等死而且選擇了反抗,然後在你們眼中這就是挑釁了是吧?”
“福斯特侯爵?事到如今你還在裝糊塗嗎?”
騎士十分悲憤地問。
“我裝糊塗?”福斯特侯爵聽出來騎士的悲憤不像是僞裝出來的,心裏再度起了疑問。
騎士大聲喝問:“難道不是角灣同盟派出殺手在這裏埋伏,將教廷的特使利百特大人殘忍地殺害了嗎?”
“你說什麼?”
福斯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利百特……被殺了?
而是還是自己這邊的人下的手?
“如果您沒聽清楚,那我就再說一次,利百特大人被角灣同盟的殺手殘忍地殺害了,就在那個小屋子裏。”
騎士用馬鞭指向那座利百特之前休息的小屋。
“當然,我估計你的內心裏比我更清楚事情的原委,因爲這原本就是你們邪惡的計劃。”
事情大條了!
喬·福斯特侯爵的內心如同墜入了萬丈冰窟。
他倒不是懼怕即將到來的戰爭,而是在開戰前出了這種事,如果屎盆子被扣嚴實了,那麼角灣同盟在道義上將陷入一個相當不利的地位。
福斯特急切地說:“利百特他在……利百特的遺體在哪兒?我要看看,着裏面一定有什麼問題。”
騎士不屑一顧,氣哼哼地說:“利百特大人的遺體怎能留在這裏繼續讓你們這羣罪人褻瀆?他已經被帶往柯林斯。”
福斯特反駁:“這裏面一定有問題,騎士閣下,我請您找回自己身爲護教騎士的理智,試想一下,在現在這種局勢下,殺了教廷特使對我們有什麼好處。如果我們想談判,殺了特使的嚴重後果自不必說,而如果我們想開戰,殺了特使也不會讓我們立刻取得勝利,反而會激起你們的同仇敵愾,所以,如論如何,我們都沒有殺害利百特的動機。”
“你們竟然還在狡辯!”
騎士的憤怒幾乎能透過頭盔前的面罩化成火焰噴射出來。
他緊緊地握住劍柄,身體因爲蓄力而緊繃起來,彷彿下一秒就會用力將手中利劍狠狠地刺出。
侯爵的侍衛注意到了騎士的變化,錚地一聲聲響起,他們也拔出了自己的刀劍,以防憤怒的騎士突襲自己的主人。
騎士終究還是沒有動手,而是說道:“我們的人親眼看到你們的殺手將那把罪惡的毒匕首刺入了特使大人的後背,事實確鑿無疑。一定是你們這些卑鄙的當權者欺騙了那些仍然願意遵循正確信仰道路的國民,從而害怕利百特大人前來拆穿你們的謊言,所以就用了暗殺這種卑鄙無恥的手段。”
騎士已經認定自己所想的是事實了。
福斯特還待要爲自己一方辯護,但是和他說話的騎士粗魯地一揮手。
“好了,福斯特侯爵,我已經沒有耐心耗在這裏和你磨嘴皮子了。全能的天父早已將洞悉一些罪惡,而你們勢必會爲自己的卑劣付出代價。兄弟們,我們先回去覆命。”
說完這話,騎士狠狠地抖動了一下繮繩,胯下的馬兒調轉方向,向商路的遠方跑去。
另外兩名騎士也催動自己的座駕,追隨先前那名騎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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