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227章

作者:林悦南兮

  贾珩面色微顿,心头不由失笑。

  这种问题少女,都带好一个了,倒也不差惜春一个了。

  这边厢,秦可卿拉着惜春的手,说着问候的话。在温柔和平的交谈中,惜春也不似先前那般清冷,一一回着话,湘云笑着补充。

  直到夜幕降临,尤氏和丫鬟彩蝶过来,说院落收拾好了,秦可卿才领着惜春过去,待安置下来。

  待稍晚一些,秦可卿和惜春单独说着体己话。

  另外一旁,书房小厅中,贾珩与黛玉、探春、湘云围炉茶话,主要是贾珩问着惜春这二年的变化。

  探春轻声道:“珩哥哥,惜春妹妹以前还好一些,说笑比较多,也就这一二年,不笑不语的,这次搬到这边儿来,希望能过得快乐一些罢。”

  贾珩叹了一口气,道:“我瞧着性子是清冷、孤僻了些,她屋里摆着佛经,以后这等书断断是不能看了,这等佛经最是移人性情,让人思虑过度,说来……”

  然后看向一旁的黛玉,道:“说来,林妹妹眉尖若蹙,忧郁藏心,记得初见,我也和妹妹说过,要少思少虑的。”

  黛玉星眸嗔恼,轻声道:“珩大哥说着惜春妹妹的事,怎么突然说起我了?”

  芳心深处却有几分暖流涌过。

  少思少虑,她如何不知,只是……

  湘云笑道:“珩哥哥,我呢?”

  贾珩笑道:“云妹妹豪迈豁达,自不必说,惜春妹妹和林妹妹,若是能学学云妹妹这样的心态,就好了。”

  湘云格格娇笑,拉过黛玉的胳膊,在怀里蹭着,笑道:“林姐姐,你总有一样向我学的了。”

  黛玉:“……”

  贾珩想了想,轻声道:“方才想起一联,打算送给林妹妹,以为勉励,妹妹若喜欢,可为座右之铭。”

  黛玉闻言,罥烟眉下的秋水明眸盈盈波动,一下子被吸引了心神,轻声道:“珩大哥,什么联?”

  探春这会儿也扭脸看向贾珩,英媚的明眸之中,期冀之光闪烁。

  贾珩徐徐道:“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此联赠予妹妹。”

  这是陈继儒《小窗幽记》中的句子,因明亡于嘉靖二十九年,而彼时,陈继儒还未出生,故而这对联从未显露于世。

  黛玉闻听对联,品读着词句,一剪秋水明眸宛有烟波横生,倏地抬起,目光楚楚地看着对面那少年,与那清眸对上,一时之间,心尖轻颤,竟有些不知所措。

  以黛玉之文采,自能感受到这对联中的恬淡、闲适心态。

  正因如此,才觉得……用心良苦。

  而且,这是专为她所作的,一念至此,愈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探春明眸焕彩,喃喃重复着对联,赞道:“当真是旷达、澹泊。”

  湘云喃喃说着,苹果圆脸上满是欢喜,笑道:“珩哥哥,我最爱你这联,不若送我吧?”

  说着,拉起贾珩的胳膊,一时也没有多想,像方才下意识撒娇蹭着。

  黛玉:“???”

  这是送你的吗?

  这是单单给她的……

  感受到湘云才露尖尖的小荷,贾珩收了收胳膊,笑了笑说道:“云妹妹生来豁达,倒不需此联自勉。”

  黛玉闻言,藏在桌下捏紧的手帕,方松了松。

  几人又说笑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秦可卿着人来唤用晚饭。

  贾珩和黛玉、探春、湘云离了小厅。

第289章 王家下帖

  内厅之中

  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秦可卿、惜春、尤氏、二姐、三姐、平儿一一列座,身后婆子丫鬟侍奉着。

  平儿原说自己身份低微,不好就坐的,秦可卿笑着说平儿是客,招呼着平儿坐了。

  风流纤巧、温柔和平,遇着性情投契的,殊礼相待,只会显得平易近人,品格高贵,而不会折了体面。

  见到贾珩,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投将过去,原有略有局促的平儿当先起身,轻笑道:“珩大爷,这边儿请。”

  说着,就打算引着贾珩坐在自己椅子上。

  贾珩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地看着平儿,笑了笑道:“平儿姑娘,一同坐下用饭,原是家宴,此间并无长辈在,不妨随意一些就是。”

  此刻平儿外着青色棉裙,眉眼如画,杏眼桃腮,在贾珩目光打量下,似有些不好意思。

  尤氏也笑着打趣说道:“你主子又不在这儿,倒不用你站规矩,坐下吧。”

  平儿:“……”

  尤三姐凝眸看着容色秀美的平儿,听着贾珩的话,原是家宴,以及自家姐姐口中所言的站规矩,目光闪了闪,嘴角弯起一抹弧度。

  平儿出言道谢了,重又落座。

  贾珩与探春、黛玉、湘云一同坐下,在丫鬟侍奉下,净罢手。

  贾珩问道:“都安置妥当了罢?”

  秦可卿笑道:“家具陈设、衣物被褥都置备好了,换了最好的兽炭,断不会委屈了惜春妹妹。”

  贾珩抬眸看向不远处的惜春,轻声道:“妹妹,那间院落你觉得可还好?若不合适,再换就是,自己家,哪里住着舒服,就住哪里。”

  惜春清丽的小脸,也不知是灯火的映照,还是心情,清冷之色不见,道:“谢谢珩大哥,不用换了,那院落清幽宁静,也很暖和。”

  贾珩笑了笑,道:“妹妹觉得舒适就好。”

  之后,贾珩也不多言,众人就是拿起筷子、汤匙,开始用饭。

  待用罢晚饭,贾珩又同黛玉、探春、湘云坐了一会儿,黛玉说着要将那一副对联写了来,她好带回去,贾珩应允下来,为其手书了对联。

  坤宁宫,殿中,灯火如昼,暖香宜人。

  帏幔之后,一队队衣裳光鲜亮丽的宫女,垂手侍立着,为首女官身着图案精美,用料考究的女官服饰。

  鹤形铜灯,灯火彤彤闪烁,映照在身上以金线丝织的服饰上,于金光熠熠中,平添了几分华美、富贵之气。

  而元春那张丰美的脸蛋儿,在灯火映照下,明媚嫣然,方桃譬李,尤其一张白皙、粉腻的脸颊肌肤,略有几分婴儿肥,倒浑然不似年过二九的女子。

  元春听着不远处几位贵人叙话,提及贾珩,明亮的美眸,闪了闪。

  这已是她这一二月间,数次在宫中听到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提及贾珩了。

  宋皇后、端容贵妃、咸宁公主陈芷用过晚饭不久,此刻围拢着一方小几坐着,品茗叙话。

  宋皇后着一身梅花刺绣宫裳长裙,头戴金钗步摇,那张明媚娇艳的脸蛋儿,在听完咸宁公主陈芷叙说完在晋阳长公主府的所遇,就有几分惊异之色流露,说道:“他承诺在五城兵马司给你王兄功曹之职?”端容贵妃同样投以好奇的目光,这位丽人着天蓝色宫裳长裙,因常年习舞,身段儿不见养尊处优的丰腴,倒是有着不亚于双十年华女子的苗秀,只是眉梢眼角流溢的成熟风韵,提示着这是孕育了一双儿女的妇人。

  陈芷道:“他在姑母那里,当着王兄还有表妹的面说的。”

  端容贵妃凤眸眸光流转,问着宋皇后,道:“姐姐,这功曹之职有什么说法吧?”

  宋皇后嫣然一笑,道:“赏功罚过,这是五城兵马司的核心之事,便于然儿在五城兵马司接触人事,他分明是上了心的。”

  她愿以为会给个主簿之职就已了不得,抑或是给个一城副指挥,虽得独当一面,但堂堂天潢贵胄,真的往来于大街小巷,做些沉沦下吏之事?

  端容贵妃玉容现出轻笑,轻声道:“等后个儿,姐姐可召进宫,嘱托几句。”

  因魏王开府之后,前往五城兵马司的去向,基本为崇平帝确定,宋皇后已可召见贾珩入宫叮嘱几句。

  当然,毕竟是外臣,虽说得见,还是需诸般女官陪同。

  宋皇后想了想,笑道:“那就这么说了,明天就传口谕……”

  忽地瞧见一旁站着的贾元春,心头一动,唤道:“元春过来。”

  “娘娘。”元春闻听宋皇后相唤,连忙迈着轻盈的步子上前,福了一礼。

  这时,咸宁公主陈芷凝眸看着元春,打量着女官,面上若有所思。

  宋皇后许是爱屋及乌,声音轻柔了几分,笑道:“明天,你往宁国府传本宫口谕,就说本宫略备薄宴,为魏王明年开府一事,邀云麾将军贾珩入宫一叙,你出宫传口谕,顺便也与家人团聚下,宫门落锁前,记得回来就好了。”

  宋皇后身为六宫之主,对元春这等未承恩于上的“大龄宫女”,自是有着处置之权,哪怕打发其回贾家,都是一句话的事儿。

  元春闻言,心头喜忧参半,柔声道:“多谢娘娘恩典。”

  几年未曾归家,也不知家中是何等变化,父亲还有宝玉,这几年过得可还好?

  宋皇后笑意盈盈地看向对面的元春,思忖着。

  夏守忠不是没有说过让元春侍奉圣上,以之笼络贾家,但明显圣上对贾子钰器重有加,她拉拢,也不能太明显了。

  “况,贾家得了外戚之贵,内外呼应,再与本宫平起平坐,又怎么办?”

  却说宁国府这边儿,翌日,贾珩用罢早饭,然后就着人去请锦衣府的曲朗过府叙事。

  上午时分,外书房之中,贾珩闻听仆人来禀,遂放下手中的笔,唤曲朗进来议事。

  不大一会儿,着武士劲装、身形挺拔的青年,长身而入,立定在书案之前,拱手道:“卑职见过大人。”

  贾珩笑道:“曲千户,坐。”

  说着,绕过书案,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

  就有仆人奉上香茗,热气腾腾。

  曲朗正襟危坐,炯炯有神的虎目中现出疑惑,问道:“不知大人唤卑职有何事?”

  贾珩也不饶圈子,开门见山道:“曲千户,忠顺王监修皇陵,有几年了?”

  曲朗闻言,想了想,说道:“皇陵自隆治二十一年以后,就一直在修,而忠顺王爷主事,也有十六七年了罢。”

  贾珩沉吟道:“你最近让心腹人,去查一查皇陵营造,所用土木石料,采购的哪一家?砖瓦匠人,又是用得哪些人?此事慢慢调察,务必要隐密为妥。”

  一般而言,只要是营造大型工程,贪腐工款几乎如影随形,但如果以贪污工款之罪,试图扳倒忠顺亲王,终究差点儿意思。

  但如果再加上偷工减料,这可比贪腐工款性质要恶劣多了。

  这是不忠不孝,在老爹的吉壤上偷工减料,在以仁孝之道治理天下的礼法背景下,这够忠顺亲王喝一壶的,非死即残。

  朝堂衮衮诸公,千夫所指。

  先搜集证据,至于谁来爆出来,肯定不会是他,完全可以交给御史。

  “纵使没有偷工减料,但仅仅是贪腐一事,也足以让忠顺王焦头烂额。”贾珩眸光深深,思忖着。

  如果按着他的想法,自然是想方设法弄死得了,但天子心意若何,也不得不考虑。

  曲朗点了点头,心头也是闪过一抹惊异,道:“卑职这就安排。”

  贾珩做好布置,也不再继续说此事,转而问道:“我不在的一个多月,陆敬尧、纪英田他们两个,在忙什么?”

  曲朗面色凝重,压低了声音,说道:“大人,最近陆大人,似想要插手朝廷整顿两淮盐务之事,往南省派了不少锦衣,说来还和大人月前,从锦衣之中抽调人手南下有关。”

  原本陆敬尧自知于东城三河帮一事上,在崇平帝那里失分严重,听闻其锦衣卫指挥同知的位子,都有摇摇不稳之相。

  陆敬尧着急上火,听了一位高人的指点,就时刻留意着贾珩的动静。

  而贾珩当初为了林如海的安全,曾进言崇平帝,派人手南下扬州,护林如海周全,之后,调拨了一支锦衣卫前往扬州。

  这在锦衣府中自然无法做到完全保密,陆敬尧得知以后,心思不由活泛起来,觉得可能是个表现的机会,恰逢近月以来,内阁、六部都在议论整顿两淮盐务一事。

  陆敬尧灵光一闪,觉得此事或许是一个将功补过的契机,派了得力人手南下两淮盐场,刺探消息。

  贾珩皱了皱眉,道:“陆敬尧此举,只怕会打草惊蛇,先让人密切留意着。”

  在他看来,陆敬尧估计是旁观了他以锦衣府探事,在东城三河帮一事上的雷厉风行,在这儿照猫画虎来了。

  只是……

  “两淮之地,人家经营的铁桶一般,势力盘根错节,说不得下到盐官,上到巡抚,藩台臬司都有打点,锦衣府的力量在神京强大,但到了淮扬之地,力量何其薄弱,弄巧成拙是大概率事件。”

  贾珩思忖着,叹了一口气。

  真就……我上我也行。

  曲朗沉吟了下,道:“大人,卑职手下的人不好盯着陆同知,容易被发觉,卑职向大人推荐一个人,南镇抚司的赵千户,如果由赵兄派人,会隐密许多。”

  没有正当理由,盯着上司,北镇抚司一系的人手,一来心有疑虑,二来面孔也熟,容易被察觉。

  反而是南镇抚司,专职内部缉查不法,反而行事便宜。

  贾珩凝了凝眉,道:“赵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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