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226章

作者:林悦南兮

  贾母看着屋内凝结入冰的气氛,面色变了变,问道:“珩哥儿这是怎么着了?”

  贾珩起身,看向贾母,道:“老太太也来了,正好也听听那些下人眼中的头层主子,二层主子究竟是个怎么划分的。”

  这话一出,贾母脸色一顿,急声道:“这话又是从何说来?”

  这时,凤姐身旁的周瑞家的,就和贾母叙说了来由经过。

  李纨,探春等人听着,面面相觑。

  贾母又惊又怒,将手中拄着的拐杖,狠狠砸了砸地面,转头看向凤姐,难得一见的恼怒道:“凤丫头,你平时怎么料理的这些人。”

  凤姐心头发苦,忙道:“老祖宗,下面人多嘴杂,没个轻重高低,现已着人去唤了,这必是好好惩戒的。”

  贾珩面色澹然,道:“老太太,惜春妹妹为我东府的千金,我与其兄虽有旧仇,但与她一个小姑娘并无干系,左右不过是爷们儿之间的事儿,她什么时候都是我东府的千金小姐,现在却让这些下人小瞧了去,划到二层主子上了!”

  贾母叹了一口气,劝慰道:“珩哥儿,下面仆人没个眉高眼低的,这必是要好好惩戒的。”

  贾珩道:“倒不是惩戒不惩戒的事儿,只是好奇哪个是头层主子,哪个是二层主子。我方才过来时,见着宝玉房里的丫鬟袭人和麝月,说宝玉屋里的兽炭烟火气多了一些,就要换新的,而惜春妹妹这屋里,炭火取暖尚不足,我想着惜春妹妹还是回东府为好,在我那边儿,总还是能做个头层主子的。”

  贾珩虽没有说“厚此薄彼,这西府不待也罢!”的言语,但也差不离儿意思。

  至于言说此事,无非是给予压力,让西府好好整治整治下面婆子的闲言碎语。

  男人可能觉得这流言蜚语,都是鸡毛蒜皮,但后宅这些小姑娘,被下面的长舌妇说三道四,心头怄气藏心。

  不说其他,后世都有网暴,真临到自己头上,被千夫所指,闲言碎语,立刻炸了毛,跳了脚。

  你倒是大度一些啊。

  贾母面色微变,道:“这……珩哥儿,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王夫人:“……”

  王夫人脸色难看,宛如吃了苍蝇般。

  这兜兜转转都能扯到她家宝玉?怎么还有她家宝玉的事儿?

  是了,方才她唤着袭人、麝月说换兽炭的事儿。

  究竟是谁给这珩大爷说的!

  她绝不饶了她!

  这边厢,听着贾珩的话,探春、迎春以及李纨,神情不一而足。

  这等踩低捧高,看人下菜碟的事儿,都是遇到过的。

  再怎么说,她们也是主子,却时常要受下人的气!

  贾珩道:“老太太,惜春妹妹也大了,终究是我东府的千金,先到那边儿住几天,老太太若是念叨的话,两府隔着一条夹道儿,往来也便宜,让她再过来小住就是,这小院也给她留着。”

  东府有个家,哪怕不住,随时可回去,在这边儿都不会被人小觑了。

  贾母叹了一口气,却是看出贾珩怒气未消,这是要执意接惜春回府,许是还有以示宽宏、容人的心思。

  只是这多少扫了西府的颜面。

  她倒是不怎么样,她一手养着惜春长大,谁也说不出什么,只是……

  这般想着,就转头看向凤姐,问道:“凤丫头,你觉着呢。”

  凤姐脸色苍白,强笑了声道:“先让妹妹过去住几天也行,等这边儿整顿了下人,再将妹妹接过来。”

  她总觉得这段时间流年不利,先是自家男人,然后又遇着这么一遭儿事。

  贾珩道:“就这么着罢,惜春妹妹,收拾收拾,随我过去。”

  他无心去看什么惩治奴仆之事,到了他这个地步,表达一个态度就好,自该有他人料理。

第288章 黛玉:这是送你的吗?(感谢书友“武器行01”的盟主!)

  见贾珩执意要带走惜春,厢房之中,一时间陷入诡异的安静,贾母、王夫人、李纨等人,无不面色复杂。

  贾母知木已成舟,叹了一口气,说道:“珩哥儿,不妨吃过饭再走?”

  贾珩道:“这会儿用晚饭时候还早儿,先前在姨妈那里才小酌了两杯,倒不大饿。”

  然后,凝眸看向惜春,此刻明眸皓齿、梳着空气刘海儿的小姑娘,正披着他那件玄色大氅,因小孩儿穿大人衣裳,愈显得娇小玲珑,惹人怜爱。

  只是一张清丽、白腻的小脸,神情出奇的平静,正自看着自己。

  目光相接,傲娇小萝莉也不知是有些惧,还是有些羞,目光急忙错开。

  “妹妹,先随我过去,等之后再让人来收拾你随身的东西。”贾珩温声道。

  惜春螓首点了点,应了一声“嗯”。

  贾母转而抬眸看向惜春,面上现出慈祥的笑意,道:“惜春丫头,你在你珩哥哥那里住一段时日,等过几天,这边儿人事料定了,再搬过来不迟。”

  “祖母。”惜春闻言,唤了一声,起身,近得前来,闯入贾母的怀里。

  贾母搂着惜春的削肩,宽慰道:“好孩子,你从小就是个懂事明理的,你珩哥哥现在拿你当亲妹妹来疼爱,到了那边儿住着,可好好听你哥哥的话。”

  惜春“嗯”声连连应着。

  贾珩见着这一幕,心头却有几分欣慰。

  由此看来,惜春也未必是冷心冷意之人,起码贾母抚养其长,小姑娘对贾母有着深厚感情的。

  许是,如今的惜春,还未到那“不做狠心人,难得自了汉”的心境。

  再想起刘姥姥在桥上偶然碰到缁衣乞食的惜春,一声“惜春姑娘,你们贾家,出事儿了。”

  惜春躲开说着“施主,你认错人了,从无假家还是真家”之时,未尝没有伤心感怀罢?

  “记得红楼梦中,惜春唯一一次撒娇,应是刘姥姥说的‘老刘老刘,食量大如牛,吃一个老母猪不抬头。’,彼时,惜春笑的肚子疼,抱着奶母让揉肚子,再有刘姥姥进大观园,对贾母说带上一张图绘园子的画回去给亲戚开眼,也是惜春回去来画,线索交织,最终归结为石桥一遇,当真是……草蛇灰线,伏脉千里。”贾珩目光深深,思忖着其中的造化玄奇。

  然而,想得深了,忽地一惊,却是想起见着进荣国府的刘姥姥……

  这边厢,惜春和贾母叙话而毕,转头看向贾珩,虽未出言,但那双清冷、明澈的眸子,却隐隐等待着什么。

  贾珩冲其点了点头,笑了笑,道:“走罢。”

  惜春应了一声,这次目光倒没有躲闪,迎着那温煦的目光,抿唇不语。

  贾母见着,心头就有几分舍不得,对着探春和黛玉说道:“三丫头,林丫头,你们两个也跟着过去瞧瞧,安置好了,晚些再回来。”

  凤姐同样也吩咐着平儿,道:“你跟着看着,若短了、缺了什么,不管是和东府珩大奶奶说,还是回来和我说,都要添置齐全了才是。”

  平儿道:“是,二奶奶。”

  湘云开口道:“祖母,我也跟着瞧瞧,等晚些再回来罢?”

  贾母笑了笑,应允了。

  黛玉、探春、湘云、平儿几人说话间,随着贾珩出了厢房,惜春的丫鬟入画、彩屏紧随其后。

  至于衣帽鞋袜并妆奁茶具,自会有丫鬟、婆子帮着收拾。

  贾珩领着惜春以及黛玉、湘云出了小巧别致的院落,恰巧看到两个婆婆带着一个荆钗布裙、有着几分姿色的妇人从花墙下的月亮门洞过来。

  贾珩瞥了一眼,倒不多言,带着惜春,沿着抄手游廊,向着东府而去。

  待贾珩走后,看着倏然变得冷冷清清的屋子,贾母叹了一口气,对凤姐叮嘱道:“凤丫头,这家里是得好好收拾收拾了,珩哥儿前前后后帮着府里办了不少事儿,临了惜春丫头……珩哥儿听了怎么不寒心。”

  凤姐丹凤眼闪了闪,心头对仆人也颇是恼火,道:“老太太放心就是,家里这些犯了口舌的婆子、丫鬟肯定是要好好整治整治的。”

  王夫人闻言,目光阴了阴,暗道,的确是该收拾了,如非宝玉屋里的长舌妇,嘴上没个把门儿的,方才就不会得那珩大爷说落她家宝玉。

  这头层主子、二层主子对比着,拿宝玉作筏子,折得倒像是她的体面了!

  或成最大输家的王夫人,此念一起,再无意多留,就想去宝玉房里。

  当然,也是王夫人心善,许是看不得等下凤姐惩治仆人,转头看向一旁的贾母,一时并未多想,笑了笑说道:“老太太,这边儿怪冷的,先回去罢。”

  贾母、凤姐:“……”

  在一旁始终旁观不语的李纨,秀眉蹙了蹙,秀雅的脸蛋儿上现出一抹异样,深深看了一眼自家婆婆,思忖着,合着你也觉得冷?那先前那位珩大爷口中所言,宝玉房里的无烟兽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事实上,贾珩先前将宝玉拉出来,也在某种程度上封堵住了贾母挽留的口。

  厚此薄彼,旁的话也说不出。

  毕竟,宝玉在饮食起居、衣服器用上是独一份,再稍次一些则是黛玉。

  正所谓,唯宝黛二人独得贾母宠爱,尤在三春之上。

  而探春、迎春、惜春,尤其是后二者,存在感薄弱,惜春身份尤为尴尬,贾珍不闻不问,故常有下人说,”这是养在我们西府,在东府还不知怎么样呢?”

  贾母叹了一口气,拄着拐杖,道:“先回去罢。”

  经过这番闹事儿,也不知东西两府会不会因此隔阂,还有那珩哥儿心头不定有着芥蒂,她回去都得想个法子化解一番才是。

  不仅是贾母,一旁的凤姐,心头堵的慌同时,也担心生出什么嫌隙来,就吩咐了平儿去往东府。

  过了一会儿,彩明挑开棉帘,脆生生说道:“老太太,琏二奶奶,柳家的带过来了。”

  贾母与王夫人、李纨等人并不理会,在婆子丫鬟的簇拥下,折返回荣庆堂。

  不提凤姐在此如何惩治柳家的以及那位碎嘴的粗使婆子。

  却说贾珩这边儿,带着惜春,回到东府。

  一行人走在宁国府曲折环复的回廊上,贾珩对着惜春,轻声道:“在我住得院落西边儿有个小院落,你以后就居住在那里,衣食器用都是俱全,与我并无二致,再拨付过去两个丫鬟,让你使唤着。”

  瞥了一眼清丽小脸儿绷着的傲娇小萝莉,他觉得等抽空,还是要给惜春做做心理疏导。

  否则,哪天再对尤氏说什么带累我之言。

  惜春紧了紧大氅衣领,抬眸看着那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年,心头暖流涌过,轻声道:“多谢珩大哥。”

  傲娇小萝莉终究并非无情之人,不动声色地将珩大爷,改换成了珩大哥。

  湘云苹果圆脸上洋溢起笑意,道:“珩哥哥这般疼爱你,真让人艳羡,怎么,你还绷着小脸儿呢。”

  说着,笑着伸手,就去捏惜春粉腻的脸颊。

  惜春猝不及防,被湘云捏了下脸颊,嗔恼道:“云姐姐。”

  许是受得湘云的笑容感染,清冷小脸再也绷不住,浮起一抹笑意。

  贾珩轻笑道:“你这年纪,该向你云姐姐学学,多笑笑。”

  惜春耳畔听着略带宠溺的温言软语,抬眸看向笑意直达眼底的贾珩,目光恍惚了下,却不由回想起方才在厢房中的回护。

  眼前少年在外面的那些传闻,她其实都有留心的,但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现在……

  黛玉在一旁看着二人,星眸闪了闪,心底不由幽幽叹了一口气。

  几人说话间,就进入内厅,齐齐落座,夜色也渐渐落幕,丫鬟掌了灯火,厅中明亮如昼,因有地龙烧着,倒不显寒冷。

  而在后院之中,听到贾珩带着惜春回返的秦可卿、尤氏、尤二姐、尤三姐都一起过来,早从探春随行的丫鬟侍书口中得知西府那边儿的事。

  秦可卿一见贾珩,丽人柔声唤道:“夫君。”

  贾珩冲秦可卿点了点头,道:“吩咐人将西边儿的院落收拾收拾,让惜春妹妹住下,再拨过去两个丫鬟,照顾着。”

  尤氏见着惜春,也近前唤道:“妹妹。”

  惜春明显对尤氏有些冷淡,脸上笑意敛了几分,唤了声道:“嫂子。”

  恰在这时,秦可卿吩咐着宝珠过去收拾院落,尤氏回头笑道:“宝珠在你跟前儿伺候着,我带着彩蝶过去罢。”

  秦可卿美眸微动,笑着应声,由着尤氏去了。

  惜春凝眸看向尤氏,抿了抿粉唇,没有言语。

  贾珩见着姑嫂之间相敬如冰的一幕,心头也有几分感慨。

  尤氏原为贾珍之妻时,素有锯嘴葫芦之称,而贾珍对在西府的胞妹不闻不问。

  惜春心头不可能不感到寒心,那么对贾珍逆来顺受的尤氏,在惜春心头,想来也没什么好感可言了。

  念及此处,贾珩端起茶盅,抿了一口。

  心道,如是惜春见到那天尤氏向他送围巾,会不会说一句,“嫂嫂,惜春有话说……嫂嫂对得起流放在外的兄长吗?”

  难说……

  “这个孤僻、冷漠的性子,冷心冷口,估计比晴雯的爆炭脾气都难调理。”贾珩放下茶盅,思忖着,正好对上在一旁侍立的晴雯。

  削肩膀、水蛇腰的晴雯,冲贾珩轻轻笑了笑,那张狐媚的瓜子脸蛋儿,嗯?眉眼弯弯,竟见着几分温婉、柔顺。

上一篇:谍海王牌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