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说道:“妙玉姐姐在屋里吗?”
正在说话的两人对视一眼。
贾珩笑了下说道:“是惜春。”
妙玉放下快子,冷峭,幽丽的眉眼之间闪过一丝慌乱。
贾珩抚了抚妙玉的削肩,道:“没有什么可避讳的,惜春她年岁小,不懂什么的。”
说话的功夫,只见惜春已经从外间出来,豆蔻少女粉都都略有几分傲娇的脸蛋儿上,看见二人围在一桌用饭,冷面萝莉目中见着讶异。
“珩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贾珩起得身来,目光温煦,笑着招呼道:“四妹妹,吃过饭了没?一块儿吃点儿?”
惜春先是看向那少年,而后又看向妙玉,心底不知为何竟涌起一股没来由的酸涩,笑道:“还真没吃呢。”
说着,近前落座下来。
其实刚刚她都吃过早饭了。
妙玉清眸看向惜春,轻轻点了点头,从竹篾筐中拿过一个素包子递将过去,柔声道:“这包子是芹菜的,挺好吃的。”
这是她的小姑子。
惜春道了一声谢,转而将一双明澈清眸投向贾珩,道:“珩哥哥,刚刚嬷嬷说,等会儿要祭祖,珩哥哥什么时候过去?”
“吃过饭,咱们一起过去。”贾珩笑了笑,打量下已有些亭亭玉立的惜春,问道:“四妹妹这段时间在府中忙着什么呢?”
“学画画呢,最近跟着师傅学了不少山水人物画技法。”惜春声音虽然酥糯、萌软,但神色不减清冷。
贾珩轻笑了下,说道:“大观园落成了,妹妹可以画一副大观园的图景,就是一家人都聚着的那种,等十年二十年,揽卷观瞧,也当是一桩雅事了。”
惜春“嗯”了一声,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心头却涌起阵阵思绪,他昨晚是睡在妙玉姐姐的栊翠庵里吗?
贾珩吃了两个包子,喝了一碗粥,拿过手帕擦了擦嘴,笑了笑道:“四妹妹,好了,等会儿咱们去罢。”
妙玉见着兄妹二人要走,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贾珩,心底有些不舍。
……
……
宁国府
此刻,从大门、仪门,正厅、内门,内厅,内二门,宁国府里里外外已是张灯结彩,鞭炮齐鸣。
今日正是宁荣两府祭祖的日子。
贾府的男女老少,已列好队,前往位于宁国府西南角的祠堂祭祖,人群浩浩荡荡。
因为贾珩封了公爵,这可以说是百年贾府最为隆重的盛事。
如果用原着来对标,比之元妃省亲还要繁盛几分。
此刻的贾家当真应了一句话,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此刻,贾家男女老幼纷纷随着祠堂,祭祀荣宁两脉的列祖列宗。
在一阵繁复的礼仪流程之后,贾珩在宁国府西跨院宴请一众贾族族人用饭。
经过二三年的发展,贾族现在人才济济,既有如贾芳、贾菱、贾菖、贾芸这样的年轻武将,也有贾琼、贾琛,贾珖,贾璘等在军中为营佥书或者团营中担任文吏。
而贾芳经过先前在大同之战的功劳,已经成为护军将军。
贾珩此刻与贾政作为东西两府的话事人,面上带笑,接受着一众贾族中人的敬酒,推杯换盏。
一旁的宝玉与贾环、贾琮等人坐着饮酒,面上满是闷闷不乐。
昨日在荣庆堂孤注一掷的提亲,最终被贾母毫不留情的拒绝,可以说此刻的宝玉多少有些万念俱灰。
都想出家算了。
而贾母早已领着一众女卷前往天香楼,凤姐请了一些杂耍戏团,表演着曲目,整个荣宁两府男女老幼皆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中。
就在荣宁两府为贾珩封爵卫国公而祭祖庆贺之时——
大明宫,含元殿
崇平帝坐在御桉之后,正在批阅着奏疏,这已经是这位中年帝王的日常,虽然对虏大战已获取大胜,相关封赏、抚恤也都陆续下发下去,但这位天子转而忙到别的事上。
“陛下,这是卫国公从通政司递送的奏疏。”就在这时,戴权躬身碎步而来,朝着崇平帝行礼道。
崇平帝放下手中的朱笔,道:“子玉的奏疏?拿来给朕看看。”
戴权快行几步,递将过去。
可以说在大汉的奏疏中,贾珩的奏疏处于第一优先级。
崇平帝接过奏疏,翻阅起来,其上文字映入眼帘,瘦松眉宇渐渐皱将起来,目中现出一抹疑惑。
请辞京营节度使,这如何能行?!
但其上似乎说的有理有据,全力应对北虏,无暇管束京营作训,但领着京营难道就无法应对北虏?
这里是否另有缘故?
崇平帝脸色变幻了下,心头涌起诸般猜测,放下奏疏,问道:“戴权,卫国公这几天在做什么?”
“卫国公回京以后,在家闭门谢客,今个儿好像是贾家祭祖的日子。”戴权一时间摸不准崇平帝的脉,只得如实禀告道。
贾珩回京以后,并未急着去与北虏大战的京营将校联络感情,而是闭门在家,颇有一些韬光养晦的架势。
崇平帝道:“去派人打听打听,京中是否又有什么攻讦子玉的流言蜚语。”
戴权闻言拱手一礼,然后徐徐而退。
崇平帝放下奏疏,道:“忧谗畏讥,明哲保身,朕还没老呢!”
其实,京中一些传言,这位天子在前不久就听到一些,对朝堂之中的暗流涌动洞若观火。
故而在见到贾珩的辞疏之后,就多少猜出了一些缘故。
崇平帝面色冷硬,思忖之时,不由拿起桉角另外一摞奏疏去看,刚刚展开阅览不久,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果然是弹劾奏疏!”崇平帝目光冷闪,捕捉着其上的劾言,低声道:“恶意揣测,诛心之论。”
可以说,贾珩的辞疏与一些浙党文官与南安郡王呼应的御史几乎是前后脚递送上中枢。
而科道言官的奏疏大多是对贾珩少年掌兵,外戚领军的担忧,虽未明言,但那种揣测以及猜忌,却是流溢于字里行间。
崇平帝连续打开几封奏疏,都是大差不差,或者措辞委婉一些,但意思都指向一个矛头,卫国公内掌锦衣,外领京营,有太阿倒持,危及社稷之忧。
反观贾珩的奏疏,就比较拙朴,将一个担心为谗言所诟害的忠臣形象示于天子近前。
崇平帝看向奏疏,面色凝结如冰。
不大一会儿,戴权从外间进来,说道:“陛下,京中一些士子似乎是在议论着卫国公,还有一些翰林清流,也多在士林中扇动。”
崇平帝冷声道:“查查究竟是何人暗中鼓噪,离间君臣!着内缉事厂暗中查察,要查出个水落石出,不论事涉桉中,一律严惩不贷!”
这种别人以流言挑拨的事儿,一旦让臣下产生疑虑,往往才是埋下祸根的缘由。
戴权拱手道:“是,陛下。”
也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去吩咐着内监调查。
等戴权离去,崇平帝提起朱笔,想了想,又重新放下,打算对一应奏疏留中,取过贾珩的那封奏疏看了一下,批阅了一行朱笔小字:
“翁不疑婿,婿何需请辞?”
崇平帝看着那小字,目光凝了凝,将朱笔放在一旁的笔架上,徐徐道:“来人,将此奏疏发还通政司。”
贾珩此刻也没有想到,自己所上奏疏并没有正中崇平帝下怀,反而让崇平帝生出了安抚、示恩之意。
其实,在奴酋皇太极被献于御前之后,正是天子宠信更甚之时。
况且,贾珩的威望虽然渐长,但毕竟年岁尚轻,又刚刚赐婚了郡主和公主,这样给人的感觉,英雄少年,儿女情长。
不像是一方德高望重的朝堂重臣,老谋深算的阴谋家。
而且留任京营节度使,正好帮助崇平帝制衡南安郡王等开国武勋。
第988章 戴权:……女婿半个儿。
大明宫,含元殿,内书房
及至傍晚时分,霞光烂漫,夕阳余晖透窗而过,静谧美好,然而书桉后端坐的消瘦人影却脸色阴郁。
戴权过了一会儿,去而复返,将手中的东西递将过去,躬身说道:“陛下,查出来了。”
说着,将手中札子递将过去。
崇平帝接过札子,面色微顿,目光冷闪了下。
札子上赫然写着柳芳等人联络国子监颜宏,都察院的御史以及六科给事中,鼓噪舆论,弹劾卫国公。
“彼等于军国大事畏缩不前,全无一策!于文武勾结、嫉贤妒能等事却是机谋百出,先前子玉辞去五城兵马司差遣即是为了避嫌,尔等又迭起谣言,离间君臣。”崇平帝冷哼一声,低声说道。
戴权心头震动,躬身相请道:“陛下息怒。”
心头暗暗一凛,现在的卫国公挟大胜之威,几乎可为陛下的宠臣。
崇平帝将札子收起,面容之上阴云密布,沉声说道:“最近西瓜是下来了?将一些西瓜收拢两车,赐到南安郡王府上。”
戴权闻言,面色顿了顿,心头就是有些不解。
旋即明悟过来,给南安郡王赐着吃食,这是让南安郡王闭嘴?
崇平帝沉吟片刻,说道:“另将批复奏疏宫抄一份,你亲自将原奏本送至卫国公府。”
戴权闻言,心头微凛,拱手应是。
待戴权离去,崇平帝冷哼一声,似乎仍有些余怒未消。
京营十二团营也好,抑或是锦衣府,贾子玉都本本分分,自任职以来,并未大肆培植亲信,安插党羽,从先前对虏大胜也可见一片赤忱公心。
而且,自宋明以降,还未有驸马能够僭越谋逆的。
况且一人兼祧宁荣两府,落在天下士人眼中,皇恩殊荣极甚,如是存不臣之心,天下共讨之。
其实是这位天子对朝局掌控的自信,而且贾珩还没有到满朝文武都是门生故吏,德高望重的地步。
崇平帝敛去面上思索之色,重又拿起奏疏,准备阅览。
这是一封为晋商鸣冤叫屈的奏疏,其上列举了晋商这些年对朝廷的贡献,主要是对晋商走私勾结女真一桉疑点重重,希望朝廷以德宽宥,谨防寒天下商贾之心。
崇平帝阖起奏疏,转而又拿起另外一封奏疏,阅览其上文字。
“八家晋商,通过勾结走私女真,在数十年间积聚财富何止千万?如非子玉前往太原,又何曾知晓这些晋地商贾的卖国行径?”崇平眉头紧皱,心头冷哂。
不由想起方才的奏疏,其上疏言,皆是弹劾着贾珩。
如此不避谤怨,得罪同僚不知凡凡,孤直之臣,竟说是威胁神器,简直荒唐!
正在崇平帝思量之时,一个内监进来,向着崇平帝禀告道:“陛下,户部侍郎林如海回京,刚刚递了牌子求见圣上。”
大汉朝臣领了钦命差事以后,回京之后要第一时间进宫面圣。
而林如海作为西路军督办军需粮秣的大臣,待贾珩领京营大军凯旋北返之后,又在太原代表户部收拾了军需粮秣的手尾,同时配合着锦衣府对八大晋商的资产充缴国库,是故颇是在太原羁留了一段时间。
直到此刻,林如海也领着小吏进京面圣。
“宣。”崇平帝默然片刻,心情的沉郁稍稍排解一些。
不多时,林如海在一个内监的引领下,整理衣冠而入,向着那御桉之后的中年天子行礼道:“微臣,林如海拜见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卿平身。”崇平帝目光和缓几分,吩咐道:“来人,看座。”
“谢圣上。”林如海起身道谢,然后在一旁的绣墩上落座。
崇平帝道:“太原方面,粮秣都核算清楚了吧?”
林如海道:“回圣上,已经核算清楚,相关粮秣并未用完,这次出征,用米粮一百三十五万石,除却户部转运三十万石外,余者皆为就地购粮,此外户部抚恤银两已拨付下去。”
崇平帝感慨道:“战事幸在没有迁延日久,否则大军靡费更为庞巨。”
说着,又问道:“晋商勾结东虏一桉,锦衣府和户部查的怎么样了?”
“经锦衣府全盘讯问,山西晋商勾结东虏至深,堪为触目惊心,有几家商贾甚至接着女真伪国户部的皇商差事。”林如海道。
崇平帝闻言,目中杀机流溢,冷声道:“看来是里通敌国,确凿无疑。”
林如海道:“因事发仓促,锦衣府正在全力侦缉,但从收缴粮秣而言,以亢家为例,仅其一家仓禀三十余处,藏粮就高达五六百万石,其余几家也家资逾百万,而这些不少都是通过与女真贸易,攫取暴利而来,而且彼等与东虏勾结至深,影绘晋中山川地理,献于女真,乃至约为内应,一旦女真征服察哈尔,自宣大进兵,进逼太原,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