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1098章

作者:林悦南兮

  作为全盘经手抄没晋商八大商贾的官员,林如海除了震惊于晋商的富庶,就是为晋商卖国行径感到不可思议。

  崇平帝目光闪了闪,似是后知后觉,说道:“先前子玉在平安州大捷,奴酋不是想威逼太原,如是兵临城下,彼等商贾举旗响应,彼时,关中危殆。”

  在这一刻,崇平帝似乎从原先的蛛丝马迹中豁然开朗。

  见崇平帝思量不停,林如海朗声说道:“圣上,如今这些不法财货已经由锦衣府清点,封存入库,合起来达三四千万,可谓国库一二年所收。”

  这就是抄家的魅力,几乎是连根拔起。

  可以说,陈汉这二年之所以不缺银子,各方面游刃有余,悉始于贾珩抄检财货于东城。

  “充入国库,今岁百姓的赋税也能免上一些,山东今年冬天又未下雪,今岁旱蝗估计又起,朝廷最近正要拨付米粮赈济。”崇平帝轻声说道。

  林如海低声应下。

  崇平帝道:“这二年,一些人说朕是抄家皇帝,劫掠民财,但却不知不论是盐商,还是晋商,彼等官商勾结,多行不法之事,方聚敛得如此财富,而晋商比之盐商尤为可恨,出卖我大汉情报,资助敌虏!”

  林如海道:“圣上,彼等多行不义,如是本分经营,朝廷也不会滥施刑戮。”

  崇平帝叹道:“朝廷这二年,经过辗转腾挪,国库倒也殷实许多,仅盐税、关税两项,都可为国库输送六七百万两,京营军力渐复,子玉提及整饬河北山东镇军,开源节流,朕深以为然。”

  如今思来,这两项恰恰又是贾子玉主导而成,这样的臣子不重用?谁来对付国之蠹虫?

  在贾子玉之前,无人敢担当此任。

  崇平帝道:“林卿这次去太原辛苦了,等过两天齐阁老从北平府回来,你们二人主持在山西、河北等地推广种植番薯,自入夏以来,今年北方又是多省不见滴雨,河南去年番薯丰收,如能广为种植,百姓今年秋可不再受歉收之苦。”

  可以说,今年的旱情又有扩大之象,关中、山西、河南、山东,乃至南方的浙江都有所波及。

  林如海道:“圣上,臣这几日就召集吏员,筹算诸省米粮缺口,赈济灾民。”

  “朕前日已经发诏旨给山西、河北、山东、河南方面,绝收歉收之地,即刻抢种番薯,最近还要拨付一批米粮,太原方面先前应该收到了圣旨。”崇平帝道。

  林如海道:“臣回京之前,已与山西巡抚顾大人提及过,拨付出一百万石应援州县。”

  崇平帝忽而感慨道:“今年又是一个灾年啊。”

  自他登基以来,也不知怎么回事儿,这十多年没有什么风调雨顺,一直是灾情连绵,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

  “圣上,尧舜在时,尚有旱涝之灾,此为天行有常。”林如海拱手道。

  崇平帝点了点头,朗声说道:“今岁还是要多储备米粮,以备灾荒,等明日朕召子玉问对。”

  子玉应该有法子。

  听着张嘴不离贾珩的天子,林如海面色涌起一抹古怪,而后,又与崇平帝说了一会儿户部的事儿,见时近黄昏,也不再多留,起身告辞。

  崇平帝也没有再在内书房批阅奏疏,而是吩咐着内侍摆驾坤宁宫。

  坤宁宫

  傍晚时分的坤宁宫,彤红晚霞披落在轩峻、壮丽的殿宇之上,琉璃瓦在霞光照耀下,瑰丽梦幻,美轮美奂。

  殿中,一袭朱红衣裙,云堆翠髻的宋皇后,正在与容妃叙话,明日恰恰是宋皇后的寿诞,赶着端午节,宫中准备着各色的菜肴以及各种活动。

  几个年长的女官向着宋皇后介绍完宫中近来的安排,然后徐徐而退。

  沉氏坐在下首的绣墩上,一身浅黄色绫罗衣裙,螓首蛾眉之下,面如小月,眉眼婉丽,有着江南大族的温婉可人。

  挨着沉氏落座的宋妍,丫髻青裙,睁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与一旁的咸宁公主,李婵月在一块儿低声叙话。

  端容贵妃问道:“姐姐,炜儿他的婚事,是在今年年底吧?”

  宋皇后一袭丹红色长裙,粉鬓云鬟,因为夏日炎炎,衣裳多少有些单薄,秀颈之下,大片酥白香肤,连珍珠项链都腻了一层汗水,晶莹靡靡。

  丽人闻言,笑了笑,轻声说道:“我想定在八月十五,中秋团圆节也热闹一些,先紧着咸宁成亲,这也算是长幼之序了。”

  梁王陈炜年岁比咸宁公主小上一岁,今年年岁虚岁十七,年初已经前去开府观政,现在梁王府已经修建好。

  而梁王妃的人选经过宋皇后的精心挑选,定下东平郡王的女儿。

  宋皇后想了想,终究还是觉得自家内侄女宋妍年岁尚幼,而且家世背景上也弱一些,不如寻东平郡王这等勋臣之女,也能为自家宝贝儿子魏王多几许助力。

  端容贵妃轻声说道:“姐姐,父亲前日已经来信,说船只已经到了金陵,再有一段时日,沿着运河南下,应该就能杭州府了。”

  宋皇后的父亲宋太公,上了年岁以后,自觉身体不济,时日许也无多,就有落叶归根的打算,于月前在儿子宋璟的护送下,返回杭州府,打算在老家颐养天年。

  宋皇后那张雪肤玉颜之上,满是怅然之色,说道:“不能至杭州府相送,颇是不孝。”

  端容贵妃道:“父亲年纪真是大了,上次见着,已然老迈许多,愿这一路上回杭州平安顺遂才好。”

  宋皇后忽而问道:“归宁的谕旨降下去了,周吴两家在做什么?”

  端容贵妃道:“现在周家、吴家已经盖着省亲别墅,准备迎着周吴两位贵人,应该是明年的元宵节。”

  一听这话,就知晓自家姐姐也起了一些返回故乡的想法。

  但母仪天下的皇后出行,非比寻常。

  就在这时,外间的内监尖细的嗓音响起:“陛下驾到。”

  不多时,只见崇平帝举步进入殿中,中年帝王面上见着一丝处置国政的疲惫。

  宋皇后、端容贵妃、沉氏连忙迎将而去,盈盈福了一礼道:“臣妾见过陛下。”

  崇平帝点了点头,沉静目光投向宋皇后,说道:“梓潼,子玉与咸宁的婚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宋皇后面上笑意微微,说道:“按着公主出嫁的规制,在熙和宫举行庆典,祭祀太庙,六宫已经忙碌起来了。”

  崇平帝微微颔首,然后转眸看向咸宁公主,道:“咸宁,这几天有没有找子玉?”

  一道道目光投将过来,咸宁公主也有几许害羞,柔声道:“父皇,成亲之前不是不能找着夫家的吗?”

  崇平帝笑了笑,说道:“也是,不过那是民间的规矩,天家没有这般重的规矩。”

  规矩什么的是用来约束天下百姓的,天家没有那么多规矩。

  崇平帝想了想,忽而看向宋皇后,问道:“魏王最近在忙什么呢?”

  宋皇后美眸笑意流波,轻笑道:“陛下,然儿他最近不是忙着礼部的事儿,新科士子要到六部观政,他忙的脚不沾地的,还有这孩子明个儿还说给臣妾庆生儿呢。”

  魏王陈然在今岁三月终于如愿以偿到礼部观政,并且协助着内阁首辅韩癀,礼部侍郎方焕操持了科举之事。

  崇平帝眉头紧皱,问道:“魏王他成亲也有一年多了,膝下怎么还不见子嗣?”

  宋皇后心头咯噔一下,面上笑意敛去几分,柔声说道:“臣妾还纳闷儿呢,前个儿派了太医去瞧了瞧,只说以柳那孩子过于气血旺盛,难孕子嗣,说是好好调理调理就是了。”

  这时,听着宋皇后姐妹与天子讨论着魏王,沉氏凝了凝眉,知情知趣地拉起咸宁公主与李婵月的手,同时也拉起宋妍的素手,向着棠梨宫而去。

  崇平帝沉吟说道:“天家子嗣绵延不是小事,你这个做母后的也当多操持操持。”

  宋皇后闻言,柳眉下的美眸现出忧虑,点了点头,柔声说道:“臣妾这几给然儿纳侧妃呢。”

  如果一直没有子嗣,自然要纳着侧妃,不然将来没有儿子,在外臣眼里,也不好立为东宫。

  崇平帝似是对魏王陈然的事儿随意提了一嘴,旋即不再说着,而是与后妃两人用着晚膳。

  ……

  ……

  宁国府

  虽已是傍晚时分,暮色西沉,但贾族的一众族人在庭院之中饮宴,喧闹的气氛热火朝天。

  厅堂之中,贾珩在一张摆放着各式酒菜的桌子旁居中而坐,而下方贾族的男丁族人济济一堂,目带崇敬地看向那少年。

  年轻一代以贾芳、贾菖、贾菱、贾芸、贾芹为武将代表,贾琼、贾琛、贾珖、贾璘则为文吏代表。

  经过先前的北方一战,表现突出的贾芳,在贾珩的提拔下,军职上已经晋为参将,按着军功封爵为二等轻车都尉。

  而贾菖、贾菱也在对虏战事中捞了军功,晋军职为游击将军,独领一军,而贾芸和贾芹也都纷纷成为千户,贾家小将可以说人人得升。

  贾珩看向贾族的一众年轻人,举起酒盅,向着贾族的众年轻将校勉励说道:“如今北虏经此大败,正是我辈用兵,报效朝廷之时。”

  众人纷纷称是,一时间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贾代儒与几位文字辈的晚辈坐在一块儿,见得这一幕,老眼湿润,心道,贾家一族之势盛,自此而始。

  一直到掌灯时分,贾族中人才陆陆续续散去。

  贾珩则是与贾政来到书房品茗叙话。

  贾珩看向一旁的贾政,问道:“政老爷刚刚为何愁眉不展?”

  贾政沉吟片刻,说道:“子玉昨天是不是向宫里上了一封辞疏?”

  在通政司也待了不少时日,贾政自然得知贾珩刚刚上了一封辞疏,而且后续就有谏言崇平帝提防外戚的奏疏,紧随其后递上通政司。

  贾珩怔了下,解释道:“行高于人,众必非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如今我在宣大两地取得大胜,封为国公,不知多少朝臣猜疑、忌惮,如不避风头,恐有不测之险生出,是故,上疏暂且辞去京营节帅一职。”

  哪怕再是君臣相得,也架不住这等持续不断地谗言佞语在耳畔出现。

  贾政闻言,心下稍松了一口气,说道:“子玉所料不错,近来科道言官上疏,不乏恶意揣测,造谣中伤者。”

  贾珩道:“如今也是暂避风头。”

  就在这时,外间的仆人说道:“大爷,宫里天使来了。”

  贾珩与贾政对视一眼,面色一肃,连忙起身向着外间迎去。

  此刻已是掌灯时分,廊檐前后已悬挂起造型精美的灯笼,与天穹之上的皎洁明月一同驱散着夜色。

  来者正是戴权,白净无须的面皮上笑意不减,说道:“卫国公的奏疏,圣上已收到了,朱笔批阅之后,吩咐咱家递送给卫国公,卫国公还请收好。”

  贾珩拱手举过头顶,接过奏疏,面上见着一抹疑色。

  旋即打开阅览,似是如遭雷殛,身形晃了晃,向着大明宫方向行以大礼,颤声说道:“微臣谢圣上信重,万岁万岁万万岁。”

  先前的辞疏也不能算白上,起码上演了一出翁婿相亲,君臣相得的戏码。

  某种程度上,这就是天子帝王权术的运用,以此延揽人心。

  戴权笑吟吟地看向那少年,心思有些复杂莫名。

  自圣上即位以来,何曾有这般对臣下这般信任?看来真是将贾子玉当做女婿。

  怪不得,民间有言,女婿半个儿。

第989章 陈潇:你是又想当送子观音了吧?

  南安郡王府

  南安郡王从军机处返回,脸色就有些不大好看,迎着柳芳等人关切的目光,道:“小儿昨天经通政司向宫里递送了辞疏,辞去京营节度使一职。”

  柳芳一时还没有反应有什么不同,笑道:“王爷,这不正好?小儿辞去京营节度使,正可见做贼心虚。”

  南安郡王看向柳芳,目光见着一丝阴鸷,说道:“这倒显得他光明磊落,倒是将旁人显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柳芳面色微变,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还有这一层。

  就在这时,外间仆人来报,石光珠求见南安郡王。

  石光珠一进厅堂,面色凝重,说道:“世伯,通政司的熟人说,那卫国公先一步上了请辞奏疏,但陛下并未允准不说,还将奏疏批复以宫抄示下群臣。”

  “怎么说呢?”南安郡王眉头紧皱,低声问道。

  石光珠目光复杂,说道:“圣上批复,翁不疑婿,婿何需请辞?”

  这是何等的器重?这两句话将来都是要上史书的。

  南安郡王闻言,脸色也愈发不好看,心头一沉,颓然坐下:“翁婿,翁婿,还真是亲密无间。”

  柳芳面上也有愤愤之色,说道:“正是这等外戚,才最是险恶,一旦生发不臣之心,出入宫禁几如自家花园,危及帝阙,社稷危殆啊。”

  南安郡王忽而目光幽深,面色阴沉,低声道:“我们操之过急了,现在正是小儿最为受宠之时,任何言语都会在宫里心头起着逆反。”

  柳芳面上现出惧色,压低声音说道:“王爷,那现在怎么办?奏疏已经递上去了。”

  南安郡王张了张嘴,刚要说些什么。

  忽而就在这时,一个仆人进入厅堂之中,面带喜色说道:“王爷,天使来了。”

  南安郡王面色倏变,轻声道:“天使过来做什么?”

  其他人同样面面相觑。

  “那公公送来两车瓜,说是宫里赏赐下来的。”那仆人说道。

  南安郡王心头一凛,目中现出一抹疑忌之色。

  宫里送瓜给他,又是在这个关口,显然不是什么鼓励和赞誉,而是敲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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