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變卡皇 第1152章

作者:盲候

  季尋笑笑也不介意。

  僅僅是瞥那一角,他就知道那是一副經典殘局,心意一起,隨口問了一句:“我執白棋,落子主教斜進,你怎麼應對?”

  少年不知道爲什麼這位大人會和自己聊棋,但聽着腦子本能地咿D了起來:“我保王移後”

  季尋:“我下一步上禁軍棋.”

  少年:“我”

  走兩步。

  殘局就差不多了。

  季尋突然會心一笑,問道:“爲什麼不退‘戰車’,避開損失?”

  少年沒多想,就回答道:“因爲如果不放棄戰車,七步之後,您就會殺掉我的‘主教’。到時候您再動早就埋伏好的這顆‘禁衛軍’,最多三步,我就是死棋了”

  “……”

  聽到這話,季尋笑了。

  這傢伙真是和那蘑菇頭的感覺一模一樣。

  季尋當然從一開始就看清了整個棋局的所有解法。

  但那是他!

  在「我即世界」這們祕法上擁有極高造詣的九階卡師!

  而眼前這個身上沒有任何咒力波動的少年,卻能做到這種程度,天賦已經肉眼可見地滿溢出來了。

  少年也不明白爲什麼眼前的大人會笑,但聽上去沒有任何壓迫感,他也大膽地看了過去。

  正好看着季尋看過來,然後問了自己一句:“達西,你願意做我弟子嗎?”

  聽到這話,少年腦子裏彷彿被驚雷打了一下,明顯沒反應過來。

  他愣了一瞬,再看着眼前同樣臉上掛着柔和笑容的國王陛下和南大人,瞬間明白了什麼,臉上立刻浮現了受寵若驚的大喜之色。

  少年有些不知所措,這才連忙恭敬行了一個大禮,結結巴巴回應道:“我我願意!”

  季尋看着眼前的蘑菇頭,眼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突然像是和某個故人的影子重疊了。

  一條新的因果線牽連了起來。

  半月後。

  黑金城是瓦多納郡西部最大的城邦,也是整個聯邦最大的高燃煤礦產區。

  這裏曾經是宋家的大本營。

  這裏還有一座開滿薔薇花的美麗莊園。

  這一日,穿着白色西裝的季尋,漫步走入了莊園裏。

  一別百年,他再次回到了這座熟悉而早已物是人非的故地。

第587章 那個在漫長時光中等待的漁小姐

  賽菲爾莊園是宋家的祖業,也是發跡之地。

  所以黑金城裏至今保留了這座存在了幾百年的古老城堡。

  不過這幾年兵災戰亂,宋家也舉家遷移去了西部荒原新世界機械城。莊園幾次易主,遭到了不小破壞,修補後有了一些變化。

  季尋穿着一身筆直的白色西服,緩步走入了莊園裏。

  清風拂面,在翠綠草皮上掀起微微波瀾,鳥兒在枝頭噰喳喳的鳴叫。

  莊園大致還是一百年前的佈局,高高的白色城牆,噴泉和精緻修建的花園,一切都很熟悉。

  不同的是,遠處那哥特風的尖頂大房子上現在掛着的是銀月教派的教會標識。

  這裏現在是銀月教會的一個大教堂,莊園裏不時能看到的穿着黑白袍子的修女來來往往,還有虔盏男磐健�

  季尋沒走主路,而是沿着鋪着碎石板一直朝着莊園後面走了過去。

  一步一步,記憶裏的一切都那麼清晰。

  拐過一片樹林,就看到那座記憶中那座有白色屋頂和彩色玻璃的小禮堂。

  不過沒人打理,這裏已經荒廢。

  禮堂的玻璃已經被砸得七七八八,牆壁上的白漆到處都是斑駁的痕跡。

  季尋看着雙眼微微迷離,駐足間,空氣中飄來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這個時節正值花期。

  這一看,禮堂外的牆壁上,正掛滿了花開正豔的各色薔薇。

  繁茂的綠葉間,一朵朵薔薇花綻放正盛,粉紅、溩稀嵃�.交織在一起。

  眼前斑斕的色彩一時間也清晰了起來。

  微風吹拂,薔薇花輕輕搖曳,輕盈而柔美。

  和記憶中的場景一模一樣。

  季尋看着,眼裏倒映着的畫面,和記憶裏的痕跡重疊在了一起。

  他嘴角突然揚起了一抹弧度,喃喃自語:“好久沒回來了啊”

  就這樣駐足了許久,季尋彷彿想起了什麼,拿出了那張黑白照片,舉在了眼前,比劃了一下位置。

  不多時,照片上的畫面和背景的小禮堂重疊在了一起。

  剎那間,彷彿把百年前的那一瞬間的美妙時光,在眼前浮現。

  相片中,那個青年嘴角微微揚起,英氣逼人;

  而那個穿着碎花裙的姑娘正牽着裙襬姑娘,面向鏡頭的俏臉上洋溢着幸福而燦爛的微笑。

  青春爛漫,正是最美的年紀。

  薔薇花兀自開着,他們也把最美的笑容定格在了這張相片裏。

  季尋臉上掛着淡淡的笑意,眸光裏卻閃爍着萬千惆悵,自言自語道:“漁小姐我回來了。”

  自己依舊如當年。

  但那個姑娘卻不已經再了。

  看着照片上那兩張燦爛笑臉,季尋腦子裏瞬間浮現出了宋漁說的那句話。

  死亡並不是失去了生命,她只是被定格在了時間裏。

  這一刻,彷彿心中有所感悟。

  不覺中,時空起了微微波瀾。

  小禮堂已經破敗不堪,白牆上茂盛的薔薇花開一季又一季,卻再也找不到百年前影子。

  季尋的在薔薇花下走了一圈,沒多停留,一路走向了莊園後的林區,這裏有一片高達百米的黑杉樹林。

  百年過去,這裏的杉樹比記憶中粗壯了很多,有腐敗枯死的老樹樁,也有一些新長出的小樹。

  沒人打理,這裏比百年前更幽靜了。

  季尋走了進去,很快就在密林深處找到了那顆比記憶中粗壯了一整圈的巨大黑杉。

  抬頭一看,杉樹的樹冠裏,正有一個鳥巢一樣的樹屋。

  宋漁離世前的最後幾年一直都住在這樹屋裏,外型倒是和記憶中沒什麼變化。

  季尋一躍而起,輕鬆就落在了幾十米高的樹屋平臺上。

  大概是許久沒人清理,模板上溼漉漉的,樹幹上苔桃呀浡恿松蟻怼�

  季尋看到眼前的房門,想起了當年第一次來樹屋的場景,恍惚間,聽到了耳旁一個熱情的聲音招呼道:“歡迎季尋先生.請進~”

  彷彿那個姑娘一直在這樹屋裏等他。

  知道有一天,他一定會回來。

  季尋不知爲何,眉心莫名舒展開來,對着空空的小屋回應了一聲:“嗯,我回來了。”

  推開門,一股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

  剛纔進來的時候就發現窗戶玻璃都打碎了,這裏已經被人小偷洗劫過了。

  進入屋子裏一看,果然如此。

  昏暗中,可見的樹屋裏一片破敗雜亂。

  能見的任何值錢的東西都已經被搬走,連牆壁上的管道都被拆卸凌亂不堪。

  空空蕩蕩。

  好在是記憶裏屋子,還是那間屋子。

  像是時光的墓碑,終究只留了個念想。

  季尋已經覺得很知足了。

  他走入了房間裏,用手輕輕撫摸着牆壁,心中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

  記憶中,樹屋中央原本應該懸掛着一盞很美的水晶吊燈、牆上有幾幅精美的油畫、角落擺放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還有一座小巧的壁爐

  現在東西不在了。

  記憶還在。

  這裏留下了太多太多美好的回憶。

  屋子不大,季尋卻看了很久,一寸寸摩挲着屋子裏的一切。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才順着樓梯上了二樓閣樓。

  這裏曾經是樹林的最高處,視野很開闊,站在窗邊能俯瞰整個莊園。

  但現在樹木又長高了很多,視野被茂密的樹冠遮蔽。

  沒了人,露臺成了雲雀的家。

  一個人類的到來並沒有驚動鳥巢裏的雲雀。

  季尋看着莫名眼熟,也不知道是不是百年前自己見過的那隻雲雀的後代。

  想到了什麼,他翻出了一沓信件,抽出了其中一封。

  上面寫着:「今天發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呢,你記得樹屋窗臺外的鳥窩嗎?哈哈,今天我發現去年我投餵過的那隻雲雀回來了,還帶了它的伴侶呢」

  季尋看着,嘴角微微揚起了弧度。

  他席地而坐,把那些信件翻出來了看了一遍。

  「朝陽先生,明明知道我們可能要很久很久後纔會再見面。但我還是怕你哪一天突然回來了,我又不在,錯過了.所以這些日子時常都一直在樹屋裏。萬一開門看見你,會很驚喜的」

  宋漁就是在這書屋裏,度過了漫長的一百年。

  一年又一年的等待,一封又一封信的寫着。

  沒等到回信,那個姑娘依舊傻傻地等待。

  「朝陽,你知道嗎,每年薔薇花盛開的時候,我都會回莊園,然後站在小禮堂花牆下,想着我們曾經在這裏照過相呢.」

  「十年了,朝陽,你到底在哪裏啊.」

  「……」

  「今年是我們分別的第十五年。噢,雖然不想給你說,但我最近生了一場大病,很糟糕,我怕見不到你了」

  「朝陽,時間過得好快,我已經等了五十年了,依舊沒等到你的任何消息。時光的流逝讓我遺忘了太多的東西.我很怕哪天把你也忘了可我捨不得。即便忘記一切,我也不願意忘記你」

  「明明才覺得我們分別不久,但不知不覺,已經六十年了.人生的後半程像是時光的倒影,它會讓我時常回想起年輕時候的。哪怕歲月變遷,我依舊覺得那是我這一生最幸福快樂的日子.」

  「……」

  看着看着,季尋雙眼微潤,不覺字跡都模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