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宋辭晚只覺得腦海中似乎是有什麼靈光飛速閃過,她一下子就感覺到自己是捕捉到了什麼,可是,要想完全弄明白,又恍惚是朦朦朧朧,分明隔着一層什麼。
她心中有種奇妙的東西在奮力生長的感覺,爲了抓住這種感覺,她又快速抵賣掉了剩餘尊體蟲族的戾氣。
【你賣出了……戾氣,獲得壽元一百萬年。】
【一百萬年……】
百萬、百萬,接連又是七個百萬!
宋辭晚的總壽元數霎時突破兩千萬年大關,天地間,隱約的那條線她似乎是抓得更清晰了。
二千三百二十萬年……
人間萬道、造化神秀、天地規則……
食氣者神明不死——
不!
不僅僅是這樣的。
是……奪天之造化者神明不死!
再賣。
【你賣出了古神蟲族之母蟲戾氣,三百三十斤,獲得了壽元三億三千萬年。】
轟——
三億三千萬年,幾乎與永生無異了!
宋辭晚何曾被如此龐大的壽元數衝擊過?
但是,她敢一次性賣出這樣重量的母蟲戾氣,就對一切衝擊早有打算。
萬魔絕壁的中心處,這一刻,整個世界都彷彿是嗡鳴了一下。
九州內外,無窮生靈恍惚只覺得眼前的世界好似是在剎那間生出了別樣的凝滯。
但這種恍惚又僅僅只是持續了極其微小的萬分之一個剎那,真仙妖聖都感應不出有什麼不同,以下生靈就更不必提了。
沒有誰知道,就在那萬分之一個剎那間,宋辭晚竟是藉着天河般傾瀉而下的龐大生機力量,終於捕捉到了某一條天地規則!
天生萬物,有枯有榮,有長有滅,因而,“生”必定要對應於“死”。
萬物萬靈,自誕生之日起,就註定了必然要在某一刻奔赴死亡。
哪怕是天上的風雨雷電,地上的頑石滄海,也都有其“壽限”,既有生時,便必有其消亡時!
因此,世界的規則,便必定繞不開生滅二字。
九州世界如此,浩瀚宇宙亦如此。
星辰尚可消亡,何況於人乎?
但是,宋辭晚卻偏要逆天而行,去追求長生!
那麼,此長生該如何求得?
自然便是要奪取宇宙天地之規則,命其生滅之道自此而亡,奪取宇宙之道爲我之道,這不是合道,這是奪道,是喫道,是強道!
恍惚之間,宋辭晚憑藉自己方纔得到的那一股龐大生機能量,伸出了手掌,伸向了那一條生滅輪迴之道。
嗡嗡嗡——
卻又有什麼聲音低低地、響起了。
是、是什麼?
好似是,宇宙在悲鳴……
第839章 真正的長生
宇宙,在悲鳴!
九州大地,山川淵壑,大江大洋……每一處、每一地,這一刻,都有生靈忽而驚怔心悸,莫名竟都湧上悲傷之感。
大青山上,大青神竟是一頭栽進了一隻大酒缸中。
正在旁邊打酒花的小青神見狀頓時看呆了,他脫口驚呼:“阿孃,你怎麼像只鴨子?”
大青神卻沒有回答他,反而是沉在酒缸中好似溺斃過去一般,一動也不動,沒有半點聲息。
可是,大青神乃是天生山神,別說她尋常不可能輕易溺水了,就算是真的溺水了,那就溺唄……能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一時三刻的不呼吸,還真能讓一個山神死去不成?
小青神自然也知曉大青神不可能出事,但不知道爲什麼,這一刻他就是格外驚慌。
他慌忙撲過去,想要將大青神從酒缸中撈出來,結果,他的手掌纔剛一碰到大青神,忽然迎面就遇到了一大蓬高高濺起的酒水。
噗!
酒水兜頭將小青神澆成了一個酒人兒,撲面而來的酒氣只將小孩嗆得連連咳嗽。
咳嗽聲中,伴隨的卻是大青神促狹又得意的大笑聲:“哈哈哈!小傢伙,上當受騙了吧?你娘我好着呢!”
這可給小青神氣的呀,掄起拳頭,掌中就出現一大團閃電。
呲呲呲——
青色的電光落入酒缸中,頓時帶起連片的電火花,將酒缸中的大青神給電得渾身毛髮直豎。原本飄逸的秀髮頓時全部倒生在了腦袋頂上,形象滑稽之極。
這下子可就輪到小青神哈哈大笑了。
他笑得直打跌:“嘿嘿嘿,啊喲喲,阿孃阿孃,你好會玩兒呀……”
大青神又好氣又好笑,抬手就給了小青神一個爆栗子。
咚!
脆脆的一聲,被敲在小青神腦袋上。
小青神捂着腦袋,一下子卻是有些迷糊:“好痛……咦?不對呀,阿孃,剛纔我們是在做什麼來着?你不是要釀酒嗎?怎麼自己竟掉到酒缸裏去了?”
這一問,卻是將大青神也給問住了。
大青神站在酒缸裏,也有些迷糊。她垂首看自己,又轉頭看四周,天上地下一切正常,似乎沒有任何異樣。
但是也不知爲何,她總覺得好像是有什麼不對勁,她好像是……忘記了什麼?
不不不,怎麼可能呢?
大青神又好笑地甩了甩頭,她可是修爲能比人族頂級天仙的山神,又怎麼可能會隨隨便便忘事?不可能的,百年前的山上草木她都不會忘,又怎麼可能會忘記眼前不久才發生的任何事?
大青神便捧住小青神的臉,只管一頓揉。
一邊揉一邊笑說:“小傢伙兒,你倒是機靈得很啊,瞎轉移話題,這是想逃避懲罰嗎?晚了哦,連你娘我你都敢電,看我今兒怎麼收拾你!”
她的雙手往下去,撓到了小青神腋下的癢癢肉。
“哎呀,娘……放過我!哈哈哈,放過我,我不敢了……”小青神一邊叫,卻是忽地搖身一變,竟變作了一棵小小的蒲公英。
蒲公英的花朵隨風一飄,霎時在山風的吹拂下飄出了十里遠。
這個逃跑方式屬實精妙,大青神立時便從酒缸中一步踏出,化風追擊。
“嘿!你還跑?”
“略略略,我就跑就跑!娘你有本事就不要以大欺小,仗着自己功力深厚來打壓你兒子我……”
“我呸!真個厚臉皮的小屁孩。我就以大欺小怎麼了?我年紀大、功力深,那也都是我憑本事才活到這麼年紀大的!隨隨便便來個誰,還活不了我這麼久呢……”
“啊啊啊!壞孃親!”
“嘻嘻嘻,就壞……”
山風吹拂,將這兩個山間精靈的聲音送得很遠,又很高。
彷彿是隨風上了天,又在天上打了個轉,而後再度回到了風中。
風再回了山中,山上百花笑。
一切如此祥和安寧,先前那一瞬間的驚怔彷彿都不過是錯覺。
不,又何止是錯覺?
大青神與小青神甚至都忘了先前大青神驚慌跌入酒缸中的事,他們的記憶,在不知不覺間,就莫名少掉了一段。
而他們又並未察覺到這少掉的一段,彷彿這一段本就不該存在。
這一段的不存在……是如此的天經地義,理所當然。
而事實上,這一段卻又是切切實實,真正存在過的!
其不但存在過,甚至就在方纔的同一時間、同一時刻,與大青神小青神相類似……發生了同等驚慌,又同等忘卻的生靈,還有許許多多。
多到遍佈九州內外!
九尾狐塗山望月尚且有片刻忘事,呲鐵妖聖亦未能逃脫,餘者更不必提。
相比起旁人、旁妖,塗山望月可能要稍微敏感些許,她抬手拈起了棋盤上的一顆白子,奇怪道:“怎麼回事?方纔那一步,我爲何竟會下在此處?”
她下的,是一步死棋!
以塗山望月的棋路與性情,不該這樣下棋纔是。
盤坐在她對面,人身狐首的塗山競忙說:“老祖若是覺得棋路不對,儘可回前一步,重下便是。”
塗山望月便笑了,她投子道:“不過小小一局棋而已,輸便輸了,什麼棋局值得你老祖我悔棋再下?”
一笑,棋子叮咚入盒。
她不知道……同樣,九州天下,萬靈萬物,亦無一靈性之物知曉,方纔,在整個九州世界,甚至是整個天地寰宇間,發生了怎樣一件大事!
就在方纔,所有生靈失神心悸的那一刻,其實正是宋辭晚捕捉到了宇宙生滅大道的那一刻。
只要吞下這條大道——
注意,不是合道,而是吞下它,喫掉它!
只要做到這一步,宋辭晚便可以奪取宇宙萬靈之壽,甚至是整個宇宙的壽數……以此加持己身,從而實現真正意義上的長生!
何謂長生?
長生有許多許多種,廣義上的、狹義上的、虛指上的、實質上的……
像白蓮老母那樣的,只要有性靈者記憶中有她,她便有復生之可能,這種算不算長生?
或許也算!
但又不能真正算。
又比如商羊妖聖那般,它散去了肉身魂靈,欲求迴歸天地寰宇……它做到了,這又算不算是一種另類的長生?
或許也算……但同樣也不能真正算!
……真正的長生,就應該是沒有任何花哨的,擁有無窮壽元,不死不滅,不紀年,不計數……哪怕宇宙毀滅我亦存在,這纔是真正的長生!
或者說,這纔是宋辭晚理解中的,真正的長生。
至於說要怎樣才能達成此道,堆砌壽元自然是不成的。
長生,必要將此概念形成一條道,一條只有生,而沒有滅的道,那纔是長生!
可與此同時,只有“生”,沒有“滅”,那又是悖逆宇宙咿D規則的。
由此,矛盾便出現了。
於是,也就有了先前那一幕。
宋辭晚欲要吞喫宇宙“生滅”之道,宇宙悲鳴,萬物驚悸。
倘若吞喫此道,宇宙必要失衡,從此規則紊亂,輕則漏洞百出,羣魔亂舞,世間再生大劫!
重則……整個天地寰宇,無窮大小世界,都要在這失衡中走向滅亡。
這就不是什麼歷劫不歷劫的問題了,說不準就會有什麼不祥誕生,然後大家一起玩完。
當然……這個大家,應該不包含彼時已經“吞噬”掉了宇宙生滅之道的宋辭晚。
因爲她都已經不死不滅了,誰還能滅她?什麼劫難能滅她?
除非是世間再出一個能夠與她搶奪生滅之道的物種,但不論如何,宋辭晚都有先發優勢。她或許真能做到,宇宙滅亡而我不滅!